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下午两点多，韩予初带着李老到了。


    桑瑾玉接到消息后提前等在门口，见车停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出手：“李老，您好。辛苦您专程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李云卿提着诊箱下车，一手扶箱，一手握住桑瑾玉的手：“桑家主客气了。小初开口，我自然会尽力。”他话不多，神情也是惯常的严肃。


    “熹儿呢？”韩予初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


    “在琴房，陈叔已经去叫了。”


    话音刚落，顾熹便从楼梯上下来。


    “阿初哥哥好。”他走到几人跟前，目光落在旁边的老人身上，礼貌地喊了一声，“李爷爷好。”


    “嗯，你好。”李云卿看着眼前的孩子，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初说的熹儿就是你吧？来，我们先找个地方，李爷爷给你把把脉。”


    “李老，这边请。”桑瑾玉侧身引路。


    几人到会客厅落座。李云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小熹儿，胳膊给李爷爷。”


    顾熹心里有些忐忑，他怕把完脉李老会摇头说不行。但他还是乖乖地伸出胳膊，放在脉枕上。


    整个会客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几双眼睛全都盯着李云卿的脸，他的表情稍有变化，几人的心跳就跟着乱一拍。


    大约五分钟后，李云卿放下手，看向一旁绷得紧紧的几个人：“都别站着，坐下说。你们这样盯着我，我也紧张。”


    等几人落了座，他才缓缓开口：“先天性心脏病，免疫系统也有问题。前段时间应该刚发过病。”他顿了顿，眉头微皱，看向顾熹，“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身上暗伤不少。小时候怕是长期营养不良，胃也落下毛病了。这些年家里人对你上心，才把亏空慢慢补上来。”


    “李爷爷，我能做针灸恢复记忆吗？”顾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可桑瑾玉不一样。


    听到“暗伤”“长期营养不良”这几个字时，他眼里的心疼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敢想，顾熹在那个地方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以。”李云卿看着眼前急切的孩子，语气依旧平和，“但我今天得先给你扎一针，稳住你的心脏。明天晚上再正式开始治疗。”


    “可以！谢谢李爷爷！”顾熹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握住李云卿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麻烦桑家主找个安静的地方。”李云卿对正盯着顾熹出神的桑瑾玉说。


    桑瑾玉回过神：“李老，您叫我小瑾就行。我们去卧室，可以吗？”


    “可以。”


    几人上楼进了卧室。


    “小熹儿，上衣脱掉，躺下。”李云卿打开诊箱，开始准备器具。


    顾熹听话地脱掉上衣。自打醒来后，他就没在外人面前穿过短袖。这会儿当着陌生人的面脱衣服，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胳膊上的疤痕。


    桑瑾玉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没事，阿初哥哥和李爷爷都是医生，别怕。”


    韩予初是知道顾熹身上有疤的上次手术他就见过。但李云卿不知道。当他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时，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怪不得脉象上暗伤那么多。这些伤在西医那儿是愈合了，但只要伤过筋脉，中医一把脉就能摸出来。”


    “待会儿施针，你会有些不舒服，但一定要忍着不能动，记住了吗？”李云卿拈起银针，语气郑重。


    “我知道了，李爷爷，你放心，我不会动的。”顾熹躺在床上，攥紧了拳头。


    刚开始施针时，顾熹只觉得胸口有些发胀。可随着针数增多，闷胀感渐渐变成钝痛。他死死抓着床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桑瑾玉见状，立刻转到床的另一侧，握住他攥紧的手。他看着顾熹逐渐苍白的脸，忍不住抬头看向李云卿。


    李云卿感受到他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刚才说了，过程会不舒服。你现在确定要停？”


    “不……不要停。”顾熹咬着牙，忍着胸口翻涌的不适，看着桑瑾玉，“玉哥哥，我可以的。”


    “……好。”桑瑾玉抬手，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小鱼儿最棒了。”


    半小时后，最后一根针被取下。顾熹也在针落的那一刻，沉沉睡了过去。


    “没事，抵抗施针的不适让他累着了，睡一觉就好。”李云卿一边收拾器具，一边说。


    “谢谢李老，您辛苦了。”桑瑾玉替顾熹掖好被角，直起身道谢。


    “辛苦的是他。”李云卿拎起诊箱，“以后我每天下午七点过来。至于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我送您。”桑瑾玉抬步要跟。


