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拳打爆香菜
他伸出手指,划过师兄的眉峰,揉开师兄皱在一起的眉头,继续向下,沿着师兄的鼻梁描摹师兄的眉眼。
越描画,越不舍,一想到没办法听到师兄的声响,没办法确认师兄的平安,脑海中就控制不住播放一些狯岳被杀死、被变鬼的画面,心中的阴翳无法遮掩。他对着这张脸呢喃出声:“师兄,你如果和我生长在一起,骨肉连着骨肉血连着血,该多好……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那样我们早就死了,蠢货。”在善逸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时,狯岳已经苏醒,他睁开眼,刚好听到这句恐怖的呢喃话语。
狯岳甩开脸上僵硬的手指,撑着病床坐起,注意到我妻善逸已经穿好了队服:“已经准备出发了吗?”
善逸蜷了蜷自己一瞬间僵硬的手指,老老实实对师兄开口:“马上就要走了。”
“带钱了吗?”
“准备好了,蝶屋的人还给我准备了饭团。”
“要去多久?”
“不知道。”
“……注意安全,别死了,蠢货。”
善逸的泪水瞬间决堤:“呜呜呜师兄我不想离开你!!!师兄你能不能变小被我背走啊!!师兄!!!”
“废物!!快滚!!别逼我踢你!!”
“师兄!!!”
“好了,我就将你送到这里了,滚吧。”在善逸的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之下,狯岳将他送到了蝶屋门口。
“师兄,你自己在蝶屋要小心,千万别撞到哪里死掉了……还有,师兄,我和花柱的继子蝴蝶忍小姐说好了,如果有更有助恢复的药会给你使用的……还有还有,我可能没办法在师兄恢复之前回来了,到时候师兄就去找那位蝴蝶忍小姐学习全集中常中……还有还有……诶呀!痛!!”
狯岳实在受不了,一脚踹在了师弟屁股上:“快滚!嗦的蠢货。”
“师兄!!你要记住啊!我会早点回来的!!”
狯岳朝着我妻善逸摆摆手,然后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蝶屋。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山林的遮挡中,狯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与此同时,正沿着道路向前的我妻善逸动了动耳朵,向后转身,遥遥望向蝶屋的方向。
“说着让我快滚,出来送行也不情不愿的,结果在外看了这么久才回去……师兄啊。”
他向前走着,敏锐的听力聚焦在远方师兄的位置,听着他的脚步与心跳,一点点、一点点变小,直到他再次踏出了一步,耳边再也听不到师兄的声音。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了蝶屋的方向,望向他师兄所在的地方。
很近,只要他走回一步,他又能够听闻师兄的音讯,但又很远。
师兄的声音在耳边消失的一瞬间,各种画面轮番在他眼前上演。上辈子师兄变成鬼的脸,这辈子师兄被鬼抓在手中的样子,说着要将师兄变成鬼的恶鬼,师兄虚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甚至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师兄被恶鬼强制灌入鬼血的画面、师兄倒在恶鬼旁边身首分离的画面、师兄满是裂伤倒在病床上的画面……
明明上午还在笃定地说自己的血液永远不会伤害师兄,此刻竟在下意识恐惧怀疑师兄会因自己的血液死亡……一瞬间,他甚至想要飞奔回去,挡下蝴蝶忍朝师兄注射药剂的手。
但是……“不,不行!”一旦迈开这一步,他就再也没有勇气第二次离开师兄的身边了。为了不让更多的悲剧在这辈子发生,他必须暂时的离开师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不会伤害师兄的,我的血液不会伤害师兄,师兄现在很安全,安稳地待在蝶屋之中,不会遇见任何的鬼,不会被被鬼杀死也不会变鬼,那些画面都是假的,都是我的臆想,师兄没有变鬼、没有被我伤害更没有死亡……
善逸将脑海中轮转的画面抛开,强迫自己转身,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奔跑起来,小腿攀上蓝色的雷电,距离蝶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等到善逸停下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极速奔跑了一下午,穿过城镇、穿过山林,与师兄的所在相隔太远,以至于身周已经没有了任何鬼杀队队士的声响。
此时的他,位于一片广袤的山林之中。原本跟着他指引方向的鸦纹四郎,被他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我妻善逸呼出一口热气,双眼空茫地站在山林里。平时总是集中在师兄身上的听力此时漫无目的地扩散出去,一整片山林的声响都落入到了他的耳朵中。
