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顾熹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玉哥哥？”


    还是没有人应。


    他不满地抿了抿嘴，提高了音量：“玉哥哥...”


    这次，门外传来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很稳，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顾熹没有睁眼，但他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对这个人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走路的节奏、呼吸的频率、甚至是靠近时带起的那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玉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喊了你好几声。”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桑瑾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床上蜷缩着的人身上。顾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桑瑾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冷意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就融化了大半。他屈膝跪坐在床沿上，俯身将顾熹从被子里捞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把人稳稳地抱进自己怀里。


    “在书房和你瑾承哥说点事情。”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嘴唇贴着顾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还困吗？”


    顾熹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把脸埋进桑瑾玉的颈窝里。松木冷香的气息包裹着他，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困，浑身都疼，都怪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娇嗔和埋怨，可手上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桑瑾玉的衣领。


    桑瑾玉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顾熹身上，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都怪玉哥哥。”他抬手顺了顺顾熹早上起来乱糟糟的头发，“谁让我们小鱼儿这么诱人呢。我们先吃早饭，一会儿在车里睡好不好？”


    顾熹哼唧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那你抱我洗漱。”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语气理所当然，像是这件事天经地义一样。


    桑瑾玉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好。”


    他稳稳地抱起顾熹，顾熹比他矮不了多少，但在桑瑾玉怀里却显得格外乖顺，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四肢都软绵绵地垂着，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抱着他的人。


    从卧室到浴室的距离不长，桑瑾玉走得却很稳。他单手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顾熹手边，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人。顾熹闭着眼睛刷牙，动作机械，中途还差点把泡沫蹭到桑瑾玉的衬衫上。


    “别动。”桑瑾玉低声提醒，一手托着顾熹的下巴，一手拿过毛巾，仔细地擦掉他嘴角的泡沫。


    顾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就连换衣服的时候，顾熹都没有睁开眼。桑瑾玉把他放在床沿上坐着，单膝跪在地上给他穿袜子，然后是一件一件地套上衣服。


    顾熹全程像个大型玩偶一样任人摆弄，只在衣服套过头顶的时候配合地抬了抬下巴，然后又继续昏昏欲睡。


    “好了。”他说。


    顾熹没有反应。


    桑瑾玉弯下腰，鼻尖碰了碰顾熹的鼻尖，轻声道：“小鱼儿，好了，我们下楼了。”


    顾熹“嗯”了一声，伸手搂住桑瑾玉的脖子，整个人又挂了上去。


    桑瑾玉无奈地笑了笑，把人重新抱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第148章 早餐


    顾熹被他抱着走下楼梯的时候，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烤面包的麦香、煎蛋的焦香、还有咖啡的苦香混在一起，让他的胃轻轻地叫了一声。


    桑瑾玉显然也听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把顾熹放在餐椅上，动作很轻，还顺手把顾熹面前的水杯倒满了温水，推到他手边。


    “好了，睁眼了。”桑瑾玉的声音带着笑意，“要玉哥哥喂你吗？”


    顾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他愣了一下，目光从食物上移开，往餐桌周围扫了一圈......


    然后，整个人直接红温了。


    餐桌旁坐着的，不只是桑瑾玉和他。


    桑瑾承坐在他的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顾清欢坐在桑瑾承对面，一只手托着腮，嘴角挂着明晃晃的调侃笑意，眼神在顾熹和桑瑾玉之间来回打量。严七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粥，面无表情地低头喝粥，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严二坐在严七对面，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顾熹身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专注。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被桑瑾玉抱着下楼，闭着眼睛撒娇，还说了“浑身都疼，都怪你”这种话，全程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瞬间就红透了，连耳廓都泛着透明的粉色。


    顾熹下意识地揪住桑瑾玉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些结巴：“瑾……瑾承哥、姐姐、七哥、二哥早上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完之后，他猛地转过头，一脸温怒地看着桑瑾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大家都在？！


    桑瑾玉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又坦然，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熹儿，不早了，已经十点了。”顾清欢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啊，都十点了？”顾熹的声音拔高了些，再次转向桑瑾玉，“玉哥哥你咋不叫我呢？”


    大家看着顾熹的反应，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这个不算大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让顾熹的脸更红了几分。


    桑瑾玉却面不改色，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不紧不慢地给顾熹倒了杯温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事，小孩子多睡会儿没事。再说了，他们都是单身狗，不理解也正常。”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桑瑾承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桑瑾玉，眼神里带着“你说什么”的质疑。顾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严七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桑瑾玉，眼神里写满了“我招谁惹谁了”。严二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端着粥碗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几秒钟后，顾清欢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但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好好，我们是单身狗。”她故意加重了“单身狗”三个字的发音，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顾熹，“那幸福的小孩，我们可以吃早餐了吗？”


    顾熹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可……可以。”他小声说完，就再也不看桌上的人了，埋头吃早点，脸几乎要贴到碗里去。


    “头抬起来，再低就要进碗里了。”桑瑾玉伸手，双手托着顾熹的脑袋，把他的脸从碗边抬起来。


    顾熹被迫抬起头，对上了桑瑾玉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纵容和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像是笃定了他不会真的生气。


