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拳打爆香菜
    我妻善逸的动作在感受到师兄舌头粗糙的触感时就完全僵硬住了,带着倒刺的猫舌舔舐在手心,痒痒的,之后是小猫柔软的爪垫,和软乎乎的皮毛,善逸甚至能从手心感受到师兄呼吸时的细小气流。


    那片血色最终化为软绵绵的触感。


    我妻善逸怔忪地看着怀中的师兄,突然找到了目的地。


    他用羽织护好怀中的师兄,不让风打扰到小猫的梦。


    随后,几个跃起,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夜半三更,桃山,桑岛宅。


    “咚、咚、咚。”


    一向寂静的夜晚,敲门声异常清晰。


    被惊醒的桑岛慈悟郎疑惑地穿好鞋子,与一同醒来的小善逸撞上,两人一起走到了大门口,解开了门锁,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人带着一身的寒气,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是桑岛慈悟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徒弟。


    “善逸??”


    他惊疑不定地开口,连忙将自己接近一年未见的徒弟迎进了房子:“怎么就你一个?你师兄呢?”


    久违地,听到爷爷的声音,我妻善逸僵硬地抬头,随后矮身,一下子扑进了爷爷的怀里。


    “爷爷!!”他哽咽着,“师兄、师兄他……”


    听到徒弟的话,桑岛慈悟郎的心咯噔了一下,身体也变得僵硬了起来:“你师兄他……”


    我妻善逸泣不成声,桑岛慈悟郎的手脚也软了下来,无力地坐到了地上:“这样啊……”


    他软着胳膊,从我妻善逸的怀里拿出那件染满了血液的鬼杀队队服,还有那件他交给狯岳的羽织,眼泪从这个平时几乎没流过泪的小老头眼中溢出:“狯岳啊……”


    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哭泣,直到挤压到了小狯咪的睡觉空间。狯咪伸爪子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从善逸的羽织里冒出了头。


    “狯岳师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善逸的心像是塌方般空下去了一块,眼睛不知不觉间朦胧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溢。


    他努力地抬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到地上,不想看到爷爷手中那件浸满了血渍的队服。


    但是,好烦啊,怎么有人一直在扯他呜呜呜。


    小善逸用力地在袖子上擦干净眼泪,随后凶凶地看向扯他衣服的人:不管你是谁,今天都要完蛋了……“咦啊啊啊!!!”


    蹲在他旁边的那只小小的人影,绿色的眼睛大大的,此时正嫌弃地看着他。小孩身上裹着狯岳师兄的羽织,羽织上还沾染着血迹,被一条腰带固定着,勉强没有让衣服滑落。


    这是!师、师兄??


    不对!!师兄应该死了的!!所以,这是师兄的魂魄!!


    小善逸慌乱间一把死死地抱住这个扯他衣服的小孩,同时依然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哭泣的爷爷喊道:“爷爷!!如果我将师兄的魂魄锁在桃山,师兄是不是就不会去往彼岸??是不是就能继续陪着我们了??”


    另外两人的哭声被这一声话语打断,半空中只剩下小善逸无意识地黑深残话语:“呜呜呜爷爷你快去拿绳子!!我们吧师兄捆起来!!只要把师兄藏好,他就不会离开我们了呜呜呜……啊!痛!!!”


    小善逸的囚禁发言被一个头槌打断了。


    狯岳顶着通红的脑门,散发着黑气,转向我妻善逸的方向,阴森森地说。


    “我妻善逸,听、说、我、死、了?嗯?”


    一瞬间,无论是我妻善逸,还是桑岛慈悟郎,全都僵住了。


    空气中又只剩下了小善逸的声音:“爷爷!!师兄的魂魄要变成怨魂了!!快!去!拿!绳!子!!”


