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桑瑾玉一走，顾熹立刻钻进了琴房轻轻关上门。整整一天，除了中午被张妈强行叫出来匆匆吃了几口饭，其余时间，悠扬的琴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中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二楼。


    他沉浸在音乐里，将重逢的喜悦、失忆的不安、被保护的温暖、确认心意的甜蜜，以及那份想要回应、想要同样去守护对方的坚定决心，全部倾注到指尖，化作一个个灵动的音符。他反复修改，精心雕琢，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当时钟指向下午六点，顾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他完成了。


    这首融合了他复杂心绪和真挚情感的曲子，连同他认真写下的歌词，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谱纸上。他在扉页上，认真地写下了歌名《时光里的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喝水，中午那顿饭也吃得心不在焉。此刻放松下来，胃部隐隐传来一丝不适。


    他立刻放下乐谱，快步走下楼。


    “张妈，”他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张妈，脸上带着点做了“坏事”的心虚，软软的开口，“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


    张妈看到顾熹终于从琴房里出来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写满了紧张：“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出来了！这一整天呆在琴房里，午饭也没好好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她生怕顾熹因为劳累和不按时吃饭身体出问题。


    顾熹连忙摆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张妈，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有点饿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嗯……那个……我今天没怎么吃饭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告诉玉哥哥呀？”他拉着张妈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使出杀手锏，“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张妈最好了，最疼我了！”


    看着顾熹这副模样，张妈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摊水，哪里还忍心拒绝。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顾熹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宠溺地说：“你呀！下不为例！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听见没有？身体最重要！”


    “听见了！谢谢张妈！张妈最好啦！”顾熹立刻眉开眼笑，抱着张妈的胳膊蹭了蹭。


    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顾熹心里一紧，赶紧松开张妈，整理了一下表情。


    桑瑾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在看到顾熹的瞬间，那抹疲惫便化为了温柔。


    “玉哥哥！”顾熹立刻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刚进门的桑瑾玉，软软地撒娇，“你辛苦了。我们洗手吃饭吧，我都饿了。”


    桑瑾玉被他这主动的投怀送抱弄得心头一暖，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但听到他说“饿了”，眉头又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以后饿了不用特意等我，你自己先吃，知道吗？万一饿坏了怎么办？”他最关心的，始终是顾熹的身体。


    “知道啦，”顾熹在他怀里抬起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可是我想等玉哥哥一起吃嘛，一个人吃饭不香。”


    “好了好了，两位少爷，快别站在门口了，赶紧洗手吃饭吧，再磨蹭一会儿，真要把我们熹儿少爷饿坏了。”张妈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笑着催促道，眼底满是欣慰。


    这顿晚饭，顾熹吃得格外香甜，胃里的那点不适也被温暖的食物和身边人的陪伴所抚平。


    然而，回到房间后，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悄悄吃了一粒胃药。因为明天，将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新起点他要上学了。


    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他怀着略微激动和紧张的心情，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第33章 你想选修音乐？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顾熹微微紧张的手指上。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京都电影学院的校门前，学校门口都是来来往往充满朝气的学生，一切都充满了新鲜而又令人忐忑的活力。


    顾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腿上的双肩包，转身对身旁的桑瑾玉说道：“玉哥哥，我走了。”


    然而，他刚想打开车门，手腕却被桑瑾玉轻轻握住。


    他疑惑地回头，对上桑瑾玉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小鱼儿，”桑瑾玉的声音低沉，他将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那副理所当然索要的模样，配上他今日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只对顾熹展现的反差魅力。


    顾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脏砰砰直跳。他抿了抿唇，做贼似的，凑上前在桑瑾玉指着的侧脸上轻轻“啾”了一下。


    亲完，顾熹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弹射着缩回身子，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低着头就要往车下冲。


