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影七的手环上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过了很久,萧珏退开一点,看着影七的脸,“七哥哥。”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影七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我也是。”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那你都是想的什么?”
影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在暗营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让你活下去。在王府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守着你。在北狄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不让你受伤。”
他顿了顿。
“我不敢想以后。怕想了,就做不到。”
萧珏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伸手捧住影七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七哥哥,你以后可以想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想什么都可以。想多远都可以。因为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
萧珏看着影七,他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雨夜,他攥着影七的衣角,问:“七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影七说:“会。”
那时候他不懂“一直”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一直,就是从暗营到京城,从京城到雄关,从雄关到北狄,从北狄再回到这里。一直,就是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从这一辈子到下一辈子。
一直,就是你在,我在,我们在。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然后伸手,解开影七的衣扣。影七握住他的手:“陛下……”
“叫我什么?”萧珏抬眼看他,嘴角弯着。
影七的喉结动了动:“十九。”
萧珏笑了,继续解。衣扣全解开的时候,他踮起脚,吻上了影七的唇。影七的手环上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红烛静静地烧着,龙凤喜烛的火焰偶尔跳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珏的手指插进影七的发间,影七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萧珏被吻得浑身发软,靠在影七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他把萧珏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龙榻。萧珏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亮。
红烛摇啊摇,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好像不好意思看了。
夜还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影七醒了,他低下头,在萧珏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十九,”他说,“天亮了。”
萧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影七的脸。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影七的脸:“七哥哥,早。”
影七握住他的手:“早。”
萧珏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晨光,深吸一口气:“走,上朝。”
他起身,伸出手,影七看着那只手,握住了。
太和殿的钟声响了,一下一下,悠远而深沉。百官已经跪了一地,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
萧珏牵着影七,一步一步走上御阶。走到御座前,他松开影七的手,自己坐下。然后他偏头看了影七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影七看着那个位置,那是御座,是天子的座位,从来没有人其他人坐过,他坐下,百官跪在殿中,没有人敢抬头。
萧珏看着那些低垂的头,声音很稳:“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没有人敢直视御座上的两个人,可所有人都在偷偷地看。
萧珏坐在左边,影七坐在右边。他们的手垂在身侧,离得很近,近到能碰到彼此的手指。
萧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碰到了影七的手指。影七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任由他碰着。萧珏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只有影七看见了。
早朝开始了。户部奏报税收,兵部奏报边防,工部奏报河工。一切如常,和从前一样。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天起,影七不再站在御座侧后方。他坐在御座上,和天子并肩。
建昭六年六月二十四,皇夫影七第一次临朝。史官在起居注上写道:“皇夫影七,性沉静,寡言笑,与帝并坐,百官莫敢仰视。”
从今往后,山河日月,共执江山。
第111章 储君
封夫大典后的一个月,朝堂上出奇地安静。没有人再提立后,没有人再提选妃,没有人再提那些“陛下该充实后宫”的老生常谈。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皇夫都封了,还能怎样?那些原本准备了满肚子谏言的御史们,把折子塞回了袖子里,各自回家喝茶去了。
可有一件事,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子嗣,国之根本,社稷之基。皇帝可以没有皇后,大周不能没有太子。
皇帝已经二十五了,皇夫是男子,不可能诞下皇子。那大周的江山,将来交给谁?
没有人敢提。因为谁都知道,提了就是触霉头。可总有人要提的。
这一日早朝,户部尚书奏完了今年的秋粮征收,兵部尚书奏完了边关换防,礼部尚书奏完了秋祭大典。
萧珏一一准了,正准备退朝,一位老臣站了出来,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姓周,年过花甲,侍奉了三代帝王。
他跪在御阶之下,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可很稳,“臣有一事,思虑已久,不得不说。”
萧珏靠在御座上,看着他:“周卿请讲。”
周学士叩首,声音有些抖,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登基六年,勤政爱民,开疆拓土,功盖社稷。可有一事,臣等日夜悬心陛下至今无嗣。”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低着头,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周学士继续叩首,说道:“陛下,国不可无继。皇嗣乃国之根本,社稷所系,这是千古不易之理。
陛下春秋正盛,可……可也当早做打算,臣等不敢催促,可储君之事,关乎国本,请陛下三思。”
他说完,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几个老臣对视一眼,也纷纷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殿中更安静了。周学士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这话不该说,可他又不得不说。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哪怕冒死,也要说。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很平。
那些人不敢起来。周学士抬起头,看着萧珏,目光里有恳求,也有担忧。
萧珏看着他那双苍老的、满是血丝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周爱卿,起来说话。”
周学士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垂手而立。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储君之事,朕早有打算。”
周学士愣住了。他以为萧珏会推脱,会敷衍,会说“不急”。他没有想到,萧珏会说“早有打算”。
萧珏靠在椅背上,扭头看了眼影七,而后目光从殿中扫过,声音不高,却很稳:“朕准备过几年,封萧砚为皇太侄。”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皇太侄?不是皇太子,是皇太侄。那是皇帝的侄子,不是儿子。可那又怎样?皇帝没有儿子,侄子就是最亲近的继承人。
萧砚,魏王世孙,不,废王萧桓的孙子。他是萧氏宗亲,血脉纯正,身份合适。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是皇帝亲自选中的。
萧珏的声音又响起来:“萧砚虽是罪臣之后,可其心可昭,其才可嘉。朕意已决,待他年长一些,便册封为皇太侄,承继大统。”
他看着殿中那些或惊讶、或释然、或沉思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储君之才,非一日可成。朕希望众爱卿能好好培养他。将来的皇帝能力如何,就看大家的了。”
满殿哗然。这不是客套话,这是托付。是皇帝把未来的江山,交到了他们手上。
周学士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叩首:“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还能说什么呢?陛下已经把事情做绝了封了皇夫,断了立后的路;封了皇太侄,断了子嗣的争议。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不留余地。他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更重要的是,萧砚确实争气。
从那天起,朝臣们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翰林院的学士们争先恐后地要给萧砚讲课,今天你讲《春秋》,明天我讲《史记》,后天他讲《资治通鉴》,为了争一个讲席,两个老学士差点在值房里吵起来。
六部的尚书们也抢着让萧砚去实习,户部让他学理财,兵部让他学兵法,工部让他学治河,刑部让他学断案。
萧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在翰林院读书,下午在六部轮转,晚上还要回乾清宫旁的偏殿温习功课。
有时候萧珏批完折子,会去偏殿看看他。萧砚正趴在桌上写策论,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萧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影七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不进去?”
萧珏摇头:“让他写。写完了再说。”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影七看着他:“笑什么?”
萧珏说:“笑那些老臣。他们以前盯着朕,恨不得把朕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现在倒好,全去盯着萧砚了。”
影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萧珏看见了,伸手捏他的脸:“你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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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砚一天天长大。
他的个子蹿得很快,十三岁的时候还比萧珏矮半个头,到了十五岁,已经和萧珏一般高了。
他的脸也长开了,从那个瘦弱的、带着婴儿肥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眉目清俊、轮廓分明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