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然后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水涂得很均匀,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小鱼儿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涂着胶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折好、压实,确保它不会自己打开。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掌心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地挑开了封口。
胶水已经干了,很容易就揭开了。他把手指伸进去,夹住里面折好的信纸,慢慢地抽出来。
信纸也是白色的,折成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他把它展开,铺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看。
第114章 致我此生唯一
致我此生唯一:
桑瑾玉同志,此刻的你是不是在偷偷掉金豆豆,是不是没有洗脸,没有换衣服呀。
嘿嘿,那可不行哦,你的小鱼儿是很爱干净的,所以小鱼儿的老公也必须爱干净哦。
快去快去,把自己打扮得帅气一点。
嗯……穿什么呢?穿我第一次给你买的那件大衣吧,帅气但又少了点距离感,别整天都穿西装,让人感觉你总是冷冰冰的。
桑瑾玉看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正是那件。顾熹第一次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的,面料很好,剪裁也很合身。
他穿着这件大衣来的。
不是因为顾熹在信里写了,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打算穿这件。这件大衣是小鱼儿最喜欢的,每次他穿这件,小鱼儿都会多看他几眼,然后笑着说“玉哥哥今天好帅”。
他继续往下看。
玉哥哥,生命的长度我们无法改变,但因为有你,它的厚度变得无比珍贵。
如果我没有撑过去,不要难过好吗?能遇到你,能和你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光,从我出生就一直在为我照亮前进的路,给我保驾护航,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牵挂。
我不劝你接受新的感情,因为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可是,玉哥哥,这辈子欠你的我还不完了,但欠爸爸妈妈的你能帮我吗?
帮我好好照顾他们,好吗?
我知道上次我被下病危通知书时你所做的所有事,但不要着急好吗?
我会等着你,等你替我看完这个世界的风景,等你尝遍世界上的所有美食,等你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活一次。
只为自己活一次。好吗?
桑瑾玉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他慌忙用手去擦,怕把字弄花了,但越擦越花,最后只好把信纸拿远一些,不让眼泪再滴上去。
他继续看。
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变成风里的花香,变成你身边的每一个小幸运,一直陪着你。
所以笑一下,别哭好吗?
我爱你,桑瑾玉。
你的唯一,南熹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桑瑾玉把信纸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此刻的桑瑾玉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看见第一句时眼泪就已经慢慢模糊了视线。
“小鱼儿,你说我是你的老公,可我还没有听你喊过我呢。”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他想起信里顾熹写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你让我去海边,可去海边是我们一起决定的,没有你我去还有什么意义。
外边的世界再美,可我的世界没有了呀。
你让我照顾爸爸妈妈,我知道你是在找理由让我活下去,可是小鱼儿,没有你我连呼吸都是痛的呀。
你不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桑瑾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南熹……南熹。”
桑瑾玉握住顾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低头哽咽地喊着顾熹信里的落笔名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熹微凉的手背,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顾熹的指缝。
桑瑾玉怎么也没想到顾熹会用自己的原名落笔。那个“南”字,是所有悲剧的开始,是顾熹被囚禁两年暗无天日岁月的源头,是他最想撕碎、最想遗忘的过去。
可顾熹偏偏用它来落笔,桑瑾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用最真实的自己来告别,是想告诉他,他早已不再被那个姓氏所困,他接纳了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
可这份接纳里,藏着的是怎样决绝的告别啊。
他的指腹摩挲着顾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那上面还残留着输液留下的浅浅针印,新旧交叠,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提醒着他这些日子顾熹受了多少苦。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他颤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桑瑾玉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然后
有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从病床上传来的。
“玉……哥哥,不哭。”
一句很轻很轻带着沙哑的声音让桑瑾玉停止了哭泣。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千钧雷霆。
桑瑾玉整个人僵住了。他保持着低头握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跳在这一刻仿佛也停止了,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玉哥哥,不哭。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熹的脸。
顾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挣脱什么束缚,眼皮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睁开,却力不从心。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瑾玉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睛,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因为在顾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出现过太多次幻觉了。他无数次听见顾熹叫他“玉哥哥”,每次他都欣喜若狂地抬头,却发现顾熹依然安静地闭着眼睛,监护仪的声音依然单调地重复着,病房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看见了顾熹眼皮的颤动,看见了他手指细微的蜷缩,看见了他嘴唇的翕动。
“小鱼儿,是你在说话,玉哥哥没有听错对吗?”桑瑾玉站起来俯身轻轻抚摸着顾熹的脸颊,他的手指在颤抖,触碰到顾熹皮肤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不是输液后残留的冰凉,而是活生生的、属于顾熹的体温。
顾熹的眼皮又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桑瑾玉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
那双眼睛有些涣散,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那是顾熹的眼睛,是他在梦里反复看见、醒来却只有空荡荡枕边的眼睛。
顾熹的目光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聚焦在桑瑾玉脸上。他看见了一张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红肿的眼睛,青黑的眼圈,杂乱的胡茬,还有那张脸上此刻难以置信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顾熹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笑的意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桑瑾玉:我回来了。
桑瑾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哭出了声,压抑了一个多月的哭声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所有的恐惧、无助和煎熬。他握着顾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那些眼泪浸湿顾熹的掌心。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顾熹的眼皮又颤了颤,他在努力地回应着桑瑾玉的不安,手指微微用力,试图回握住桑瑾玉的手。那个力度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可桑瑾玉感受到了,那是顾熹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醒过来了。
这一刻桑瑾玉可以确认,刚刚自己没有听错。
第115章 阿初,小鱼儿刚刚说话了
他慌张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准那个红色的按钮。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很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韩予初为首的好几名医生推门而入,白大褂在夜色中翻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在这个时间点被叫醒,没有人敢怠慢。
“怎么了?”韩予初边问边检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动作已经本能地快了起来。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没有异常。
“小鱼儿刚刚说话了,他醒了。”桑瑾玉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又有一点小窃喜,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韩予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桑瑾玉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着医者的冷静,也有着朋友的关切。他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检查,翻开顾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听了听心跳和呼吸,又检查了身上各处引流管的情况。
一番检查完后,韩予初直起身,眉头微微皱着。他发现一切数据都正常,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愈合情况也在预期之内,可顾熹确实没有醒来的迹象,瞳孔对光反射虽然存在,但反应迟钝,肢体也没有自主活动的表现。
“阿瑾,你需要好好休息。”韩予初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熹儿会醒过来的,他一直在好转,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你也知道,他这次伤得太重了,身体需要时间修复,你不能”
“阿初。”桑瑾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相信我,对吗?”
韩予初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作为医生,他只相信数据和临床指征。顾熹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像是要苏醒的样子,他的脑电波仍然处于深度睡眠的模式,没有出现觉醒期应有的波动。
桑瑾玉看着韩予初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坐回床边,重新握住顾熹的手。医疗数据骗不了人,可他也是的的确确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不可能是幻觉。
韩予初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其他医生也跟着转身,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沉重。
“阿初。”
桑瑾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着的激动。
韩予初回过头。
病床上,顾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清亮了一些,焦距也对得更准了。他看见韩予初,看见他身后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见病房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他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的手指动了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桑瑾玉的手还握着他,干燥的、温暖的、微微颤抖的手。他试图回握,可力气不够,手指只是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阿初。”桑瑾玉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韩予初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回来。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切换成了职业化的专注,动作利落地重新检查了一遍。
一番详细的检查之后,韩予初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看向桑瑾玉,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笑意。
“醒来就好,数据正常,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