    “慢点，看着路。”桑瑾玉被他这害羞的反应取悦，笑声中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满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顾熹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他用力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早上收到姐姐的信息，姐姐说他今天有早课，叮嘱他先去和韩予安他们会合，中午再在食堂门口碰面一起吃午饭。于是，他按照之前韩予安在电话里详细描述的路线，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京都电影学院历史悠久，校园内绿树成荫，一栋栋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气息的建筑掩映其中。军训那一周基本都是在操场和食堂两边跑，都没有好好逛过。


    顾熹一边走，一边略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自己即将在此度过四年时光的新环境。


    正当他沿着林荫道往前走，一个温和而略带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顾熹？”


    顾熹脚步一顿，循声转过头去。不远处，冷星画正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几本书，似乎是正准备去上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熹连忙微微弯腰，礼貌地问候：“冷教授好。” 他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的教授心存好感，不仅因为对方在音乐上的造诣，更因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定的气质。


    “嗯，你好。” 冷星画朝他走近几步，笑容温和，“远远看着背影觉得像你，所以就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真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顾熹身上，“今天是正式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听说你军训生病了。”他语气里带着关切。


    “已经没事了，谢谢冷教授关心”顾熹微笑回复着。


    “没事就好，校园比较大，可能会有点找不到方向。”


    “还好，我正在找朋友说的宿舍楼。” 顾熹老实地回答，面对冷星画，他奇异地感到一丝放松。


    “宿舍楼啊，” 冷星画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那个红色的雕塑后右转，再走大概五分钟就能看到一片宿舍区了。”


    “谢谢冷教授。” 顾熹感激地道谢，有明确的指引就好办多了。


    “不客气。” 冷星画看着他，眼神温和，“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对课程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的办公室在艺术楼三楼，308。”


    “谢谢冷教授。” 顾熹再次道谢。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想要报您的选修课的话，会不会很难选上呢？姐姐说您特别厉害。”


    冷星画听到顾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你想报音乐选修？”冷星画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似乎对顾熹的选择感到有些意外。


    顾熹点了点头，解释道：“嗯，是的，我一直都很喜欢音乐，所以想继续学习。”


    冷星画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你打算报什么呢？是唱歌还是乐器呢？”


    顾熹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嗯……我想都选，可以吗？我对唱歌和钢琴都很感兴趣，希望能够在这两个方面都有所提升。”


    冷星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呀，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同时选修。”


    接着，冷星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顾熹说道：“这样吧，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报选修的时候，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尽量帮你安排好课程的。”


    “哦，好的”顾熹愣了一秒后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冷星画随即就打了过去：“这是我的，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冷星画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之后自己就经常想来这张脸，会觉得很亲切。


    “好的，冷教授，那我先走了。”


    “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冷星画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继续前行。


    顾熹点点头，再次道别后，顺着冷星画指引的方向走去。


    “熹儿，怎么这么长时间啊？”韩予安远远地就看见顾熹朝自己走来，赶忙迎上去，满脸关切地问道。


    顾熹笑着解释道：“刚刚在那边碰到了音乐系的冷教授，我正好打算报音乐系的选修，就跟他聊了两句。”


    韩予安听了，点了点头，拉着顾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顾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哪能呢，这学校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不太熟悉而已。”


    韩予安看着顾熹有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好啦，不说这个了。走吧，我带你去我和宁阳的宿舍看看，然后我们一起去教室。”


    顾熹对韩予安的安排没有丝毫意见，他爽快地答应道：“好！”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韩予安对顾熹要报音乐系选修的想法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听顾熹问过顾清欢关于音乐系的事情。


    韩予安一手拉着顾熹，一手利落打开宿舍门，人还没完全进去，声音就先传进了宿舍：“宁阳，熹儿来了，你收拾好了吗？咱们得快点了，导员刚在群里发消息催了，说是班主任第一次班会，不能迟到！” 他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迫和活力。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整理得还算整洁。靠窗的一个位置，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沉静的男生闻声转过头来，正是宁阳。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将笔记本塞进背包，听到韩予安的话，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好了，就等你们俩了。” 他的目光在顾熹身上停留了一瞬，算是打过招呼。


