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清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却始终不敢回头，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这样静谧的氛围，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仿佛无论飞多久，无论飞到哪里，只要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很快，飞机降落在京都的私人机场。桑瑾玉的助理早已等候在那里，恭敬地接过他们的行李。


    桑瑾玉抱着依旧在沉睡的顾熹。


    “熹儿还没醒？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顾母担心地问。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阿姨不用担心，家里有医生，一会儿等熹儿醒了就给他做全面检查。”桑瑾玉虽然在回答顾母，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顾熹的脸。


    家里的医生韩予初正坐在桑瑾玉家客厅等着。“张妈，你做啥好吃的了？我也要蹭个饭。”


    “好好好，做了熹儿少爷爱吃的排骨。你喜欢吃什么，张妈给你做。”


    韩予初报了几个菜名后，就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回到岚园时已是傍晚。严七在前面打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但此刻的桑瑾玉已经顾不得打招呼了，怀里的顾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皱，显然是发烧了。


    第158章 发烧


    几人分三辆车回来的，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顾熹的情况。看见桑瑾玉脚步加快、脸上满是焦急，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阿初，阿初！”一进门桑瑾玉就看见沙发上正昏昏欲睡的韩予初，焦急地边往楼上走边压低声音喊。


    桑瑾承立刻走过去摇醒正做梦的韩予初：“韩大哥，醒醒！熹儿发烧了，我哥在卧室等你，快点。”语气里满是焦急。


    韩予初一听到“熹儿发烧”，立马警铃大作，起身就往楼上快步走去。


    顾母放心不下，也跟上了楼。


    “怎么回事？我以为就是例行检查，怎么还发烧了？”韩予初一进门就问，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从自己的随身药箱里取出设备开始检查。


    “39度。他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韩予初放下听诊器和温度计。


    “这么高吗？最近白天基本都是带着大家在外面逛，他很开心，也没什么不舒服，晚上也没有熬过夜。”桑瑾玉听到39度，心里一揪。


    “他这半年里大大小小的手术不断，更何况才出院一个多月。正常人白天逛一天都会累，更别说他了。返程后整个人一放松，精神力就跟不上，身体就开始报警了。”韩予初叹一口气。


    “他睡了多久？”


    “从上飞机一直在睡。”


    “那现在把他叫醒，让他吃一点点东西，再吃退烧药。空腹吃药会难受。”韩予初收好东西。


    桑瑾玉准备下楼让张妈给顾熹弄点吃的，可一开门就看见大家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阿姨，叔叔，你们先吃饭休息。小鱼儿是太累了才发烧的，不用太担心。”桑瑾玉心里其实很担心，但他不能让叔叔阿姨太焦虑，所以避重就轻。


    “好好好，有小瑾照顾，我们放心。”顾父先开了口，拉着顾母下了楼。


    大家都知道顾熹需要休息，也就没有进去打扰。


    张妈每次只要顾熹在家，总会煲粥。因为顾熹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听说他们要回来，自然早就备好了粥。


    桑瑾玉端着粥上楼时，韩予初已经收拾好了。


    “晚上要是温度不降反升，就立马送医院。我今晚值班。”


    “嗯，好。辛苦了，你也赶紧下去吃饭吧，顺便帮我照顾一下大家。”因为顾熹经常住院，大家和韩予初都比较熟了。


    “放心照顾他吧。”韩予初说完就出去了。


    “小鱼儿，小鱼儿，起来喝点粥、吃了药再睡。”桑瑾玉抱起顾熹，轻轻在他耳边喊。


    “嗯……玉哥哥，不想吃……难受，抱。”顾熹闭着眼睛呢喃。


    “乖，玉哥哥抱着喂你好不好？吃一点才能喝药，不然胃该疼了。”桑瑾玉让顾熹靠在自己怀里，端起粥吹了吹，送到顾熹嘴边。


    顾熹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吃了小半碗便皱眉扭头：“不吃了，想吐。”


    顾熹出院后，桑瑾玉一直很小心地养着，就怕他身体再出问题，尤其是胃和心脏。这会儿听见顾熹说想吐，立马坐起身，抱起顾熹在房间里轻轻走动：“小鱼儿忍一忍，吐了胃会更难受。玉哥哥抱着小鱼儿，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桑瑾玉就这样抱着顾熹在房间里转，转移他的注意力。顾熹趴在他肩头，不一会儿又睡着了，只是眉头依然紧皱。


    半个小时后，桑瑾玉轻轻喊了一声“小鱼儿”，没有得到回应，才慢慢把他放回床上。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退烧药，又看了看皱着眉头的顾熹，决定亲自喂。


    顾熹尝到苦涩的药味，刚要吐出来，桑瑾玉的唇就覆了上去，将自己嘴里的水渡给他。顾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桑瑾玉看着顾熹把药咽下去，轻轻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就听见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撇撇嘴小声说：“玉哥哥坏。”


    桑瑾玉无奈地轻笑：“嗯，小鱼儿最乖。等小鱼儿好了，怎么惩罚玉哥哥都行。”