    “你陪着熹儿吧，我送李老。”韩予初按住他的肩。


    桑瑾玉没推辞，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谢了，兄弟。”


    韩予初点点头，带着李老下楼。


    第55章 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一个小时后，顾熹缓缓睁开眼睛。


    “玉哥哥……”他刚醒，声音还有些含糊。


    桑瑾玉一直靠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醒了，俯身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顾熹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现在感觉全身都很轻松。”


    “那就好。”桑瑾玉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明天上完课回来，李老就开始正式治疗了。但他也说，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得看你自己。所以小鱼儿，我们不着急，一步一步来，好吗？”


    他得提前给顾熹打预防针。万一治了很久都没效果，他怕顾熹会崩溃。


    “我知道的，我会保持好心态，你放心。”顾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现在四点多，想不想出去转转？”


    “不想。”顾熹摇摇头，“我去琴房练会儿琴。沈渝老师给我发了新歌小样，我听听。”


    在想起来之前，他不想再碰上昨天那样的事了。


    “都依你。”


    两人各自起身，一个去琴房，一个回书房。


    与此同时，南家。


    “外公，你查到了吗？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严二和严七那么护着他？”南子轩半边脸还肿着，一只胳膊吊在胸前，显然是昨天严二动手时没留情面。


    “没查到。”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皱着眉，手指摩挲着下巴，“他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到。应该是桑家的人，桑家家主亲自抹掉的痕迹，我这边无能为力。”


    这人正是南子轩的外公，刘镇鹏。


    “轩儿，桑家的人你最好别惹。”刘镇鹏看着外孙的伤，心疼归心疼，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心疼也只能咽下去。


    “可我不甘心！”南子轩指着自己的脸和胳膊，“你看他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忍着。”刘镇鹏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你爸那边现在几大家族都盯着。你要是再惹上桑家，南家可就真要完了。”


    “南家现在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首，桑家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吧？再说了，桑家不是从来不掺和四大家族的事吗？”南子轩语气里带着不服。


    “你太小瞧桑家了。”刘镇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北桑、南祁、苏燕、东楚这四家，遇上了千万不要招惹。”


    “很厉害吗？”南子轩收敛了些。


    “桑家和祁家虽然十几年前出过事，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底蕴在那儿。燕家和楚家一直低调，底细摸不清楚。”刘镇鹏微微抬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总之，别惹。”


    “那我就只能吃哑巴亏了？”南子轩不甘心地扯了扯刘镇鹏的袖子。


    刘镇鹏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你不是一直想买那辆跑车吗？”


    “外公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南子轩眼睛一亮，接过卡就要往外跑。


    “下个月过完生日，驾照考下来再开！”刘镇鹏冲着已经跑远的人喊。


    “知道了知道了”声音远远传来，满是不耐烦。


    桑家书房。


    桑瑾玉靠在椅背上，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子：11月10日。


    这天不仅是顾熹真正的生日，还是……


    如果顾熹真的想起来了，他能接受吗？


    桑瑾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均哲（顾父）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起来。


    “小瑾，怎么了？是熹儿出什么事了吗？”顾父的声音带着急切。


    “小鱼儿没事。只是……”桑瑾玉顿了顿，“他想用医疗手段恢复记忆，明天就要开始治疗了。”


    “什么？！”顾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同意呢？他那身体受得了吗？”


    “顾叔，你知道的，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桑瑾玉的声音很低，“我能做的，就是给他选最稳妥的方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哎，行吧。你选的，我放心。多久能想起来？”


    “不确定。医生说，看他自己。”


    “……好。过段时间带他回来一趟吧，他妈妈想他了。”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桑瑾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文件。


    周一，傍晚。


    顾熹最后一节是选修课。下课后，依旧是冷星画送他到门口。


    他没想到的是，桑瑾玉竟然亲自来接了。


    “玉哥哥！你怎么来了？”顾熹一看见人，就小跑着扑了过去。


    跟在后头的冷星画看见桑瑾玉，脸色微微一沉。


    “忙完了，就来接你。”桑瑾玉接住人，一只手自然地抚上他的后脑勺。


    “那我们快回家吧，一会儿李爷爷该来了！”顾熹仰起头，眼睛亮亮的。


    “好。你先上车，我和冷教授说几句话，好不好？”


    “好。冷教授再见！”顾熹乖乖上了车。


    桑瑾玉看着面前的冷星画，轻轻笑了一下。


    “小鱼儿从今天开始接受中医针灸治疗，慢慢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