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燕程春怎么也没想到姜幸吃一碗面竟然吃哭了,他讶异道:“你还好么?怎么哭成这样。”


    他生平第一次接触小哥儿这类性别,难道小哥儿都这么多愁善感,爱大幅度的情绪波动?


    姜幸已经哭成‘猪头’,他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因为嘴里还塞着面条,只能语焉不详地说:“我娘以前就喜欢这么做面条,我每次都能吃好多好多……可我,可我已经一年没有吃到我娘做的面条了。”


    他娘做面条的时候,总会单独为他加一份独家酱汁。


    他真的好爱好爱娘亲,好爱好爱娘亲加了独家酱汁的面条。


    可他的娘亲,竟然已经离开他一年时光了,只有他一人还在这世间,在姜家,受人生磋磨。


    燕程春没想到自己做的面条,竟然有姜幸母亲的味道,他想到姥姥姥爷去世后,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那顿饭用的都是姥姥姥爷生前特意为他留下的食材,吃下第一口,他也在上面吃到了姥姥姥爷的味道。


    恍惚间,旧人好像仍在,时间也未曾远走。


    可时光终究没有回溯的可能。


    “莫哭了。”燕程春看着这样的姜幸,忍不住心软,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等我们解决婚事,你回去再找你娘吃她个十碗八碗。”


    “……”姜幸抽噎了一下,哭得鼻头泛红,眼眶泛红。


    美人垂泪。


    姜幸本就明媚漂亮的一张脸,现在更像一道樱桃奶冻,白皙甜香的奶冻里裹着烂熟的樱桃,散发着白里透红的莹润感。


    燕程春必须承认,姜幸真是有一副好模样,哭笑皆美得惊艳。


    姜幸缓好自己的情绪后,咬着嫣红的下唇说:“我……原先就是福源酒楼的少东家,我定的亲事……是香客来酒楼的少东家,我与他从小相识,我原以为……原以为……”


    “今日我不知怎的,昏昏沉沉,刚上了轿子便睡着了,再醒过来时我盖着盖头,看不清周围的模样,扶着我的喜娘说吉时已到,我便稀里糊涂拜了堂,直到你揭开我的盖头,我才发现,我竟嫁给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姜幸说到这里,十分酸苦,不认识也便罢了,面前这位小相公只有十五年龄,可他已经二十有五了,整整十岁的差距,少夫老妻,让他如何自处。


    燕程春屈指敲了敲桌子,思索片刻,“也就是说,你我的婚事搞错了。”


    这可麻烦了,他们已经拜了堂,那香客来的少东家一听便是个少爷,在这样封建的古代,他还会接受姜幸吗?


    “……”姜幸没有那么乐观,他想到一种可能,心里渐渐发冷。


    燕程春只以为他们的婚事是搞错了,可他却觉得,他是被故意送到燕程春这里来的,什么香客来酒楼的少东家,现在的姜家,根本不可能会让他有这么好的亲事!


    “怎么?还有别的事?”燕程春本以为这样就是真相,可面前的姜幸兀自咬着下唇肆虐,让一双嫣红的唇瓣红肿不堪,一看便是还有内情。


    姜幸深呼吸,现在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而且这个燕程春,不像那等不讲理之人,或许……坦诚一些,会更好。


    “我……”姜幸又开始咬下唇,似是察觉不到痛似的,任由牙齿反复磨过柔软的唇瓣,仿佛自虐。


    “我爹他是省府姜家的庶子,后来单独开府,在镇子上开了福源酒楼。半年前遇到了山匪,不幸去世。我大伯接管了福源酒楼和姜家,大伯此人与我从未接触过,所以也没什么情谊可言。”


    燕程春愣了,“你娘……”


    竟然已经去世了?