他尽力不去思考师兄现在怎么样,但是啊,但是啊,那些画面像是关不掉的幻灯片,哪怕他放空思绪奋力奔跑,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在他重新意识到自己听不到师兄声音的一瞬间,它们重新出现,一幕、一幕,压下他所有关于师兄安全的设想,提醒着他,我妻善逸,你的师兄可能在下一秒就变成这种模样。
而现在的你离他遥远,哪怕他死亡你也无能为力。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但是脑海里有另一个人,用恐惧而悲伤的声音说,那些都可能变成现实。
我妻善逸知道自己不能在继续这样。他试图找寻记忆中师兄鲜活而充满生机的样子洗刷掉那些糟糕的画面,然而,那些师兄在出现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模拟了师兄的死亡场景。鲜活的笑骂着的师兄的脸上出现了血迹,那双总是嫌弃地看着他的眼睛中的生机消失,附上一层代表着死亡的灰白色阴翳,皮肤失去血色,没有心跳声与血液流动声,被恶鬼抓在手中啃食……
啊,恶鬼。
我妻善逸双手顺着重力下垂,随后瞬间扶上了日轮刀。在漆黑的夜晚,月光穿过层层树梢,落在善逸的脸上,在刘海在遮掩之下,善逸的双眼被阴影遮盖。
啊,恶鬼。
第43章
啊,恶鬼。
我妻善逸耳尖微动,脑袋朝着一侧微微偏去,眼睛终于落在了月光之中,金黄色眼瞳深处的蓝色电光更甚,一瞬间,散发出浓浓的非人感。他面无表情,在确认过声音出现的方位后头颅向着那个方向微微转动,随后瞬间蹬地起跳,轻盈停在身旁高处的一只树杈上,双腿冒出金色电花,下一秒,一道金色闪电在树木之间折射前进。
啊,恶鬼。
善逸静静地落地,手腕一抖,甩掉刀刃上沾着的脏污血液,将日轮刀重归刀鞘。在他身后,一只庞然大物从脖颈处冒出蓝色电花,接着闪电状的裂纹瞬间蔓延,没等到恶鬼的身体被灼烧成灰,下一秒,恶鬼的身躯顺着那些裂纹崩解,一瞬间崩裂成尘埃。
啊,恶鬼。
善逸再次跳到高处,眺望到最近城镇的方向,随后再次化作闪电,几息之间来到夜晚的街道之上。
他落到房顶上,黑沉沉的视线注视着前方,在这样宁静的夜晚,总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地爬出,破坏掉本该一直存在的美好。
他的脚步极轻,从屋顶上跑过之时完全没有惊扰到屋内的人,就这样像是一抹黑暗之中的影子一般,悄悄地落到了一处庭院之中,拔刀砍下即将杀人的恶鬼的脑袋。
随后,他没去看那只扭曲的恶鬼化作飞灰,而是轻瞟了眼被恶鬼吓得瘫坐在地的人,随后脚下使力,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那个差点葬身于恶鬼腹中之人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消失,久久缓不过神。
我妻善逸就这样在夜晚穿梭,直到天色亮起,他伸手接住追赶他一路的鸦,在城镇中的人苏醒之前离开了这片小镇。
我妻善逸向着东京浅草的方向极速前进着,同时在夜晚时分清理沿路的恶鬼。他像是一具不知疲惫的机器,齿轮转动的声响昼夜不停。
为了放空思绪,不去思考师兄的情况,他白天拼命地赶路,而到了夜晚,则是一刻不停地将恶鬼斩杀。
啊,恶鬼,食人的恶鬼。
我妻善逸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狰狞的食人鬼。那些闭眼时在他脑海中杀死师兄的恶鬼,逐渐变成了脚下恶鬼的模样。
“为了不让你们有机会杀死我的师兄,被我杀死吧。”我妻善逸的日轮刀划下,恶鬼的身形化作飞灰。
明明可以昼夜不停地赶路,但是每当在路途中听到鬼的声音时,他都会无法控制地思考:会不会这只恶鬼最后要了师兄的命呢?
当然,我妻善逸从不否定师兄的能力,这些鬼在师兄面前也都是小虾米。但是、但是,万一呢?
不能有万一的可能。必须斩杀,必须湮灭。
他像是黑夜中的死神,不过他的镰刀落下,带走的永远都是不该存在于此世的恶鬼。一只、一只、又一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简直像是另一种有别于人类的生物。
简直像是……执念是杀死恶鬼的鬼怪。
漆黑的街道中,锖兔正在与眼前的鬼苦斗。
这次他遇到的鬼颇为难缠。锖兔闪身险险躲过恶鬼像是鞭子般甩过来的胳膊,接着将日轮刀抵左肩,挡下另一道来自恶鬼的远程攻击。这只鬼的速度不慢,在被他挡下后再次出手,锖兔招式变换不及,被他在胳膊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锖兔脸色难看地捂住自己的胳膊,在逐渐向自己逼近的恶鬼面前,咬牙打算勉强自己继续战斗。
正当他打算继续上前,下一瞬,一个如闪电般迅捷的身影从屋顶落下,那只鬼被瞬间到达的横竖两道斩击劈成了四瓣!