    第90章


    “狯岳啊……”桑岛慈悟郎颤巍巍的起身,一把搂住了小小的狯岳:“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被老师搂着,狯岳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在狯岳眼中,桑岛慈悟郎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形象。加上狯岳一直都是让桑岛慈悟郎省心的小孩,每天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训练,甚至还会监督自己的师弟,导致桑岛慈悟郎总是不自觉地将更多的经历放到更加吵闹的我妻善逸身上。


    等到小善逸来之后,需要桑岛慈悟郎操心的徒弟再次加一,分给狯岳的关注就更少了。


    导致,狯岳一直以为,自己的老师,是不够爱自己的。


    比起自己,老师更喜欢我妻善逸一些,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


    他也因为这样的事情困扰过。只不过,最后狯岳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偏心就偏心吧。


    当时的他看着蜷缩在他身边的我妻善逸熟睡的面庞,有些自嘲地想。毕竟,我妻善逸的目光,可是一直都落在他身上啊。


    无论是大的,还是那个小的。


    然而,在他差点死去的现在,这个扑到他身上的老头儿颤抖的身躯,用力缩紧的双臂,润湿他肩膀的眼泪,以及带着哽咽的声音,让狯岳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老师也非常、非常的,在乎他。


    他有些惊慌失措,伸手不停地擦着桑岛慈悟郎的眼泪,同时不停地向他的师弟使眼色,想要找人将自己拖出这让他手指发僵的局面。


    然而,无论是大善逸还是小善逸,都沉浸在哭泣之中,甚至小的还打算去找绳子将自己捆起来,完全没余韵解救自己。


    他只能一遍遍地擦着桑岛慈悟郎的眼泪,用自己变小的手拍着桑岛慈悟郎的肩膀,努力地缓和这个已经不年轻了的师父的情绪:“我还活着,老师,我还活着……”


    一只到天光即将破晓,头痛的狯岳才总算安抚好了哭泣的老老少少,平复过了情绪的三人才总算凑在了一起,留守在桃山上的一老一少一起听我妻善逸讲述的情报。


    “是吗,成为鸣柱了啊,你们两个。”揉着再次变成猫猫蜷缩在他身边的狯岳的脑袋,桑岛慈悟郎的声音欣慰中带着点庆幸:“幸好,幸好你师兄活了下去……”


    “但是,师兄现在……”善逸有些沮丧地看着爷爷身边的小猫,喃喃道:“一天之中只能清醒一小会儿,还只能变成小孩子的形态……”


    “要相信你的师兄啊,善逸。”桑岛慈悟郎打断善逸的低语,斩钉截铁道:“不会太久的。”


    “狯岳可是不服输的天才。”


    我妻善逸抱着狯岳猫猫,回到了他们在桃山的房间。


    还没等他将师兄放下,从壁橱中拿出两人的被子,帐子门就被拉开了。


    “……我想跟你们一起睡。”门外,眼圈红红的小善逸抱着枕头倔强地说。


    “你回自己的房间去。”我妻善逸冷酷地道。


    “那你把师兄给我,我回房间睡。”小善逸伸出手,掌心朝上。


    “你做梦。”我妻善逸开始觉得这个小的自己碍事了。


    “狯岳也是我师兄。”小善逸两步跨进屋子里,想要抱起师兄就跑,结果被善逸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我妻善逸看着被自己提起来还想往自己怀里够的小善逸,被气笑了。他重申:“回你房间睡去。”


    “狯岳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善逸也强调。


    在他们两个的对峙中,我妻善逸怀里的狯岳似是困倦了,将脑袋往善逸的胳膊身处埋了埋。


    “啧。”我妻善逸总算理解师兄平时见到自己为什么总生气了。好烦。


    他终于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臭臭的,在那一瞬间甚至有了狯岳的影子:“回你的房间把被子抱过来。我允许你今天在这个屋子里睡。”


    小善逸瞬间从善逸手上挣扎下来,随后一个向前,就往装着被子的壁橱那边扑:“我睡师兄的被子!!”


    “不行!!”我妻善逸炸毛:“我和师兄要睡到那个被子里!!”


    小善逸才不管他。趁着我妻善逸被小猫占着胳膊不好移动,他扑腾了两下,将壁橱里的被子抱了出来,将自己的脸往狯岳的被子里埋了埋,随后被今天看他格外不顺眼的我妻善逸踹了踹屁股:“小孩,边儿去。”


    小善逸没管骚扰自己的脚丫子,依旧将脸埋在师兄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睡你自己的被子。”


    “我和师兄当然要一起睡在师兄的被子里。”我妻善逸用没抱着师兄的那只手将小善逸从那堆被子里拎开,随手仍在了一边,单手将地上的被子铺平:“至于你,要不就去抱你自己的被子,要么就躺我被子去。”


    “啊啊啊我妻善逸你太过分了!!!”小善逸就算生气地叫喊,也特意压低了音量。他噔噔噔跑到了我妻善逸身旁,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凶狠地眼神瞪着他:“明明是你吧?是你抢走了我的师兄!”


