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观野是真的睡着了,或者说在药效的作用下“晕”过去了。


    齐疏月此时才能确信,并且对这事实有了点实感。


    但他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悄无声息地要走出房间。


    这放在平时当然是能很简单做到的事,可这会齐疏月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下。


    太,疼了。


    哪怕观野的动作已经尽量十分温柔了,齐疏月还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拆过一遍般说不出的酸涩发疼。


    尤其是腰际以下,因为没有撕裂,要说特别疼也算不上。但齐疏月就是觉得那一片都酸酸的,连着肚子,都像是还能察觉到那种被撑开后的僵硬和酸涩感似的,特别……奇怪,总之就是不大舒服。


    让齐疏月现在走路都有点奇怪了,慢吞吞的,也怕叫人看出来。


    他忍不住想到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哪怕朋友们都十分收敛,他在的时候也从来不讲类似的深夜话题,可有时候,还会提到一些擦边的笑话。


    比如是不是处男是可以看出来的——齐疏月那时候还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搞怪,哪会有这种说法,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看出来了。


    虽然这事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错,没人能管到他和自己的男朋友做不做,但齐疏月还是会很传统害羞的觉得这种事万一被其他人发现,实在太让人尴尬了。都怪观野,为什么一定要弄那么重……


    齐疏月这会虽然已经很委屈地怪上观野了,但也绝不可能对观野控诉他的“罪行”了。


    哪怕他全身上下都被观野给拆(舔)过一遍,现在也一直累的眼睛都快合上了,齐疏月也还是不敢再耽误时间,艰难地挪移出了房间,又去衣帽间搭配好了外出的装束。


    也是这时候齐疏月才发现,自己颈项上的痕迹也很明显,几乎全是被观野舔吻出来的吻痕。


    于是又十分尴尬地选上了高领衬衫、配上围巾、戴上帽子……总之就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以免教人发觉那白日宣淫的痕迹,猜测出他们刚做过什么,才愿意踏出别墅。


    他已经提前和李叔联系好,让李叔派人来接应了。


    如今其实比约定的时间要迟一些,但也并未迟太多。


    没想到李叔是亲自来的。


    齐疏月见到他时,颇有几分哑然。


    其实在他看来,还是李叔不出面最好——齐疏月怕到临门一脚,李叔又会因对他的慈爱之心,而横生变故。


    而现在的李叔看起来也的确憔悴,他年纪其实不算大,完全就是身体硬朗精力还算充沛的中年人模样,但这会疲累的神情,也让他生出几分老态了。


    头上更添无数银丝,相比起能镇守一方的强大异能者,李叔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的、为生活所累的老人那样,好像精气神一下就衰败下去了。


    齐疏月看着这样的李叔,也不免心生愧疚,又如何不知晓他是在为自己的事而劳神。


    一路上,他们二人都十分沉默,李叔闭口不言地开着车,没有多看他平日宠爱的小少爷一眼——这本来就是很反常的情况了,以往的李叔从未如此“漠视”过他。


    他们行驶进基地当中,有李叔这名首领在,更是没什么阻挠地就通过了层层考验。一直到将下车时,齐疏月才说出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李叔,”齐疏月说,“就送到这里吧。”


    难道真的要李叔,亲眼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那对自己而言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可是在李叔的世界里,齐疏月死了就是死了。


    还是被自己亲手带领着去往的……留下的心理阴影,应该很难释怀了。


    齐疏月想到这点,微微咬着唇,态度也近乎强硬地让李叔留下来。


    李叔手上扶着的蛇头杖,很重地往地面上一敲,总算开口了,声音当中好似都蕴着一直压抑着的怒气——


    “你不让观野送你便罢了,也不让老头子再多看你一眼吗?”


    只是开了这道口子 ,那样更像是虚张声势的怒意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像是鼓胀的气球一下就被戳破了个口子,泄气的无比之快,眼泪簌簌,顺着苍老而有沟壑的面容落下来。


    此时的李叔,也像是个普通的老人那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会不伤心。


    哪怕李叔已经暗下了某个决定,不会让小少爷在路上太过孤单,现在也依旧无法控制住情绪。他背影似乎都变得佝偻起来,无心再去维系什么威势、力量,在齐疏月面前,只是个伤心的长辈在开口。


    “小少爷,让我再陪您一程吧。”


    齐疏月终究没有再说话。


    他太年轻了,好像总有事没办法处理好,跌跌撞撞地试图让所有人都能幸福。


    但在这样难两全的境地下,总是会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但这也并不是齐疏月的错。


    齐疏月那双眼里,似乎也跟着蒙上一层盈着雾气的湿润。像是不知所措的小猫那样只能围着人打转,声音也有些抖:“好。”


    于是李叔又跟着沉闷的痛苦起来。


    他想和齐疏月道歉,明明在最后一刻,却还是要让小少爷伤心。但他现在光是阻止自己将小少爷敲晕了带回去,努力尊重他的决定,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控制力和心神了。


    于是最后,李叔摆出来类似的和解的态度,是努力精神抖擞地在前方带路。一步步,带领齐疏月向新生处、也是死亡处。


    实验室安静到接近诡异,人人行色匆匆掠过,不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他们在看见李叔带来的齐疏月的时候,才会停驻下来,隐秘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人。


    虽然齐疏月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他低着头,更是连那双眼睛都看不见了。但仍然能从行动姿态间看出这大概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体态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人身上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那样,让他们觉得很难移开视线。


    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者?


