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大夫说,郎君最早可行的年纪,是十八岁。郎君如今十五,还有三年。
可三年后,他就要二十八了。
那时候他已经担上生育的危险,还会是如今的容貌么?他还会有这样明媚的皮囊么?
姜幸摊开手,自己的手已经不复柔嫩,他现在能扫院子,搬动橱柜,能生活,能做饭,可他没办法让自己永远如‘姜家少爷’那般漂亮惹人疼。
色衰而爱驰,色衰而爱驰。
姜幸颤着眼皮缓缓闭上眼,不想叫外人看到自己的仿徨和苦涩。
三年,也就三年时间了吧。
“……”燕程春给姜幸夹了一筷子小菜,看到姜幸闭眼的模样,担心他累着了,覆上他额头,轻声道:“难受了?”
“……没什么。有些被晒到眼睛了。”姜幸动了动眼珠子,确保刚刚的眼泪都收回去,佯装被晒到的模样揉揉眼睛,软着声音抱怨,“这午时的阳光太刺眼了……”
刺得他身体都有些疼了。
“是有点刺眼。”大哥听到姜幸的抱怨,深有同感,他拍拍身边兄弟的胳膊,“哥几个,下午给小郎君搭个棚子?”
其他人都觉得不错,“成啊!”
饭吃完,这帮大汉们小憩了一会,又甩开膀子开始干。
姜幸和燕程春收拾完碗筷,帮不上忙,只能帮着抬抬水,放放木料。
燕程春闲着没事还用茅草编了一个小动物,不过在场的都是‘大人’,无一人欣赏他的手作,只说他还是个孩子。
燕程春差点郁卒。
主屋收拾好,其他的都是小事,当天晚上燕程春便和姜幸睡回了自己的主屋,燕程春还记着白天的事情,愤愤不平,把自己的草编小动物挂到门窗上,给光秃秃的屋子增加一点趣味。
看着亮堂了不少的房子,燕程春伸了个懒腰,“还是大屋子住的舒坦啊。”
以前房子窄小,设计呆板,放了两个橱柜便放不下其他的东西,导致他们所有的包袱都罗列在一起,看着又乱又糟。
大哥们已经把大件的东西都抬进了屋,姜幸正收着外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打算都收起来。
燕程春扫干净地面,又擦洗好所有物件,只是他蹲太久,站直身子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关机。
姜幸眼疾手快扶到人,差点把他吓死,“郎君,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起猛了。”燕程春眨了两下眼,很快就没事了。
“郎君,我给你按按吧。”姜幸担心燕程春是累着了,拉着他坐到床上,拍拍自己的腿,“郎君躺这儿。”
“……”燕程春感觉身上爬了蚂蚁,他摸摸鼻子,“这不好吧……”
膝枕,这是膝枕啊,他只在漫画里见过的膝枕……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啊!
姜幸婉言一笑,黑发明眸,色如春花,“这有什么啊,我娘时常这样给我爹按额头,按完以后我爹什么毛病都没有了。我专门向我娘学来的呢。”
“你学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姜幸喏喏,“为了给以后的夫君按……”
燕程春听到‘夫君’二字,手比脑子快,已经躺到姜幸大腿上,“那我有福了。”
“瞧好吧。”姜幸两指并拢,按着燕程春的太阳穴,顺着刮到额头,又慢慢刮下来,放松着燕程春的头皮。
燕程春原本还睁着眼,被按第一下时就扛不住疲倦闭上眼睛。
从穿越开始,他就一直没停下,真的有点累了。
姜幸看着倦色上头的燕程春,眼眸中满是心疼,他没有本事帮到燕程春,只能放松力道,轻一点,柔一点,再好一点。
夏日的雨水说来就来,两个人安静地躺了没一会,窗外便有雨打门窗的声音,潮湿闷热的风立刻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雨腥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下雨了。”燕程春闭着眼。
“嗯,幸好早早把东西都拿到屋里了。”姜幸在燕程春太阳穴上慢慢打圈儿。
这是一场谁都没有料到的急雨,斗大的雨滴在今天刚刚搭好的瓦片上,留下细碎的声音。
姜幸只穿了柔色的寝衣,这会儿襟口恰好被窗口进来的斜风弄得微敞,露出半截莹润的锁骨,还有草叶飞花被斜风一起送进来,落到窗台上,落到地面,落到燕程春的唇边。
姜幸指尖停在燕程春唇畔,替他拂落那些外来物。
温热的触感叫醒了燕程春,他睁开眼,只看到窗外雨帘逐渐变得浓密,昏黄的天际将两人笼到一处。
天地寂静,只剩下一点儿雨声,这世界仿佛只有他和姜幸还在。
姜幸是典型的古代美人长相,虽然笑容明媚,但真要论五官,他的五官淡而散,留白多,就显得格外柔婉清丽,尖而小的下颌垂下一绺碎发,像曾经每一个睡觉的日日夜夜,正随着浅浅的呼吸,扫在燕程春颈侧。
燕程春抬手,扶正姜幸头上的木簪,“这簪子要掉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姜幸带的是做工精巧的银簪,后来他便换成了款式普通的木簪。
燕程春帮他戴一次银簪,姜幸便摘一次。姜幸其他事都十分听话,就这件事,他有自己的坚持。
燕程春知道,姜幸是不想给他惹麻烦。
姜幸重新戴了一下自己的簪子,并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挽好,冰凉的发丝从燕程春指尖走过,燕程春捉不住一点儿,便顺势重新躺回去。
燕程春的头靠的有些近,近到他的鼻息扑在姜幸松垮的寝衣系带上,姜幸小腹微缩,全身僵硬。
太近了。
他的衣衫也太松了。
檐下挂着的草编动物被风吹得打转,骤然一道闪电劈开雨幕,燕程春看到姜幸眸光潋滟,眼尾到脸颊那一处,泛着胭脂一样的薄红,燕程春忽然伸出手抱住姜幸的腰身,含糊不清道:“这样比较舒服……”