    楼上，桑瑾玉一直留意着顾熹的状态。等床上的人睡熟了，他又测了一遍体温，确认没有升高，才下了楼。


    第159章 他只是忘记了人


    韩予初吃完饭已经离开了，今晚他值班。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脸上满是担忧。


    桑瑾承坐在顾清欢旁边，轻声说着什么。


    大家看到桑瑾玉下楼，急切地问：“怎么样？”


    “慢慢退了一点，没事了。叔叔阿姨，今天也累了。我让陈叔带你们去前段时间小鱼儿专门给你们收拾好的房子，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等小鱼儿状态好点了，我们一起去买年货。”


    这是顾熹之前就安排好的。本打算今天到了之后叫上南老爷子一起吃饭，没想到顾熹会生病。


    “好，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顾母害怕像之前一样，有事情都瞒着他们。


    “我明白。”桑瑾玉知道顾母心里的担忧。顾熹自从来了京都，大病小病就没断过。对于他的身体来说，任何小病小痛，都可能是致命的。


    顾清欢没有跟着父母离开：“爸妈，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再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桑瑾玉、桑瑾承和顾清欢。她看着桑瑾玉，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什么话就直说。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顾虑太多。”


    顾清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叹了一口气：“好，瑾哥，那我就直说了。”


    她坐直身体，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有很多事情，我爸妈其实是不知道的。”顾清欢抬起头，眼里满是心疼，眼尾也微微泛红。


    “熹儿刚醒那段时间，其实不是完全忘记，他只是忘记了人，但很多发生过的事情，他都能记得大概。他记得有亲人出车祸了，记得家里有人不喜欢他，也记得被关在疗养院的事。他还记得……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桑瑾玉对顾清欢说的这些感到震惊。他不敢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当时该有多无助。他又想起祁夜发给他的录像，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顾父顾母都不知道，顾清欢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熹儿刚醒那段时间是暑假，爸妈就让我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他们的职业不允许请假太久，所以陪床的事就落到了当时只有七岁的我身上。


    刚开始熹儿不说话，对所有人都有戒备。他害怕针管，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每次医生来打针，他都会浑身颤抖，嘴里喊着‘不要’，喊着‘救他’。”顾清欢一边回忆，一边讲述顾熹刚醒时的那段日子。


    桑瑾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病床上，面对冰冷的针管时充满恐惧的眼神，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他未曾参与的、顾熹独自承受的黑暗时光，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他一直以为顾熹醒来后是全然的新生，却没想到那平静的表面下，还埋藏着如此多的惊惧与伤痛。


    他看向顾清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他还说过别的吗？关于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瑾哥，你别急，我慢慢给你说。”顾清欢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大概是我们年龄相仿，也大概是因为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吧。慢慢地，医生再给他打针时，他不再抗拒，但必须有我或者爸妈抱着。平时他会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姐姐，他为什么不来看我？’”顾清欢看着桑瑾玉，自己至今对这句话仍感到震惊。


    “爸妈当时没有跟我说太多关于熹儿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他已经失忆了，就问他：‘谁呀？你的朋友吗？’


    可熹儿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是谁。我只记得，在医院那段时间，只要门响，他就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直到他出院一年后，因为一次发烧，才彻底忘记了以前的事。


    后来我慢慢长大，有一次看到爸爸拿着一张照片流泪，我上去问，他才给我说了一些关于姑姑和熹儿的事。那时候我才明白，当时的熹儿到底有多痛苦。”顾清欢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桑瑾玉。


    “瑾哥，这是熹儿过生日那次写给我和爸妈的信，你可以看看。”顾清欢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桑瑾承知道此刻哥哥应该不希望身边有人，而且他是真的想送顾清欢。


    第160章 信


    两人离开后，桑瑾玉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而是先调整好情绪上了楼，给顾熹量了体温。确认体温退了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去了书房。


    他仰头靠坐在椅背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坐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


    这封信格外长，有好几页。


    他翻看了一下，里面是两封信：一封单独给顾清欢，一封给顾父顾母。


    桑瑾玉先打开给顾清欢的那封。


    我最最爱的姐姐：


    （嘿嘿，比玉哥哥少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桑瑾玉看到这个开头，轻笑出声。


    姐姐，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永远幸福，也希望你以后可以通过镜头看到各式各样的人生。


    哈哈，这个开头是不是就很煽情？嗯……有点不像我。但我好像也只能在你这里放肆地说心里话。因为我了解玉哥哥，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所以不用特意跟他说什么。爸妈那边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所以……委屈姐姐了。


    如果说世界上谁最了解我，那我想应该就是姐姐吧。或许你比玉哥哥还要了解我，所以我选择让你把这几封信送到他们手中。


    十二年前，你是第一个让我放下防备心的人。因为只有你不会在我问出一些话时露出震惊或不解的神情，也只有你会在我害怕打针时无条件地护着我。


    虽然我知道爸妈劝我打针是为我好，可我还是对你无条件的维护感到心里暖暖的。


    那时候我还想过，会不会真的是我记忆错乱了，你就是那个我要等的人呢？


    可那时候我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们不一样，我要等的人和你不一样。


    姐姐，自从我来到京都，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聊过天。


    来到京都之后，一切都变了。


    爸妈变得心事重重，每天都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