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请问是顾先生吗？”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顾父的照片。


    “对，我是”。


    “我们家主让我来接你们，请跟我走”。


    保镖接过顾父手里的两个行李箱，在前边带路。


    顾清欢和顾熹满脸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往车站外走去。


    顾熹一行人走到车站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桑瑾玉从车上下来，看到顾熹的瞬间，眼神随即柔和下来，像蒙尘的旧镜被擦亮，漾着细碎的笑意与不容察觉的动容，这一刻他不再是京都的桑爷，而只是一个急切想要见到藏在心底宝贝的普通人。


    顾熹看到桑瑾玉时，身体比脑子先有反应，看到他的瞬间，脚步顿住，指尖也微微颤抖，这个人的脸自己明明没见过，可当他看过来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胀。明明不记得，却莫名觉得这眼神很安心。


    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一丝丝凉意，在抬手触摸到眼泪的时候微微诧异。顾熹眼前猛地晃过一些影子，有笑声，有呼唤，有递过来的手。


    色彩和声音都搅在一起，像失焦的电影。他想抓住，看清这些影子，想要拼凑完整，可太阳穴却骤然抽痛，眼前发黑，心脏处也一阵阵刺痛，那些画面非但没清晰，反而像潮水般退的更快。


    顾父转身看着伫立在原地没跟上来的顾熹目光直直地盯着桑瑾玉，那张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却如被抽走了血色般，变得苍白如纸。


    顾父见状，心中大骇，急忙上前想要扶住顾熹，然而，还没等他的手触及顾熹的手臂，一道身影迅速掠过，打横抱起顾熹，说道：“上车！”


    顾熹被抱起的瞬间，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这一次，他无比确信，这个人他一定认识。至少他是真的见过。因为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又亲切。


    顾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双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难掩慌乱的“别怕”。


    顾父坐在副驾驶，转头焦急地问：“熹儿，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并吩咐同样坐在后座满脸担忧的顾清欢：“欢儿，在熹儿的包里把药拿出来，喂给熹儿”。


    顾清欢慌乱的在顾熹的包里拿出药，倒在自己手里一粒，喂给顾熹，一会会药效就起了作用。


    看着还坐在桑瑾玉怀里的自己“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没事了，刚刚只是没控制好情绪”。


    桑瑾玉怕顾熹反感自己的接触，毕竟现在的顾熹没有以前的记忆，并且他们可以说已经14年没有相处过了。他现在对于顾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轻轻把顾熹放在他和顾清欢的中间，有一丝丝试探和小心翼翼：“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


    顾熹感受到对方的小心试探，低头轻笑：“没事，心脏病而已，吃了药很快就没事了。”


    在听到顾熹自嘲般的语气时，桑瑾玉的心仿佛被一张大手捏住，疼的他呼气都乱了。


    顾熹挽住旁边顾清欢的胳膊撒娇道：“爸，姐我没事了。别担心，我饿了，我们可以去吃饭吗？”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岔开话题，车子的目的地大概率会是医院。


    在听到顾熹饿了时，顾父看了一眼满脸自责的桑瑾玉：“小瑾，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桑瑾玉听到顾父喊自己立马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嗯。”


    桑瑾玉立马吩咐前边开车的严一：“严一，回家。”


    前边开车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后视镜轻微的点了点头。


    听到回家两个字，车上的三个人明显怔愣了一下。


    桑瑾玉看着顾熹的眼里满是心疼：“我叫桑瑾玉，比你大8岁，你可以叫我玉哥哥”。


    抱着顾清欢胳膊的顾熹在听到“玉哥哥”时，这三个字就像颗小石子投进空荡的湖面，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桑瑾玉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喊道：“玉哥哥”。


    “嗯，玉哥哥带你回家吃饭。”这声玉哥哥他已经12年没有听到过了，今天终于如愿听到了。


    顾清欢和顾父全程都没有插话，顾父想要把空间留给两个人，所以全程坐在副驾驶没有再回头看。


    而顾清欢看着只对熹儿柔情的男人，不知道为啥心里有一丝丝害怕。


    很快车子驶向一座别墅门口，别墅很低调，不像是京都桑爷应该住的地方，当然这个时候的顾熹还不知道桑瑾玉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一个比较有钱的普通人而已。


    先下车的桑瑾玉本能的想要牵起顾熹的手扶他下车，可手伸出去一半，他微愣了一下，就在他要收回的时候，顾熹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他感受着顾熹的亲近，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立马回握住：“到家了。”


    第4章 既然能忘记，那就证明他们都不重要


    走进别墅后，里边并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富丽堂皇到令人窒息，反而透着一种低调的温馨。整个空间宽敞却不空旷，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这是陈叔，负责家里除了打扫和做饭的所有事情。那个是张妈，负责做饭。打扫有固定的人上门，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他们说。”桑瑾玉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熹，“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是家人。”


    陈叔看上去五十多岁，腰板挺直，穿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眼神锐利却又不失慈祥。张妈系着干净的格子围裙，双手有些粗糙却整洁，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暖。


    “少爷回来了。”张妈和陈叔同时开口，语气里的尊敬与亲昵融合得恰到好处。


    在桑家他被称为家主，在公司他被称为总裁、桑总，在外边会有很多称呼，只有在这个家里他会被称为少爷。


    张妈和陈叔眼神扫过顾熹时，眼睛都微微泛红，心里想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妈甚至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总是躲在桑瑾玉身后害羞的小身影。


    “嗯，张妈可以开饭了。”桑瑾玉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不同于在外面的冷峻。


    大约十分钟后，餐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常菜。


    这些菜肴虽然没有那种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精致摆盘，但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可以看出，桑瑾玉是真心把他们当作家人来对待的。