    “嗯。”姜幸点点头,“已经去世半年了。”


    所以他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面条了。


    别说燕程春不知道姜幸的情况了,原主都不知道,他方才还说让姜幸回去找他娘,实在是……“对不住。”


    “无碍,你又不知情。”姜幸笑笑,继续说他家的情况。


    姜幸父母是从姜家大族独立出来的一支,当年姜父与姜母自由恋爱,但姜母家境不好,姜家族里不同意,姜父便自请独支,和姜母不上族谱,单开一族。


    姜母虽然家境不好,但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姜母家中就是做吃食的,靠着姜母的菜谱,姜父姜母创立了福源酒楼,且生育了姜幸。


    姜幸是个被宠大的哥儿,会做饭,却不精通,若是父母没有出事,他大可以继续做他不食人间烟火的少东家。


    只是姜父姜母遇到山匪,双双遇难,他一个哥儿独木难支,姜家大伯赶来帮他处理丧事,稳定了局面,然后顺手窃取了福源酒楼的大权。


    姜幸无力对抗,只能守着父母留给他的小玩意,变成姜家的透明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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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了了!第二章就开始剧情大埋线


    第3章 原来是个惨夫郎


    但姜幸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小哥儿,他知道目前的情况应当早日脱离姜家,他便找到了曾经的友人,也就是香客来的少东家,商量着助他离开姜家。


    香客来少东家提议用假成亲骗过姜家,离开姜家后,海阔天空,姜幸去哪都可以。


    姜幸同意,却没想到花轿最后把他送到了燕程春这里。


    姜幸移开目光,白皙的脸面好像覆上一层红红的果浆,再次诚恳致歉,“所以掀开盖头时,我一时情急,误以为你是家中派来劫婚的登徒子……对不住。”


    燕程春也算饱览各种狗血小说的书虫,听到这里,他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


    “我就说么,我不过十五岁的村汉子,有什么值得被福源酒楼的大管家看上的。”燕程春想到原主的兴奋和感动,忍不住自嘲,为原主可惜,“那大管家与你那姜家估计是一伙的,先是诓骗我娶妻,后又以香客来少东家的婚事骗你自愿出嫁,这样就可以免去落人一个苛待哥儿的口实。”


    “然后在你出嫁路上,偷梁换柱。最后就变成你我拜堂。”


    姜家大概以为原主家中无父无母,又无田地,真就是一个家境贫寒的村汉,觉得姜幸若是嫁过来,一定会过得十分凄苦。


    可惜了,他们没有打听好原主的人品。


    在燕程春看来,原主人品堪称上佳,即使他没有穿越,原主也不会做强迫姜幸的事情。


    “应当是如此。”姜幸再蠢笨也明白过来,自己被友人骗了,心中愈发酸苦。


    若只是被姜家陷害,他早已习惯,可如今又被友人背叛……他面上渐渐褪去血色,形容凄惨哀怨,不明白为何相识多年的友人会如此待他。


    燕程春还有些不解,“听你说,你们姜家应当是一个大家族,你那大伯为何一定要你家的福源酒楼?”


    从原主的记忆中看,福源酒楼虽然生意好,可也只是一个小镇子上的酒楼,姜家如果是一个大家族,为什么这么在意一家小小的酒楼?


    姜幸撑着下巴叹气,黝黑的眼睛清凌凌地看向燕程春,“是因为陛下。”


    提到陛下的时候,姜幸消去声音,对着皇城根的方向拜了拜,燕程春瞬间领悟他的意思。


    “再有两年就是老太后的七十大寿,那位想办一个漂亮的老君万寿宴,从两年前便开始搜罗天下厨师和秘方,谁若能献上,那便是得了帝王青眼。”


    “因着陛下这番行为,民间也开始兴起食业之道。”


    “姜家有不少儿郎都想入仕,姜家便想借此机会攀上一个好途径,他们想到我母亲的家传秘方,便来索要,只是家中父母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多次婉拒。”


    “天下有才之士如过江之鲫,你那母亲……姜夫人的秘方,为何就一定可以?”燕程春问道。


    姜幸叹气,“之前几年频频有动乱起义,不论是食业,技业,都有不少大师殒命于战乱中,各家传承都断了代。现在即便有活下来的师父,现在也鲜少愿意与皇家打交道。我母亲的做菜手艺是家传渊学,做出来的福源酒楼便是依靠菜色声名远播。目前是姜家最能掌控的一条路子。”


