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赵太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珏看着他:“还有事吗?没事就退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殿大臣跪送,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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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奏折堆满了御案。不是二十二份,是三十七份。
萧珏一份一份看过去。每份都是同样的内容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黄马褂不可轻授,带刀上殿有违祖制。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他看完最后一份,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第一份上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第二份,“朕自明之。”第三份,“朕自明之。”
李内侍站在一旁,看着那四个字一遍一遍落下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年轻的天子,比他想的还要硬。
最后一份奏折,赵太傅多写了一句:“若陛下执意如此,臣等唯有一死以报先帝。”
萧珏在奏折的末尾依旧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
他把奏折合上,放在案角。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在“朕自明之”下面又加了一行:“影七之忠,朕知之。禁军之重,朕亦知之。不劳爱卿忧心。”
他把奏折递给李内侍:“发回去。”
李内侍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朱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萧珏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萧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李内侍以为他要歇一会儿了。
萧珏忽然开口:“李内侍。”
“老奴在。”
“传旨。御前侍卫统领影七,护驾有功,忠心可嘉,加封忠勇伯。”
李内侍愣住了,忠勇伯?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说,“这……”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李内侍看着他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奴遵旨。”
他躬身退下。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萧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李内侍摇了摇头,心里想,那些老臣们,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圣旨传到朝堂上的时候,赵太傅正在喝药。他听完旨意,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很久,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边的门生赶紧上前扶住他,给他顺气。
“老师,您别动气……”
赵太傅摆了摆手,推开他,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说,“陛下这是铁了心了。”
门生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赵太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先帝也是这样,认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这父子俩,脾气一模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这孩子,比先帝还倔。
次日早朝。
萧珏走进太和殿的时候,那些大臣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萧珏在御座上坐下,目光从殿中扫过。那些面孔,有的低垂着,有的躲闪着,有的偷偷打量着他。
张御史的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攥得骨节都泛白了。可他不敢递。
现在,他要是再进谏,陛下会把影七升成什么?侯爷?公爵?还是王?
张御史打了个寒噤,把那份奏折悄悄塞回了袖子里。其他几个老臣也把奏折藏了起来。
萧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他开口:“众卿有事要奏?”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站出来。
萧珏点了点头:“既然无事,朕有几句话要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有人敢接话。
萧珏继续说:“朕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侍卫干政,担心外戚之祸,担心朕被小人蒙蔽。”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太傅身上。赵太傅站在那里,垂着头,银白的发丝在烛火下微微发颤。
萧珏看着他,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赵太傅,您是三朝元老,是先帝的老师,也曾教过朕。朕记得您说‘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这句话,朕一直记着。”
赵太傅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萧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意外,也有感动。
萧珏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继续说:“可影七不是小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的命是他给的。”他顿了顿,“朕的皇位,也是他护的。”
殿中鸦雀无声。
萧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样的人,朕信不过,还能信谁?”
张御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日长亭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没有一丝犹豫。他忽然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天子,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萧珏等了片刻,等那些话在每个人心里都转过一遍,才继续开口。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殿中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萧珏一字一字说:“影七在,朕在。你们若容不下他,就是容不下朕。”
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太傅第一个跪了下去。他的老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有些发颤:“臣不敢。”
他身后,那些跪过、谏过、上书过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臣不敢。”
那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片。
萧珏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起来吧。”
众人起身。萧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还有事吗?”
没有人说话。
萧珏站起身:“退朝。”
他走出太和殿,影七站在殿外等他。他穿着御前侍卫统领的制服,腰悬长刀,站在侍卫队列的最前面。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萧珏走出来,目光微微一动。
萧珏走过他身边,没有停,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站在阴影里了,这是给你名分的第一步。”
影七没有说话,跟上了萧珏,萧珏感觉到他走在自己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影七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的手垂在身侧,离萧珏的手很近。萧珏的嘴角弯了弯,没有去握,只是把自己的手也垂在身侧,离他很近。
回到乾清宫,萧珏把冕冠摘下来放在案上,把衮服脱了,换了件寻常的袍子。他坐在榻边,忽然笑了一下。
影七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笑什么?”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那些御史。他们今天把奏折藏回去了。”
影七没有说话。
萧珏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仰着头看他:“你知道吗,张御史的膝盖一直在抖。”
影七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萧珏忽然站起身,凑近他的脸:“七哥哥,从今往后,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了。”
影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珏的脸。
“我知道。”他说。
萧珏笑了,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伸出手,握住影七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哪儿都不许去。”
影七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第87章 来使
建昭二年春。
不知不觉,影七贴身成为御前侍卫统领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里,朝堂上安静了许多。那些曾经联名上书的御史们,如今见了影七都要客气地点点头;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纷纷的大臣们,如今在朝堂上对影七的部署安排也再没有二话。
朝堂上的反对声几乎消失殆尽。原因很简单不是朝臣们突然想通了,而是影七这个人,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禁军被他管得铁桶一般,操练、巡查、换防,样样井井有条。
他上任的头一个月,就把禁军里吃空饷的、混日子的、仗势欺人的,该清的清、该撤的撤、该办的办。
第二个月,他重新制定了操练章程,亲自带着禁军操练,风雨无阻。
第三个月,禁军的精气神就变了。那些兵痞子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有一次,几个老臣去校场巡视,正赶上影七带着禁军操练。烈日底下,他站在最前面,和所有人一样,一身戎装,汗流浃背。
他的口令短促有力,动作干脆利落,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刀剑破风的声音和整齐划一的脚步。
老臣们站在看台上,面面相觑。他们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无根无基,恐难服众”。现在看来,这个人不需要根基。他自己就是根基。
那些从前在禁军里混日子的勋贵子弟,被他不动声色地汰换了一批,换上来的都是真正有本事的。
有人告状告到萧珏面前,萧珏只问了一句:“汰换的人,可有冤枉的?”告状的人哑了火,因为确实没有。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影七这个人,从来不争。他不结党,不营私,不替任何人说话,不在任何事上插手。
他每日只做两件事管好禁军,守在萧珏身边。
朝臣们慢慢习惯了影七伴随萧珏左右。早朝的时候,他站在御座之旁,腰悬长刀,目光如炬;议事的时候,他站在萧珏身后三步,沉默不语;出行的时候,他走在銮驾之侧,寸步不离,任何人要靠近萧珏,都要先过他那关。
朝臣们渐渐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只有在影七在的时候,才会真正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