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一下,一下。


    然后他开口:“来人。”


    管事推门进来。


    “去查。”九王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个影七,是怎么进府的,在进府之前都干过什么,在哪里待过能查到的,都给我查清楚。”


    管事垂首:“是。”


    九王爷顿了顿,又说:“不要惊动世子。”


    “是。”


    管事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把九王爷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夜对萧珏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从前不会因为一个侍卫走神。”


    萧珏没有回答。


    可九王爷知道,萧珏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看那个侍卫的眼神,已经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了。


    那是依赖。


    那是信任。


    那是......他从来不曾允许萧珏对任何人产生的东西。


    九王爷睁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他不知道这个影七是谁,不知道他来王府有什么目的,不知道他对萧珏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任何可能影响萧珏的人,他都必须弄清楚。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多年布局的变数,他都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哪怕......那个人是萧珏在意的人。


    第48章 设局


    永平三十三年冬末。大雪。


    入冬不过一月,京城已经落了两场大雪,街巷间的积雪压得厚厚一层,车马难行。可再大的雪,也挡不住早朝。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已经候在了宣政殿外。


    九王爷站在队列前端,身披玄色大氅,肩头落了一层细雪。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偶尔与身边的朝臣寒暄两句,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萧珏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微微抬眼,扫过前排的那些身影太子站在最前头,一袭杏黄袍服,正与身边的太傅低声说笑。他笑得很温和,眉眼舒展,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家常。


    可萧珏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九王爷这边飘一下。


    很轻,很快,但萧珏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宣政殿内,香烟缭绕,百官分列。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有些苍白。龙体已显颓势,咳嗽的毛病入冬后便没好过。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群臣时,带着一种沉沉的威压。


    朝仪如常,各部奏事。户部报税银,兵部报边关,礼部报年末祭祀事宜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御史台的陈御史出列了。


    陈御史是个干瘦的老头,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在朝堂上像一抹灰扑扑的影子。可今日他往殿中一站,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格外洪亮:


    “臣有本奏!”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帝微微颔首:“准。”


    陈御史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展开,念道:


    “臣弹劾九王爷,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殿中瞬间一静。


    那静很短暂,只有一瞬,随后便是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偷偷去看九王爷的脸色。


    萧珏的目光扫过太子太子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这是死罪。


    若坐实了,便是灭门之祸。


    陈御史还在念奏折,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永平三十年春,九王府于城外私购庄田三处,占地逾百顷,明为农庄,实为屯兵之所”


    “永平三十一年秋,九王府招揽江湖人士数十人,皆配刀剑,夜入王府,形迹可疑”


    “永平三十二年冬,九王府私造兵器,匿于城外别院,有铁匠铺账册为证”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有“证据”。


    萧珏听着那些指控,手指攥得发白。那些庄田,他知道是九王府的产业不假,但那是用来安置老弱仆役的,与私兵何干?


    那些江湖人士,他知道是九王爷请来的护卫,因为那年京中不太平,多养了几个看家护院的,有什么问题?


    那铁匠铺的账册他根本没见过,但猜也猜得到,多半是伪造的。


    可他知道有什么用?


    朝堂之上,讲的是“证据”。陈御史说有,那就是有。


    除非皇帝不信。


    萧珏的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皇帝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陈御史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就那么听着,偶尔咳一声,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陈御史念完,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慢慢直起身,扫了一眼群臣,最后落在九王爷身上。


    “九弟,”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说?”


    九王爷缓步出列,撩袍跪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


    “回皇兄,”他抬起头,神色平静,“臣弟无话可说。”


    满殿哗然。这是认了?


    萧珏的心猛地揪紧。


    九王爷接着说:“但臣弟想问陈御史一句”


    他转头看向陈御史,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方才说的那些庄田、那些人、那些兵器,可曾亲眼见过?”


    陈御史微微一滞:“臣臣有证据”


    “我问的是,”九王爷的声音依旧平缓,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寒,“你可曾亲眼见过?”


    陈御史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九王爷转回头,对着御座叩首:“皇兄明鉴。那些庄田,臣弟府上确实有,是用来安置退役老仆的。


    那些江湖人士,臣弟府上也确实招过,是因为那年京中盗匪猖獗,多养了几个看家护院的。那些兵器,臣弟更认王府侍卫的刀剑,哪一件没有登记在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御史说的这些,都真,也都假。真在确有此事,假在移花接木。若这也算罪,臣弟无话可说。”


    殿中静了片刻,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陈御史,”他叫了一声。


    陈御史扑通跪下:“臣臣在”


    “你说的那些证据,呈上来吧。”


    陈御史浑身一颤,却不得不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来,送到御前。


    皇帝接过去,翻了翻。


    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翻完后,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头。


    “留中。”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陈御史的脸色刷地白了。


    留中不发不采信,也不反驳,就这么放着。这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也是最让弹劾者心惊的方式。


    因为这意味着,皇帝不信。


    至少现在不信。


    皇帝看向九王爷,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意味:“九弟,起来吧。”


    九王爷叩首谢恩,起身,退回原位。


    朝会继续,又议了几件事,便散了。


    萧珏又一次他看向太子


    太子依然面带微笑,与身边的官员说着什么,像是方才的事与他毫无关系。可他走过九王爷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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