    “原来如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燕程春捏着一个杯子,想到自己现代家中的情况,神色莫名。


    他家的厨艺技巧也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只是父母志不在此,就都没接下姥姥姥爷的东西。


    于是从他接手开始,各方人士都看着他,想看他会不会埋没这份老祖宗的礼物。


    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说开,他们二人也已经找到了错嫁的缘由,燕程春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开始收拾碗筷,“天色不早了,先休息,明日我与你去镇上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姜家和香客来的少东家后续要做什么。


    姜幸听到要去镇上,并没有很开心,他扭着袖子,看着上面的鸳鸯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燕程春,眼里写满忐忑不安,“……你……郎君是否要退婚?”


    虽然他们的姻缘是月老搭错线的,可他们已经拜堂成亲。


    在官府名册上他就是燕程春的妻,若是燕程春要退婚,他也没有劝说的资格……只是那样,自己就要做被人非议的小哥儿了。


    燕程春最受不了被人哀求,他摸摸后颈,“你我的婚事……太荒唐了。”


    虽然他们拜了堂,但是一个娶错了人,一个也嫁错了人,错乱的姻缘线有何要留下的理由?


    “……”姜幸似乎还要说话,可燕程春已经收拾好碗筷,打着哈欠分出两个被窝。


    他咽下喉中的话,听话地与燕程春分被而眠。


    燕程春累得慌,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姜幸心思散乱,无法入眠,他痛苦地抱着被子,哀怨无比。


    他不明白上苍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为何要让自己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哥儿遭受这些,如今,他大概要因为这些纷乱的思绪,睁眼到天亮了。


    第二日,燕程春因为原主的健康作息,被迫早醒。


    一睁眼,就看到身旁的姜幸头埋在被子里,睡得脸色通红,好像还在打小呼噜,一看便是睡得喷香。


    燕程春捏捏眉心,哭笑不得,这小哥儿确实心大,适应能力也强,在哪都能吃能睡。


    燕程春看看时辰,现在应当是早上五点钟,原主这个时候都会起床去院子里锻炼,现在换成了燕程春,他决定保持下去,毕竟锻炼身体对他也好。


    运动是最好的思考搭档,燕程春一边打拳一边思索自己日后的生活。


    既来之则安之,原主送给他一副健康的体魄,还有舒适的生活环境,他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既然已经变成古代的燕程春了,继续上山打猎也好,重操旧业去酒楼做大厨也好,他怎么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屋里睡得像猪的姜幸。


    一个嫁给他的小哥儿,身世还那般复杂,该怎么处理才好?


    燕程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虽然这门婚事有些乌龙,可姜幸是实实在在和原主拜过堂掀过盖头的,他既然要了原主的身体和生活,就不能随便撒手不管。


    在这样封建的古代,一个‘离过婚’的小哥儿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用想也知道。


    可若是留下姜幸……


    燕程春想着昨夜和姜幸的相处,觉得姜幸不是个坏人。


    自己从小就住校,和一大帮子同学一块生活,留下姜幸无非就是家里多一双筷子。


    和一个小哥儿过集体生活……应当也不会太别扭?


    这点上,燕程春和原主态度一样,虽然他们年纪小,但都自觉能撑起一个家。


    只是这样的话,姜幸这个小哥儿便真的成了他名义上的妻。


    他担心在这个时代,一旦身份被束缚住,日后要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过他想这么多也没用,留或不留,这等事应该让姜幸自己做决定才是。


    燕程春在院子里想着原主的锻炼方式,再辅以现代的健身体操,狠狠出了一把子汗。


    古代没有淋浴设备,原主要洗澡就在院中用一瓢水冲刷自己的身体,燕程春看着这幕天席地的,有些羞涩,但往后他就要在此生活,还是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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