他都这么累了,却乖乖的,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燕程春的思想和他声音一起裹上一层雨汽,带着湿热,让本就僵硬的姜幸更加不敢动弹,但他也不想拿掉自己腰上的那两只手。
那就……随他罢。
姜幸低头浅笑,带着一丝儿包容和溺爱,继续给燕程春按揉额头。
燕程春躺在新建的燕子屋里,躺在姜幸的大腿上,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姜幸轻柔缓慢的碎碎念,睁着眼,藏在姜幸寝衣中,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紊乱的心跳。
那一刻,一些燕程春抓不住的东西,正如燕筑巢般一层层加筑到他和姜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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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赶路
四月底的时候, 童试中的府试刚刚结束,半月后出了成绩,通过的学生继续参加院试。
而院试在七月初。
燕程春和姜幸在私塾蹭了不过几次了, 私塾的那帮学生们便要去参加院试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去。
私塾共有二十三人,能参加院试的只有八人。
这八人已经是私塾的‘人中龙凤’, 其他的,不是倒在府试,便是还未下场。
杨挽也不知道自己在科举前还能看几次这帮学生下场, 他摸着胡子摇头,开始准备带队事宜。
院试的考试地点不在聚仙镇,他们要前往省城,而聚仙镇距离省城, 走旱路还要走二十多天,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消耗。
自从定下要出发的日子,那八位学子神情愈来愈凝重, 眼眶下的青黑也愈来愈明显,眼看着就要被压力压垮了, 可这会儿没人能说上一句安慰的话。
谁都知道, 科举之重要, 为之生, 为之死。
燕程春是还没经历高考的,不过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高三的生活,如今看着这八名考生,也难免有些担心。
姜幸更甚,他和燕程春这几日调整了伙食, 专门为这八人改了菜单,用燕程春的话来说,就是这八人需要额外营……不是,是滋养身体,所以要吃的特别一些。
姜幸其实听得不是很懂,不过燕程春既然说了,那他听话便是。
燕程春没有越过杨挽去,他和杨挽商讨了这件事,杨挽握着他的手,差点和他结拜。
“小郎君,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菩萨心肠,还惦记着他们的饭食。”
“多谢你,真是多谢你……太谢谢你了!”
杨挽不会看错,自从燕程春和姜幸来过私塾,明显学生们的精气神都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民以食为天,古人诚不欺他。
事已至此,杨挽又说:“小郎君,待我们启程,可愿随我们一起?”
“实不相瞒,每回考试,不论层级,皆有那因为吃食问题而出事的学生,我这心里呐,不踏实。”
“不说远了,四月份的府试,就有两个学生因为吃坏了肚子,最后没通过,还得再等一年。”
说到这里,杨挽分外惋惜。
燕程春有点心动,穿越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聚仙镇,如今正好碰上童试最后一场,他作为现代文科生,心里自然挠痒痒似的好奇。
而且,姜幸自从来私塾读书,隔三差五便来问他要不要科举,那憧憬的小模样,看起来特别想做官太太。
燕程春虽然对科举没什么太大的欲望,但他现在也想去看看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姜幸这么念念不忘。
“我们这一行快则十几天,慢则二十多天。”杨挽继续道,“一路随行都有县衙的捕快队伍同行,我们走的也会是官道,道上早就用省府官兵驻扎,你只当游山玩水便可。”
燕程春抱拳,“夫子放心,待我回去和我夫郎商量一二。”
杨挽点头,燕程春这小子天赋上佳,是他见过最有希望科举入仕的苗子,只可惜现在胸无大志,只想着做饭赚钱。
杨挽此道只想拖着燕程春一起去,盼燕程春能被童试的氛围感染,好决定也参加科举。
姜幸听说可以跟着看童试,激动地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他咬着拳头,又问了一遍,“郎君,我真的也能去看么?”
“有何不能?”燕程春不解。
姜幸叹气,“我不能参加科举,杨夫子会嫌弃……”
“那咋了,我现在也不考啊。”燕程春觉得姜幸的烦恼好奇怪,他们夫夫俩现在堪称都是文盲,谁也别自怨自艾,走出去都是两个泥腿子。
“不一样……”姜幸哀怨地瞅了燕程春一眼,郎君某些时候聪慧无比,某些时候又笨得让他生气。
这些上课的日子,每一位夫子都对燕程春青睐有加,时常会问他一些考题,燕程春觉得不难就都答出来了。
久而久之,杨挽等人都发现燕程春是个读书的好材料,而且对于一些文章非常有自己的见解,解析角度扎根实际,观点却又新颖,带着许多思考的痕迹。
可偏偏这厮没有什么做大官的想法,急得杨挽和姜幸一块嘴唇上火。
杨挽不想错过这个好苗子,私下还找过姜幸,让他侧面再打听打听燕程春的意思。
姜幸总共试探过三次,三次都被燕程春那副:你就这么想做官太太的姿态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