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太子沉默了片刻,他走回案后,坐下。
案上的灯火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父皇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怒火更可怕,“他召见九叔,给了密诏这说明他已经打定主意了。”
他顿了顿。“我不能等了。”
郑谋士抬起头:“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逼宫。”
这两个字落在屋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沉沉的水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谋士的额头开始冒汗:“殿下,这……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父皇都要把皇位传给那个野种了,我还管什么大逆不道?”
他站起身,走到郑谋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等那个野种登基,他会放过我?他会放过你们?他会放过所有和我有关的人?”
郑谋士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太子直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等了三十年,”他说,“从出生那一天起,我就是太子。这个江山,本来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父皇,不要怪我。”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说:
“这江山,本该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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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王府。
九王爷坐在书房里。
案上摊着一份密报,是今夜刚送来的。他盯着那张纸,已经盯了很久。
那是他之前让人查的影七的底细。现在,终于查到了。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影七,原名不详,永平十五年入血鹄暗营,编号七。与编号十九的孤儿同吃同住十余年,情同手足。永平二十七年,十九被带走,血鹄覆灭,影七下落不明。
永平二十九年冬,影七入京,在九王府对面的茶楼落脚,每日擦窗观望王府大门,长达两年。永平三十一年冬,入九王府为末等侍卫,此后一步步升为贴身侍卫。
密报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经查证,编号十九者,即为世子萧珏。”
九王爷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窗外有夜风吹过,把烛火吹得轻轻晃动。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果然如此。他果然从一开始就是来找珏儿的。
原来他在茶楼看了两年,是在等珏儿出现。
原来他入府三年,寸步不离,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
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然后他一直默默守着。
九王爷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第一次召见影七时,那个人跪在面前,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问“你是不是认识珏儿”的时候,那个人的脊背僵了一瞬。
很短,但他看见了,他那时候就猜到了,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九王爷睁开眼,又看了那份密报一眼。
密报上还写着影七这些年的经历血鹄覆灭后,他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乞讨到京城,在茶楼蹲了两年,又入府当了三年侍卫。
七年,他找了珏儿七年。
九王爷捻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
他想起这些年,影七守在萧珏身边的那些日子。春猎遇险时挡在前面,马车冲过来时挡在前面,刺客来袭时还是挡在前面。
他想起太子计划挟持影七那次,他浑身是血倒下去的样子。
想起萧珏抱着他冲进来时的样子。
想起那天夜里,他在楼上看见两个人站在回廊里,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释然。
“罢了。”他把密报放下。“事到如今,不重要了。”
亲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这个人……还要不要处置?”
九王爷摇了摇头。“不用了。”
亲随愣了愣,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九王爷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捻着佛珠,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冷清清地挂在天边。
十年了。
那些被他藏起来的事,那些他以为可以瞒一辈子的事,一件一件,都要被翻出来了。
先是珏儿的身世,然后是影七的身份。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九王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那个叫影七的人,都会守在珏儿身边。
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
这就够了。
他把佛珠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是皇宫的方向。
他想起皇帝召见时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明黄的小匣,想起萧珏站在殿外问他“还有别的吗”时的那双眼睛。
快了,就快了,等尘埃落定,他会把所有瞒着的事,全部告诉珏儿。
包括那碗忘忧散。包括当年的每一个选择,包括他为什么要把珏儿留在身边。
到那时候,珏儿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珏儿怎么看他,他都会受着。
这是他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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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决定动手了。
东宫密室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几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鬼魅。
太子坐在上首,国舅坐在他身侧。下首站着几个心腹禁军副统领陈潇、东宫卫率张横、还有几个门客。
“宫里的消息,”太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父皇已经又三天没有上朝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说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国舅捻着胡须,没有说话。
太子继续道:“那日他召见九叔和那个野种,给了密诏。密诏里写的什么,我们不知道。但猜也猜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他不会把皇位传给我了。”
国舅终于开口:“殿下想怎么做?”
太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逼宫。”
这两个字落在密室里,没有人出声。国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了。”
“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时。”太子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子时换防,禁军有半个时辰的空档。陈潇,你带人从东门进去,直取皇帝寝殿。”
陈潇点头:“明白。”
太子看向国舅:“舅舅,你的人负责控制九门。京城九门,至少要有五门在我们手里。一旦消息传出,立刻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国舅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萧珏那边呢?”他问。
太子的目光沉了沉。
“他那边……”他慢慢道,“我会派人拖住他。”
国舅看着他:“怎么拖?”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深沉,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远处有几点灯火,是京城的百姓人家。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刘家村,有一百多户人家。那里有一条路,是萧珏进宫必经的地方。”
国舅的脸色变了一变,“你的意思是……”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