    张妈特意将几道菜摆在了顾熹面前，顾熹见状，有些疑惑地看了张妈一眼。然而，张妈只是微笑着回应了他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大家一边吃饭，一边愉快地交谈着。开始吃饭还不到五分钟，顾熹的碗里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不禁轻声笑道：“别再给我夹菜啦，都快溢出来了！爸、姐、玉……哥哥，你们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夹菜的。”


    尽管顾熹这样说，但大家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顾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继续埋头吃饭。他能感受到桑瑾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复杂，包含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一顿饭在众人的欢声笑语和投喂中很快结束了。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


    顾父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顾熹说道：“和之前一样，明天开学我会给你办理免训手续。这次，我还会给你办理走读，以后你就住在小瑾这里吧。他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不用，爸，不用办理走读，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我可以住校的。”顾熹急忙拒绝，“再说了，即使是走读，我也不能住在这里呀，我们又不熟，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我可以在外边租房子和姐姐一起住呀。”顾熹抬眸看了一眼桑瑾玉，对着顾父说。


    桑瑾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小.....熹儿，你不是麻烦。”他差点就叫出了那个已经尘封在心里十二年的小名，那个现在除了‘旧人’，只有他才知道的小名。


    “是吗？”顾熹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桑瑾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桑瑾玉知道，顾熹此刻已经不高兴了。


    此刻客厅的气氛因为顾熹的两个字变得凝重起来。


    “欢儿，让陈叔带你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顾父显然想要支开她。


    顾清欢知道父亲想要支开他，有点不满地点头：“好吧。”


    “爸爸，你不用把姐姐支开，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不是很愿意我来京都，在家的时候你们总是刻意的避开关于京都的一切，但我和姐姐一起长大，是家人。没有什么姐姐不能知道的。”


    顾熹坚持道，“更何况我们两个接下来在一个学校上学，与其以后在别人那里知道什么，不如现在就一起听吧。”


    顾父看着顾熹眼里的倔强，叹了一口气：“好吧”。


    顾父似乎对顾熹的态度有点失望，苦涩地说：“熹儿，从你6岁醒来，我们从来都没提过你的身份，但以你的聪明，应该也知道你不是我和你妈妈的亲生孩子。”


    顾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至于你的亲生父母，等你以后想起来了自然就会知道。”


    顾父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你身边坐着的那个你嘴里说着不熟悉的人，这十几年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也在为了能够更好的护住你努力了14年。”


    顾父知道，所有人都在考虑顾熹的身体情况，不想一下子让他知道太多。怕他身体会承受不住，但在车上顾熹自嘲自己的病，还有刚刚的那句不熟悉，全都在宣泄着自己被瞒着的不满。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如果不告诉顾熹，他还会说出什么伤害别人的话。


    身边的桑瑾玉一直注视着顾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期待，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怕。


    “至于我”。


    顾父轻笑一声低下头：“我是你的亲舅舅。”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客厅炸开。顾清欢眼里满是震惊，从她在医院见到顾熹的第一面，她就知道顾熹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是顾熹的亲舅舅。


    顾熹脸上有惊讶，但他还是缓缓走上前，握住顾父的手不在意的轻声道：“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爸爸。至于已经忘记的人........，我想，我能忘记，那应该就是他们都不重要吧。既然不重要，想不想的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顾父听到顾熹的话瞬间抬起手，可他的巴掌在空中颤抖着也没有落到顾熹脸上。


    旁边的桑瑾玉见状立马把人拉到自己的身侧，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自然而迅速，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来那段记忆。可你不能说他们不重要，你妈妈和小瑾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顾父的语气里有失望也有心疼。


    顾熹的目光从顾父脸上移到桑瑾玉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挣扎：“很重要？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看过我？还有你，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盯着桑瑾玉，自顾自地说着，眼睛里都是自嘲，“不，不对，应该见过的吧，对吗？”


    桑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熹儿，你听我说。”


    第5章 你不是想见她吗？


    桑瑾玉还未来得及开口，顾父已经向顾熹走近了两步，他的神情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你想见她是吗？”


    没等顾熙回答，顾父就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继续说：“好，小瑾带他去。”


    桑瑾玉的心猛地一沉。他原本计划着让顾熹慢慢接受这一切，他担心顾熹的身体受不住。但他了解顾熹，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顾熹自己在推着走，他们所有人即使知道，也只能配合他往下走每一步。


    一行人上车后，除了顾父偶尔回复几条消息的轻微按键声，再无人言语。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熹靠窗坐着，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车子逐渐驶离繁华的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越发稀疏，视野变得开阔，却也更显荒凉。


    顾熹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约猜到了目的地，却又不敢深入去想，只能下意识地握紧双手。


    当车子最终缓缓停在墓园门口时，顾熹心中那点侥幸的猜测彻底破灭。


    他脸色瞬间苍白，先前在别墅里的那份故作镇定和偶尔流露的咄咄逼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僵在原地，仿佛连下车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你不是想见她吗？下车吧。”顾父的声音传来，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顾熹心上。


    桑瑾玉担忧地看了顾熹一眼，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顾熹打开车门，并向他伸出手。


    顾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桑瑾玉的掌心。桑瑾玉立刻紧紧握住，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道，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支撑和安慰。


    顾清欢跟在父亲身侧，她看着眼前肃穆的墓园，又看了看弟弟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向父亲求证：“爸爸，熹儿的妈妈，真的……”


    “嗯，14年了。”顾父抬起头，望着墓园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这句回答既像是在回应女儿，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确认一个漫长而沉重的事实。


    这句话清晰地飘进顾熹的耳中，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