    “来来来，熹儿，我给你介绍一下，” 韩予安热情地拉着顾熹走进宿舍，指着靠门右手边的上床下桌，“这个是我的位置，有点乱别介意哈。” 他又指向旁边那个收拾得一丝不苟、连书本都按高矮顺序排列的位置，“这个是宁阳的，你看，就跟他人一样，严谨。” 接着，他指向对面两个位置，“靠窗那个是张思齐的，旁边那个是董磊的。他俩……”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另外两位室友的身影。


    “他们两个说先去占座，已经走了。” 宁阳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拉上了背包拉链。


    “啊？已经走了？” 韩予安一听，立刻有点急了，“那咱们也赶紧走吧！熹儿，走走走，表演系的教室在艺术楼那边，得走一会儿呢！” 他边说边又自然地拉起顾熹的手腕就往外走。


    “嗯。” 宁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34章 开学


    韩予安拉着顾熹，穿梭在林荫道上，宁阳则不远不近地跟着。


    等他们赶到表演系指定的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韩予安踮着脚，焦急地四处张望。


    “小安！宁阳！这边！” 靠近中间位置的区域，两个男生站了起来，用力地朝他们挥手，是张思齐和董磊。


    “走走走！他们占到好位置了！” 韩予安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阴转晴，拉着顾熹就穿过人群，朝着室友占好的座位小跑过去。


    几个人顺利汇合，坐下后都微微喘着气。韩予安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他拍了拍顾熹的肩膀，对两位室友说：“思齐，磊哥，正式介绍一下，这个就是顾熹，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叫他熹儿就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和骄傲。


    顾熹连忙露出一个友善而略带腼腆的微笑，对着两位新朋友礼貌地问候：“你们好，我是顾熹，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诚恳。


    张思齐是个看起来就很开朗活泼的男生，头发剃成了利落的板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率先热情地回应：“嗨！早就听小安念叨你八百遍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他话速很快，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开学前军训那事儿闹得挺大的，咱们学校好多人都知道你……”


    这话一出口，他旁边的董磊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韩予安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宁阳都微微蹙了下眉。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张思齐自己也立刻意识到失言了，他猛地收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赶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对着顾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熹，我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嘴快，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熹看着对方真诚道歉的模样，以及朋友们维护的姿态，心里反而微微一暖。


    他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地说：“没事的。虽然我不太清楚那件事具体的后续，但我想，那应该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心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他相信，该处理好的，玉哥哥一定都处理好了。想到‘玉哥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信任。


    他如此坦然和大度的态度，立刻化解了刚才的尴尬。张思齐松了口气，咧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


    董磊也笑着对顾熹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另外几人要沉稳一些，身材也更健硕。


    几人刚坐定没多久，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原本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这时，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朴素但很整洁的夹克衫的男人走上了讲台。他面相初看有些严肃，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向下，但当他环视教室，开口说话时，脸上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


    “同学们，上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欢迎大家选择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成为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我是你们未来四年的班主任，我叫池永明，你们可以叫我池教授。”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


    池教授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喊道：“池教授好！”


    “哎，大家好，大家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池教授笑眯眯地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首先呢，恭喜大家通过了残酷的艺考和高考坐在这里。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池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虽然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底下的新生们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表演系，尤其是我的专业课，可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高门槛’。我不是在吓唬你们，我的课，期末挂科率、平时作业的不通过率，在学校里都是排得上号的。所以，从今天起，收起你们考上名校的骄傲和松懈，把皮都给我绷紧了，好好学，听见没有？”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抽气声。


    有个坐在前排、胆子比较大的男生高声喊道：“池教授，您看着这么和蔼可亲，肯定是跟我们开玩笑，吓唬我们的，对吧？您肯定不是传说中的那种‘魔鬼教授’！”


    “哈哈哈哈哈……”池教授被这话逗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和蔼啊……那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人跟我说过，老是板着张臭脸，会影响她的心情。所以后来啊，我就试着多笑笑，慢慢就成了习惯。”他话语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怀念，但随即话锋一转，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不过，十几二十年前，我可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的。所以，你们最好别挑战我的底线。我对艺术、对表演，是绝对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