    简直年轻到让人觉得可惜了。


    当然了,是没有人会发出这样的感慨的,更多是强行将自己的视线转开,让自己重新投入到原本的职能规划当中,匆匆离开。


    “希望号”是希望基地的最高度机密,所以藏在实验室的最深处。


    李叔带着齐疏月通过重重验证来到希望号所在之地。此时,这里已经守备着基地内部最精锐的异能研究团队,倾尽基地70%的资源而从各地实验室中挖来的精英,被视为末世最后的希望之火,正严肃以待他们的到来。


    让齐疏月有些惊讶的事,其实为首的人,他是认识的。


    是沈守仁。


    不过沈守仁显然没认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毕竟在沈守仁看来,齐疏月绝不会出现在类似的场合。


    对方看上去和齐疏月固有印象里有点不太一样,看上去要严肃冷漠许多,与齐疏月熟悉的那个看上去亲和到甚至显得有些逗比的沈守仁颇有几分反差,被眼镜遮挡的眼睛里一片冷光。


    不过这很正常,毕竟现在是他的专业场合,当然与普通相处时不同。


    他和齐疏月短暂地握过手,没有过多客气,只飞速道:“感谢您为基地的付出。请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齐疏月:“嗯。”


    他也没有非要同沈守仁“相认”的意思,在当下场合里显得没有必要。


    两人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本来就有些奇怪了。


    齐疏月甚至觉得沈守仁没有认出自己,还少去一些心理压力——正好沈守仁似乎也不对他过于严密的装束感到奇怪,没要求齐疏月摘围巾口罩之类的,只让他按照步骤躺进舱室当中。


    第67章 末世篇(完)


    舱室不算大,但也足够容纳一人站立了。另有无数泛着诡异银质触感的机械管道在舱室内伸展蔓延,几乎要将齐疏月包裹起来。


    它们紧紧地连接在齐疏月的手腕、脚踝、颈项这些关键位置上,冰凉的柔性金属质感让齐疏月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尽量地舒展身体想要配合器械的运行。


    舱门彻底闭合了,舱室内成为孤立的密闭空间。


    哪怕明知道氧气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立即耗竭,但齐疏月还是觉得随着舱门封闭,胸口沉闷起来,轻微的窒息感蔓延。


    有点……害怕。


    齐疏月的指尖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些恐惧来。


    不仅仅是单纯的,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


    混乱中,齐疏月往外望了一眼。


    以往在他害怕的时候总会陪在他身边,沉默安慰、给予拥抱的身影不在了。齐疏月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睫羽颤动着,视线焦点还是有些迷茫地落在虚空当中,似在无意中搜寻着什么。


    他和观野的告别很仓促,甚至都算不上告别。


    以至于这个时候齐疏月会下意识地想念观野……想见到他,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是因为遗憾吗?


    齐疏月在此时,也难得对自己的隐瞒生出些许后悔意味来。


    或许不应该瞒着观野……不、不行的。


    这种懦弱的想法,很快就被齐疏月自己给否决了。


    舱室的材质极厚,做到了完美的隔音,以至于此时身处的环境也无比寂静,仿佛都能听见耳膜内鼓噪的异响。


    齐疏月看见了外面的李叔,他很用力地敲动着拐杖,神色有些许激动,那双疲惫苍老的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齐疏月与其对视,他分明听不见外界声响,却仿佛能从那样的表情中读出某种撕心裂肺的动静。但心中哪怕愧疚,现在的齐疏月,也如何都不能给予安慰了,他的肢体被那些器械桎梏住,后背缓缓陷入进某种特殊材质中,像又被装入了某个小舱室。


    李叔闹出来的动静大概的确很大。他情绪激动异常,而正巧现在实验处在关键时刻,于是无数人上前阻拦。只沈守仁依旧驻守在一线,他进入到封锁的单独操作室中,神色冷静地继续操纵流程,汲取异能来激活希望号。


    好在这一次,不是之前那样不知死活的骗子。沈守仁想。


    当看见强悍纯粹到几乎能具现化成实体的乳白色异能光束,通过汲取器械流淌入希望号时,哪怕一向显得镇静异常的沈守仁,瞳孔也轻微地收缩了下,心底弥漫起一股疯狂到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来。


    数年来的搜寻艰辛,在此时此刻才透出点希望曙光来。


    哪怕知道一个人的异能能量是有限的,如今汲取进希望号的异能数额已经相当可怕了,对于一个异能者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沈守仁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设定好的程序,继续加大能量的索取。


    不能停下来,不然功亏一篑。


    此时沈守仁望向舱室,情绪已经有点兴奋过度了,多年愿想实现,他额上的太阳穴似乎都在突突跳动似的,泛出一点尖锐的刺痛感。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沈守仁没有在意。


    他的神色,还是庄重到近乎冷酷地重复:“感谢您的牺牲。”


    “……”


    齐疏月当然没办法回答。


    这种异能在持续流失的感觉,有点像是过度失血的体感。


    但其实过程已经比齐疏月想象中要温和许多了,至少并不疼,也不算痛苦。


    只是身体开始发冷,那股寒意仿佛是从肺腑深处渗出来的,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似乎都已经冷的难以屈伸。


    那股疲惫的、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包裹住了齐疏月,他无从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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