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萧珏和影七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正看着萧砚的背影。影七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萧砚身上移开,落在那面山崖上。


    山崖上有一块巨石,正在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是马蹄震的。


    影七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急,这是他极少有的语气,“萧砚有危险。”


    萧珏还没反应过来,影七已经策马冲了出去。他的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山坡上直冲下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萧珏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策马跟在后面,可他的马没有影七的快,他只能看着影七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七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萧砚不知道身后的危险。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只白狐,白狐已经跑到了山崖下,正在一块石头后面喘气。萧砚弯弓搭箭,瞄准


    “萧砚闪开!”


    影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谷中炸开。萧砚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他看见了影七策马冲来的身影,看见了影七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是着急,是害怕。


    然后他听见了头顶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他抬起头,看见一块巨石正从山崖上滚落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遮住了半边天。


    他的腿动不了了。


    影七从马上跃起,飞身扑向他。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展翅的鹰。


    他扑到萧砚身上,用尽全力把他推开。萧砚被他推出去好几步远,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弓飞出去,落在草丛里。


    与此同时,巨石砸了下来。


    它砸在影七的头上。那声音很闷,闷得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床棉被。可那力道,不是拳头能比的。影七的身体被砸得往下一沉,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地上,洇进泥土里,暗红暗红的,触目惊心。


    萧砚爬起来,扑到影七身边:“影叔!影叔!”他的手在抖,他不敢碰影七,只是跪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喊。


    影七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远处,萧珏的马终于到了。他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影七身边。


    他跪在地上,把影七的头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影七的还是他自己的。


    “七哥哥,”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几乎听不清,“七哥哥,你看着我”


    影七的眼皮抬了一下,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他看着萧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风。


    萧珏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十九……”影七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别怕……”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七哥哥!”萧珏的声音撕裂了围场的喧嚣,惊起了漫天的飞鸟。


    他抱着影七,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一遍一遍地喊:“七哥哥……七哥哥……你不能有事……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有事……”


    萧砚跪在一旁,浑身是血是影七的血。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看着影七脸上那些血,看着萧珏抱着他发抖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想起影七扑过来的时候,那个力道,那个速度,那个毫不犹豫的身影。


    影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侍卫们冲过来,围成一圈。有人去叫太医,有人去抬担架,有人去扶萧砚。


    萧砚的脸上全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他只是看着影七那张苍白的脸,看着萧珏那双通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一片一片,碎得他喘不过气。


    “皇叔,”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侄儿的错”


    萧珏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只落在影七脸上,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影七的眉骨、鼻梁、嘴唇,一遍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是他傻。他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挡在前面。”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影七颈窝里。萧砚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可他听不见哭声。他知道,皇叔在忍。


    风从山谷中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可萧珏觉得,天已经黑了。


    第113章 昏迷


    太医赶来的时候,影七的额角已经被血糊住了。伤口很深,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太医手忙脚乱地要给影七止血,萧珏抱着影七,不肯松手。


    “陛下,”太医小心翼翼地说,“臣等需要给皇夫止血,请陛下”


    “朕不走。”萧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朕就在这里。”


    太医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就着这个姿势,跪在地上操作。


    影七的手冰凉冰凉的,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炭盆。


    萧珏握着影七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萧砚跪在一旁,他想说“皇叔,让我来”,想说“皇叔,您歇一歇”,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把萧珏从影七身边拉开。


    终于血止住了,可影七还是没有醒。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虚:“陛下,皇夫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要赶紧回营账缝合伤口。”


    萧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影七的脸,指尖拂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那触感冰凉,凉得他心口发疼。


    “回帐。”萧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侍卫们抬来软轿,小心翼翼地把影七抬上去。萧珏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影七的手,没有松开。


    萧砚跟在后面,他的腿还有些软,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


    影七被抬回营帐的时候,太医院院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要缝合伤口,萧珏被院正强硬留在了账外。


    留在账外的还有萧砚,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手上还有影七的血,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白狐从山石间蹿过,他策马去追,没有注意到头顶松动的岩石。


    然后他听见影七喊了一声“闪开”,然后他被推了出去,摔在草地上,回头看见那块巨石砸在影七头上。


    那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掀开了,院正走出来,满头大汗,跪在萧珏面前。


    “陛下,皇夫的伤……”他顿了顿,“头部受创,内有淤血,臣等已缝合了伤口。可皇夫迟迟未醒,淤血压迫脑部,臣等不敢贸然用药。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性命无碍。”


    萧珏的声音很平:“他什么时候能醒?”


    院正叩首:“臣……臣不敢保证,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营帐。


    影七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从纱布底下渗出来,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萧珏在榻边坐下,握住影七的手,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七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你醒醒。”


    影七没有回答。


    那一夜,萧珏没有合眼。他坐在榻边,握着影七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


    有时候叫“七哥哥”,有时候叫“影七”,有时候叫“阿七”。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称呼都叫了一遍,可影七始终没有回应。


    他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像随时都会断掉的丝线。


    萧珏不敢睡。他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这个人就不在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暗营的枯树下,那个少年把饼分给他。


    想起那些年,影七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想起悬崖下,影七用身体护着他,说“真好,十九还在”。


    想起城楼上,他第一次吻了影七。


    想起封夫大典上,影七穿着礼服,走过文武百官,走到他面前。


    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他不能有事,他不能


    萧珏低下头,把脸埋在影七的掌心里。


    “七哥哥,”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不能丢下我。你听见没有?你不能丢下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夜风的呼啸,和帐中烛火的噼啪声。


    萧砚端着一碗粥进来了。他跪在萧珏面前,眼眶通红:“皇叔,是侄儿的错。侄儿不该去追那只白狐,不该没有注意周围”


    萧珏打断他:“不怪你。”


    萧砚抬起头,看着萧珏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萧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跪在那里,哭着说:“皇叔,您罚侄儿吧。”


    萧珏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砚的头:“起来。你影叔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


    萧砚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身,把那碗粥放在萧珏手边。“皇叔,您吃点东西。”


    萧珏摇了摇头。


    萧砚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退到帐外,跪在那里,不肯离开,整整一夜。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的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可他不敢起来,也不想起来。


    影七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他不去追那只白狐,如果他不跑那么远,如果他不那么逞能影叔就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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