锖兔被从天而降的人解了围,正想要道谢,抬眼见到的就是像是鬼怪一般的我妻善逸。
眼见眼前状态糟糕到极点的人马上就要抬脚离开,他忘记了要道谢的事情,连忙抓住善逸的肩膀:“善逸,你还好吗?”
被抓住肩膀的我妻善逸转头,一双只充斥着杀鬼念头的眼睛和另一双带着担忧的银紫色眼睛对上,三秒之后,他那已经在一刻不停的杀鬼与赶路之中变得木然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的名字。
他张开口,嗓音由于长时间没讲过话而变得沙哑:“锖兔。”
此时天已经要亮了,而眼前与鬼的战场并不适合久留。锖兔低声对我妻善逸说:“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我们好不容易遇到,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善逸转动着他迟钝的脑袋,再次思考了三秒:“……好。”
他们沿着街道,寻找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锖兔倚靠着墙壁,从身上掏出一截布条,缠绕在胳膊上被恶鬼抽出的伤口之上。
缠紧伤口后,他再次掏出两个饭团,将其中的一个递给了我妻善逸:“给,早饭。”
我妻善逸眨眨眼,从锖兔手中接过那个饭团,塞到了自己的口腔中。
在饭食入口的一瞬间,口中的唾液分泌,整套消化系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到处都在呐喊着饥饿。
啊。他好像这几天都没有吃过饭来着。我妻善逸茫然地再次眨眨眼。他忘记了吗?
他咀嚼着口中的米饭,身体久违地感受到摄取食物的感觉,麻木和僵硬缓缓褪下,疲惫的状态突然缠了上来。
这是第几天?善逸试图从回忆中数清楚他离开蝶屋的天数,然而记忆中只有杀鬼的场景,完全找不出能记忆时间的东西。
他抬起眼,隐约看到了天空之中尚未被日光完全覆盖的月影。下弦月。
善逸恍惚记得,他离开蝶屋的前一天,窗外是一轮满月。
啊,已经过去八九天了吗?
没有进食进水,甚至没有睡觉,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直到现在才感觉到疲惫。我妻善逸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体能够适应这种程度的压榨。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团,从被自己忘记的行囊中掏出从蝶屋带走的饭团,试图将它们塞进口中。
锖兔连忙抬手,将我妻善逸手里拿着的饭团打掉:“坏掉了,不能吃!”
我妻善逸有些呆愣地望着那个在尘土里打滚的饭团。放置了七八天的饭团味道并不好问,但是他的身体在渴求着食物。“没关系,我可以吃。”
他的手继续摸到放置饭团的盒子,直到那个盒子被锖兔整个抢走,才遗憾地收回手,重新木然地站在哪里。
锖兔担忧地看着状态极差的我妻善逸,尝试和他搭话,但是他的反应木楞且迟钝。
锖兔的任务并不算完成,然而现在的我妻善逸让他没办法轻易放走。
“算了,你和我来。”他最终还是轻呼口气,轻轻扶住我妻善逸的后背,带着他来到了小镇里的一处旅店。
“锖兔!你回来了!”上前迎接他们的是在旅店门口等待的富冈义勇。他和锖兔分开斩杀小镇里的鬼,并约定好在此汇合,然而锖兔的久久未归让他略显焦急。此时终于见到人,连忙上前。
锖兔冲他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带着善逸进到了他们暂居的房间,并从旅店的厨房那里购买了一份早饭。
现在的时间实在太早,旅店的早饭还未开始供应,于是最后端到我妻善逸面前的,还是一份冷掉的饭团。
但这就足够了。善逸抬起手,一口气将这五六个饭团全部下肚,这才感觉到自己木然的脑袋开始了转动。
“……非常感谢。”他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收手,对眼前的两个人道谢。
锖兔和义勇坐在我妻善逸面前,一直看着他将所有的饭团全部吃掉,惨败的脸上开始恢复血色,在终于一起舒了口气。
锖兔摆摆手,感觉到善逸的状态好了许多,才开始询问他的情况:“你状态太差了。发生了什么?”
身体摄入足够食物后,所有的组织重新开始运转,那些因为麻木的重复行为而忘记的画面再次出现在我妻善逸的脑海。他的脸色阴沉而压抑,整个人身上充斥着阴郁的气息,让锖兔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而且,狯岳君去那里了?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