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他凑过去,在影七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七哥哥。”
“嗯。”
“我不想上朝了。”
影七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不上。”
萧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说‘陛下要以国事为重’。”
影七移开目光:“以前是以前。”
萧珏趴在他身上,歪着头看他:“那现在呢?”
影七把手落在萧珏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现在,以你为重。”
萧珏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
“那就再躺一会儿。”他含含糊糊地说,“就一会儿。”
影七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萧珏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殿外传来李内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萧珏没有动。影七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萧珏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影七看了他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殿门的方向说:“今日不朝。”
殿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内侍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老奴遵旨。”
脚步声远去了。
影七低头,萧珏正睁着眼看他,嘴角弯着。
“你装睡?”影七问。
萧珏笑了:“不装睡,你怎会替我挡?”
影七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伸出手,捏了捏萧珏的后颈,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无奈。
萧珏缩了缩脖子,笑得更厉害了。
“七哥哥。”
“嗯。”
“从今往后,我要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你。”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这是朕的圣旨,不许违抗。”
影七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在萧珏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臣遵旨。”他说。
萧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亮,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萧珏又赖了片刻,才终于撑着身子坐起来。
刚一动,腰便酸软得厉害,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上似的。他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腰,嘴里轻轻嘶了一声。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贴上萧珏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刚好,萧珏被揉得整个人都软了,差点又倒回去。
“别揉了,”萧珏咬着牙往前躲,“再揉我就不想走了。”
影七的手停住了,却没有收回,就那样贴在他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萧珏心慌。
萧珏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榻。脚刚落地,腿便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柱,稳了稳,才慢慢站直。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影七那双眼睛就走不了了。
他走到衣架前,伸手去拿衮服,影七走过来,从他手里把衮服接过去。
“抬手。”他说。
萧珏乖乖抬起手,让他替自己穿衣。影七穿得很慢,先披上中衣,系好带子,再套上外袍,一道一道系好。
他的手很稳,和握刀时一样稳,可那双手在萧珏腰间流连的时候,萧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自己来。”萧珏说。
影七没有理他,继续系最后一根带子,系好,又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才退后一步。
穿戴整齐了,萧珏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眉目清峻,衮服端正,冕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昨夜发生了什么。
萧珏转过身,看着影七。
他就那样站在萧珏面前,穿着昨夜那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着,衣襟还敞着一道缝,露出里面那道旧疤。
萧珏忽然不想走了。
他往前一步,额头抵在影七肩上,闷闷地说:“不想上朝。”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落在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
萧珏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猫。
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带着一点不舍:“我还要给你名分呢,可不能让这些老狐狸们再抓我一条把柄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
“七哥哥。”
“嗯。”
“以后每晚,你都要来陪我。”萧珏再次确认着,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霸道。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腰还酸着、腿还软着、却强撑着要走的模样,看着他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去面对那些老臣的模样。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萧珏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擦过颧骨,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我会每晚都在。”他说。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住影七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影七说:“等我回来。”
“嗯。”
萧珏推门出去,晨光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方才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样子。
影七站在门内,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走进光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殿外,李内侍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起驾”
脚步声远去了。晨光还留在门槛上,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发软。
他的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被他亲过的掌心,看了很久。
他转身站在窗前,看着太和殿的方向。
那里,他的十九正在早朝。
那里,他的十九正在和那些老臣周旋。
那里,他的十九说,要给他名分。
第86章 贴身
建昭元年秋。
圣旨是李内侍亲自捧到太和殿上去的。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那些面孔。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宣。”
李内侍展开明黄的圣旨,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侍卫统领影七,忠勇可嘉,护驾有功,屡建奇功。着即升任御前侍卫统领,兼领禁军统领,赐穿黄马褂,可带刀上殿。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殿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兼领禁军统领?禁军是什么?是护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天子的亲军,是从来没有交给过外人的禁脔。
一个侍卫,一个没有出身、没有背景、连姓氏都没有的人,怎么能兼领禁军?
还有黄马褂。那是什么?那是天子近臣的最高恩宠,是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荣耀。
一个从三品升上来的侍卫,凭什么穿黄马褂?可带刀上殿这是连亲王都没有的殊荣。那把刀,可以在太和殿上,在御座之旁,在皇帝三步之内,出鞘。
张御史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膝盖早就好了,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又站不住了。
他想站出来,想说什么,可他看着御座上那位年轻天子的脸色,那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萧珏坐在御座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那些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脸,看着那些张了张嘴又闭上的人,看着那些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的手。
“众卿有异议?”他开口,声音很平。
殿中安静了几息,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三朝元老,姓赵,做过先帝的太傅,德高望重,连先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却很稳:“陛下,禁军统领乃京师要职,历来由勋贵担任。影七出身卑微,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萧珏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一个站了出来。是兵部的赵侍郎,四十多岁,素以刚直闻名。他跪在赵太傅身后,声音洪亮:
“陛下,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此乃祖制,历代先帝无不遵守。陛下登基不久,万不可开此先例。”
萧珏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个站了出来。第四个,第五个。御史台的人,翰林院的人,六部的言官。
一个一个跪下去,声音越来越响,理由越来越充分祖制不可违,禁军不可轻授,侍卫不可干政,无根无基之人不可骤居高位。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说完了?”
殿中安静了几息。跪在最前面的赵太傅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可他咬了咬牙:“臣等言尽于此,请陛下三思。”
萧珏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朕意已决,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