    顾熹心里确实没有真的生气，但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故作凶狠地瞪了桑瑾玉一眼：“还不是怪你，害得我昨晚睡得很晚，早上起不来，还不告诉我大家都在，哼，不理你了。”


    说着，他真的伸手去推自己的椅子，要把椅子往顾清欢那边挪。


    桑瑾玉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椅背，另一只手拉住顾熹的手腕，把人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他微微侧身，靠近顾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错了，错了。小鱼儿小人不计大人过，不要生气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熹的耳廓，带着桑瑾玉惯用的松木冷香，混着清晨阳光的暖意，痒得顾熹耳廓尖瞬间泛起薄红。


    他猛地偏过头，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却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桑瑾玉含笑的眼眸里。


    “玉哥哥你……你。”顾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面子，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攥住了自己膝盖上的裤料，心跳快得像擂鼓。


    餐桌上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顾清欢托着腮，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慵懒：“哎呀，这悄悄话都说上了，我们这些‘单身狗’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严七立刻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逃离现场”的急切：“附议！二哥，走，咱俩去阳台吹吹风。”


    严二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我去看看厨房的汤好了没。”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桑瑾承则端起粥碗，用碗沿掩去唇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他的动作很优雅，姿态从容，但眼底的揶揄藏都藏不住，偶尔抬眼看向顾熹的目光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懂”。


    顾熹看着瞬间空了大半的餐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抓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快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出发呢！”


    桑瑾玉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吐司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温柔：“别理他们，吃完我们就出发。”


    早餐就在大家的欢声笑语和顾熹时不时的小声抱怨中温馨地结束了。


    顾熹吃得很饱，最后还喝了大半碗粥，被桑瑾玉以“路上会饿”为由硬塞下去的。他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一刻的平静和温暖，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渴望过的东西。


    第149章 瑾承哥喜欢姐姐？


    吃完早餐后，大家开始收拾行李。


    严七和严二动作利索，像是经过无数次配合训练一样，不消片刻就把所有的行李箱都搬到了楼下。顾熹本来想帮忙，被桑瑾玉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几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大包小包塞进车里。


    严七和严二一人开一辆房车。桑瑾玉和顾熹坐严七开的，桑瑾承和顾清欢坐严二开的。两辆房车都是最高配置的，内部空间宽敞，有独立的卧室、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客厅，堪比一间小公寓，一应俱全。


    车子前边和后边还分别有两辆黑色的suv，里面坐着的是桑瑾玉安排的安保人员。顾熹知道这些都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没有过问。


    但他还是有一个疑惑。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的时候，顾熹凑到桑瑾玉身边，小声问：“玉哥哥，瑾承哥为什么也去呀？你们两个人都不在公司，没有关系吗？”


    桑瑾玉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放下手机，拉过顾熹的手握在掌心里，挑了挑眉：“你没看出来你瑾承哥的心思吗？”


    “嗯？什么心思？”顾熹歪着头，一脸茫然。


    桑瑾玉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小鱼儿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像只猎豹，在另一些方面却迟钝得可爱。


    “他喜欢你姐姐。”桑瑾玉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顾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瑾承哥喜欢姐姐？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时候？”桑瑾玉思考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在顾熹的手背上画着圈，“大概是你生日宴结束之后吧。”


    “这么早？！”顾熹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我一点都没看出来！那姐姐知道吗？”


    “嗯，开始不知道，但我想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桑瑾玉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所以他们在一起了吗？”顾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整个人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应该还没有。”桑瑾玉的表情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不知道是对桑瑾承的追求进度不满意，还是对顾清欢的考验期太长而不耐烦，“你姐姐应该还没有答应他。”


    “哦，哈哈，原来还没在一起。”顾熹脸上绽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但很快，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那瑾承哥还需要加油呀。”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起来：“玉哥哥，你觉得瑾承哥是认真的吗？”


    “怎么？不放心他？”桑瑾玉偏头看他。


    “嗯。”顾熹点头，眼神认真而坚定，“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顾清欢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依靠，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力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希望。她不只是姐姐，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桑瑾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他捏了捏顾熹的手，语气笃定：“不会的。瑾承从小认定的东西都会很认真对待，他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你可以放心。”


    “嗯，瑾承哥我还是很放心的。”顾熹点点头，语气里的紧绷松了一些。


    桑瑾玉给顾熹讲过桑瑾承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关乎桑家最黑暗的过往，桑瑾玉父母的死，就是桑瑾承父母一手策划的。那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涉及权力、利益和人性最深的贪婪。但桑瑾玉从来没有把这一切怪罪到当时还很小的桑瑾承身上。


    桑瑾承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不是死亡，而是被捕。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桑瑾玉长大。他没有继承父亲身上的阴鸷狠辣，反而长成了一个温和从容、三观极正的人。有时候顾熹觉得，桑瑾承身上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有点像小时候的桑瑾玉。


    想到这里，顾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重新靠回桑瑾玉肩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