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的，一会我让小鱼儿把地址给您发过去。”


    “嗯。”


    挂了电话，桑瑾玉把手机还给顾熹。顾熹接过手机，低着头，小声说：“谢谢玉哥哥。”


    桑瑾玉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跟玉哥哥说什么谢谢。你想做的事，玉哥哥都会支持你。”


    第79章 11月10号


    第二天，不仅沈渝来了，冷星画也来了。


    琴房里，沈渝和冷星画坐在一起，讨论着歌曲的细节。两人都是专业出身，对音乐的理解都很深，聊起来格外投机。


    顾熹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讨论，偶尔插一句话。有这两个专业人士的指导，歌曲的进展非常顺利。


    沈渝弹钢琴，冷星画拉小提琴，顾熹唱歌。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琴房里回荡，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一天下来，他们就把歌顺下来了。沈渝很满意，说顾熹的悟性很高，对歌曲情感的把控非常到位。冷星画也夸他，说他比小时候唱得更好听了。


    第二天就只有沈渝来了，因为冷星画有课。他现在对外毕竟还有个教授的身份，不能天天翘课。


    “熹儿，我们今天正式录制。”沈渝调试着设备，“以你的实力，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完成。”


    他对眼前的顾熹只有认可和欣赏。这孩子嗓音条件极好，更重要的是，他懂得用心去唱，懂得用声音传达情感。这是很多专业歌手都做不到的。


    “嗯。”顾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录音室。


    沈渝戴上监听耳机，身体微微随着音乐的律动轻晃。他透过隔音玻璃看着录音棚里的顾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顾熹一旦进入音乐的世界，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的依赖、怯懦和孩子气都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强大的气场。他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他对旋律的把握精准无比，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他对歌词情感的理解也远超同龄人，那些关于思念、关于告别的词句，从他嘴里唱出来，仿佛有了生命。


    他的嗓音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叙事感，能轻易地将听者带入歌曲的情境之中。沈渝听着，仿佛看见了那些年，他和慕烟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工作状态下的沈渝是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但面对顾熹，他更多的却是引导和激发。而顾熹的能力，根本无需他过多费神。有时候沈渝刚想指出问题，顾熹已经自己调整好了。


    原本预计需要大半天甚至更长时间的录制，在中午之前就高效地接近了尾声。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录音棚里完美收束，顾熹摘下耳机，轻轻舒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外面的沈渝，眼神像等待评价的小动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渝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完美！”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熹儿，你真是每次都让我惊喜。比我们昨天试录的效果还要好很多，情感饱满，技巧无可挑剔。”


    他拍了拍顾熹的肩：“你妈妈要是能听到，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顾熹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忍住了。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很真实。


    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录歌就得到了前辈的夸奖和赞美，顾熹的眼角眉梢爬上了一丝轻松和愉悦。


    “辛苦了，剩下的后期交给我。”沈渝说。


    两人刚坐在外边的沙发上，桑瑾玉端着水果就进来了。


    他看见沈渝脸上的笑容，又看见顾熹眼角眉梢的轻松，心里也跟着高兴。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顾熹身边坐下。


    “录完了？”他问。他不太懂录音的流程，没想到会这么快。


    “嗯，录完了。”顾熹看着桑瑾玉，眼神亮亮的，“剩下的后期细节，只能交给渝叔叔了。”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沈渝。


    但此刻的沈渝好像并没有听他们说话。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看着顾熹，像是在犹豫什么。


    “渝叔叔，你怎么了？”顾熹问。


    沈渝叹了一口气，眼神从顾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坐在顾熹身边的桑瑾玉。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想……”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把这首歌在11月10号这天发出来，可以吗？”


    一提到这个日期，顾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白，被桑瑾玉握着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桑瑾玉看着沈渝，眼神明显不像刚开始那么友善。他看过歌词，昨天他们聊的时候他也在，他能明白沈渝的想法11月10号，是慕烟儿去世的日子。对沈渝来说，这一天是告别，也是重新开始。


    但这对于顾熹来说，却是残忍的。


    那一天，他失去了妈妈。那一天，他的世界崩塌了。


    和桑瑾玉一样，顾熹很明白沈渝的想法。他们都是从14年前的11月10号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重新开始的话，这一天是最合适的，也是最符合这首歌的意义的。