    我妻善逸弯腰铺被子的动作顿住。他缓慢地转头,视线看向小善逸,没有小善逸以为的惊慌失措,眼神平静得像不起波澜的湖水。


    “你知道了啊。”他缓慢开口。“怪不得,你今天对我的态度这么奇怪。”


    小善逸依旧倔强地看着他。


    我妻善逸扭回脑袋,继续动作缓慢地铺床。他将自己的枕头和师兄的枕头并排放置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软软的窝,随后动作轻柔地将窝在自己臂弯里的师兄放在了枕头窝中间。已经睡着了的小狯猫软软地在枕头上踩了两下奶,最后将脑袋和耳朵一起埋在了毛茸茸的爪子里,满意地继续打小呼噜。


    善逸看着师兄的小动作,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溢出来。他轻柔地在师兄身旁坐下,等到目光再次扫向小善逸时,已经不剩下一点柔情。


    “真厉害。怎么猜到的?”他的目光下垂,房间内的灯光从他头顶上洒落,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上,挡住了他一般的眼神。


    “你说什么?关于你其实就是另一个我这样的事情?”小善逸盘腿坐在了榻榻米上,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了抱着的枕头里。“你根本就没有隐藏吧?”


    在两位师兄全都离开了桃山杀鬼的这一年里,小善逸经常凑到爷爷身边,从爷爷哪里听更多关于自己两个师兄的故事。


    除了他们来到桃山之后的趣事,爷爷讲得最多的,就是那些曾经的我妻善逸向他分享的,有关他小时候的故事。


    在来到桃山的头两年里,我妻善逸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他,所以讲起自己的事情也从未遮掩过。这让有着一模一样经历的小善逸越听心底越慌乱。


    他从未将自己的那部分故事向外分享过,也从没在故事的地点见过和他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另一个人。师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同样的人生经历,以及师兄那些与他相似的思绪,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名字……或许也有别的可能。但我妻善逸的直觉告诉他。是的,他和那个“我妻善逸”,就是同一个人。


    加上爷爷描述的,我妻善逸刚上桃山时的那身装扮、那柄有明显磨损的日轮刀、那头与现在的自己相同的头发……


    那些妖怪故事里不是讲过吗?如果一个人的执念过深,就会变成妖怪,重新回到过去。


    只不过,小善逸想,我妻善逸大概是找到方法,又变成人了。


    那,狯岳师兄呢?狯岳师兄也会是妖怪吗?


    不,不对的。狯岳师兄只有一个。他就只是自己的师兄。


    所以说……“狯岳本该只是我一个人的师兄的。是你抢了我的师兄。”


    “猜的挺对。然后呢。”我妻善逸再次将手虚虚地浮在枕头里的猫咪上,轻柔地,缓慢地,一点点摸着师兄的背脊毛:“你想要说什么?”


    “你抢走了我的师兄,”小善逸看着那一小团猫猫,强忍着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你却没办法保护好他!”


    小善逸在意识到他和那位同名的师兄其实是一个人的时候,悄悄思考了很久。


    他再次想起了他刚上桃山时的情景。当时的他,很多次,躲在远远的地方,羡慕地看着那对形影不离的师兄。那是他渴望又不可及的感情,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也能加入到他们之中,也曾悄悄地给桃山上的每一个人都安排好了位置。


    爷爷是爷爷,狯岳师兄就是严厉但会指点他上进的大哥,善逸师兄则是总是跟大哥形影不离,对自己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和自己最像的二哥,他自己就是家里面的小弟。


    这是他在桃山上找到的新家。这是他渴望的家庭。


    但是啊,作为大哥和二哥,肯定要多疼疼小弟吧?自己家的两个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总是贴在一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题。有时候甚至还会把待在他们身边的他给忽略掉。他们已经有了更深的联系,有了更牢固的关系,而自己是个来晚了的人。


    小善逸这样想着,也只能这样接受了。只是,有时候,在看到狯岳师兄温柔(?)地抚摸(?)善逸师兄额头的时候,他也在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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