    可是……


    他沉默了许久。


    沈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桑瑾玉握紧了顾熹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终于，顾熹抬起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一丝犹豫。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地回复了一个“好”。


    他知道，其实他也没有权利决定这首歌的发布时间。渝叔叔问他，完全是因为对妈妈的爱和尊重。这首歌本来就是渝叔叔的，是他和妈妈之间的故事。


    沈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卧室里。


    桑瑾玉抱着顾熹躺在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顾熹在他怀里躺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睡着。桑瑾玉能感觉到他刻意放轻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偶尔的辗转。


    终于，顾熹慢慢起身，坐起来靠着床头。


    “玉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带我去见爷爷好吗？”


    从他想起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他想见那个家里唯一护着妈妈和他的人南川。


    他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爷爷总是笑眯眯的，无论他做什么都说好。妈妈被欺负的时候，爷爷会站出来护着妈妈。他被欺负的时候，爷爷也会护着他。


    在那样的家里，爷爷是唯一的温暖。


    桑瑾玉没想到顾熹现在就想要见南爷爷。他担心顾熹的身体，担心他见到南家人会情绪波动太大，担心他的心脏承受


    第80章 爱与救赎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桑瑾玉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侧摸了摸空的，连余温都没有了。


    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桑瑾玉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每天早上六点会准时醒来。可桑瑾玉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五分。


    这么早，小鱼儿去哪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先去了洗手间，没人。衣帽间，也没人。他站在卧室里，心脏突突地跳，某种说不清的慌乱从心底漫上来。


    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他快步出了卧室。


    桑瑾玉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过着顾熹可能会去的地方。书房？不，他最近很少去书房。阳光房？也不对，这个时间阳光还没照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凭着一种直觉，往琴房走去。


    琴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桑瑾玉轻轻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落地窗边，顾熹抱着自己的腿，头枕在膝盖上，就那么靠坐在那里。早晨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薄薄的剪影。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睁着的，却好像什么都没看，目光散着，落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桑瑾玉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整片深海那么远。


    他轻轻走过去，没有说话。他在顾熹身后坐下来，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顾熹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桑瑾玉的心更乱了。明明这几天已经好多了了，明明昨天他还和冷星画他们有说有笑，为什么又这样了？他把下巴抵在顾熹的肩窝里，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怕这个人会突然消失。


    琴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下来的声音。


    “小鱼儿。”桑瑾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玉哥哥答应你，带你去见爷爷。你也答应玉哥哥一件事，好不好？”


    顾熹没有回应。


    “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尽力去撑一撑。如果……如果有一天，真的撑不住了……”桑瑾玉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停顿了一下，用力把那股哽咽压下去，却压不住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


    “如果真的累了，那拜托我们的小鱼儿，等等玉哥哥。”眼泪砸在顾熹的肩头，烫得顾熹心脏猛地一缩。


    “等玉哥哥一起，好不好？”


    顾熹闭上眼睛。


    他在别人面前总是尽量维持着正常的样子。唱歌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他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控制不住走神的时候，他会偷偷掐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可他所有的不好，所有撑不住的时刻，都给了这个爱他如命的人。


    他的玉哥哥，只是因为小时候被他的妈妈庇护过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的一生都陪给了他。而他血缘至亲的父亲，却因为利益把他当成一枚弃子。


    顾熹靠在桑瑾玉怀里，缓了缓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体温，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玉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值得吗？”


    桑瑾玉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我从来没想过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没有你，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


    阳光慢慢地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熹终于动了动。他偏过头，看了桑瑾玉一眼。那双眼睛还是很疲惫，但不再是刚才那样空无一物的散了。


    “玉哥哥，”他说，“我们去见爷爷吧。”


    桑瑾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点头：“好。不过下午再去。你先洗漱，我去拿早点上来，吃完你睡一会儿，养好精神再去见爷爷。别让他担心。”


    顾熹点点头。


    回到卧室，桑瑾玉还是没有让顾熹一个人。他给张妈发了消息，让她把早点送上来，然后陪着顾熹一起洗漱。他站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顾熹慢吞吞地刷牙，时不时伸手帮他理一理睡乱的头发。


    张妈把早点放在桌上就下楼了，没多停留。


    顾熹坐在桌边，端起粥碗，开始机械地往嘴里送。一勺，两勺，三勺，表情木木的，像是在完成某个被设定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