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观野:“……?!?!”


    观野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冒烟了,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语气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离远点,靠这么近,被我咬到怎么办?”


    观野的手脚还被绑着,没办法推开齐疏月。


    何况就算他没被绑着,这个举动对他而言也未免太难以实现了。


    齐疏月却只当没听见,他很用力地,将观野的头往下压了压,示意观野低头,最好,还能弯一下腰。


    观野现在脑子都是糊的,也很下意识地配合齐疏月的举动,如果不是上半身被绳索捆得很严实,他这会弯腰的幅度应该更大才对。


    齐疏月坐在观野的腿上,对方身量高,他足尖都快够不到地。怕稳不住身形,齐疏月一开始是扶着观野的肩头的,但见观野配合,后面就变成了靠过去将观野的头压进了自己的怀里,形成了一个非常亲密性质的拥抱。


    像是足以容纳观野的一切,也消融一切刚才不够愉快的经历,两个人只是拥抱。


    观野感觉到自己埋在齐疏月怀里,耳朵憋得更红了,身上从上到下地冒着热气。


    因为靠得近,他能很清楚地闻见齐疏月身上的味道了——从这样亲密的近似于冒犯的距离里,闻见从对方皮肤里散发出来的近乎馥郁的淡香。


    甚至好像能觉察到齐疏月胸前的一点起伏的弧度那样。


    即便控制住自己不从这样隐秘的位置的接触下进行遐想,观野还是全身发烫得能把自己煮熟了,头上都快冒出热气,身下也有了些不该有的反应。


    齐疏月没注意到,因为这会他正专心致志地拥抱观野,也在调整位置。等调整好后,齐疏月手上拿着的枪,也抵在了观野的后脑勺上。


    观野察觉到后脑袋上抵着的冰冷金属,一时也回神。心想这样也好,至少自己有什么异动,齐疏月都能轻松崩了自己。


    这个时候开枪或者走火,能直接打穿观野的脑袋。


    一般来说越强大的人异化成的丧尸也会越强大,出于这点考虑,齐疏月也不可能放走可能由观野变成的丧尸,让本就出事的小世界更千疮百孔了。


    而观野其实还没注意到一点细节,经过改装后的枪支威力非常之大,这样近的距离,不仅可以打穿他的脑袋,还能打穿他脑袋之后的东西——而现在的齐疏月将观野的头按在自己的胸上,弹药会穿过的位置,也是齐疏月的心脏。


    这是齐疏月为两个人,为自己,选择好的结局。


    观野。齐疏月小声地,用口型无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太孤单的。


    接下来的氛围奇异的静谧,两个人只是很安静地贴贴着,默契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观野因为身体上时不时袭来的剧痛,痛晕几次,又很快清醒过来。齐疏月则抱着观野,提起枪的手举得实在太累,偷偷放下几次,再若无其事地重新提起。


    其实也不觉得难熬,至少对于齐疏月而言,觉得现在能和平相处的每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


    但这种平衡的确维持得太久了,以至于云边被金光浸染,第一束晨光从阳台帷帘的缝隙间落到齐疏月的脸上时,齐疏月还有些懵。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阳台方向,灿烈的金光映在他茶色的眼睛里,晃得齐疏月眨了眨眼,渗出些许泪水来。


    他有些想要揉眼睛,但实在腾不开手,只能扑朔着眼睫低下头,避开那亮堂天光。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被自己坐着的观野身上时,略微怔了怔。


    天已经亮了。


    但是观野的身上,似乎还是没有出现丧尸化的特征——齐疏月思索着,将紧紧拥抱的动作松开了些,示意观野抬头,让自己再端详一下。


    观野还保有人类的理智。


    他其实刚从一次昏迷中醒转来,听见齐疏月的话,还没那么清醒,便下意识听话抬头。那双眼与齐疏月的眼睛正好对上,就看见齐疏月的眼微微睁圆了,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


    “观、观野!”齐疏月的确很吃惊,他一下靠过来,翘而长的眼睫似乎都能扑朔到观野的脸上了,齐疏月很高兴地捧着观野的脸,“你的眼睛……变回来了。”


    眼睛变回来了,体温也不再异常发烫,这些特异征兆的变化,都指向观野结束了特殊的“异变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异能者。


    当然,其下真正让齐疏月兴奋起来的一点,是丧尸病毒和异能基本上是对峙的两种能力。


    也不是说异能者就不会被感染了,但是异能者至少对病毒有一定抵抗力。感染了病毒后,也会影响异能的强度作为代偿。


    观野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却完成了异能分化,而不是出现丧尸化特征,本身就是一种很特殊且指向鲜明的预兆了。不管是抵抗了病毒才会分化成功,还是分化成功导致能抵抗丧尸病毒的存在,都结论一致地指向了某种好消息。


    像是那缕无可阻拦的升起的天光一般,齐疏月心底也燃起一丝希冀。


    好像真的有绝处逢生的可能。


    “观野,”齐疏月眼睛很亮,带着紧张和期盼地帮他解开了上半身的绳索:“你快脱衣服给我看!”


    观野:“……”


    第15章 末世篇(15)


    观野沉默一瞬,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外套,贴身的白衬衫也脱掉了,露出形状清晰,一看便十分有力的肌肉来。


    不过齐疏月并无心思观察观野的身体素质,他绕到后方,盯着自己亲手给观野缠上的医药绷带,找了剪刀剪开——此时才发现,绷带内部已经被鲜血和奇异的黏液浸透了,散发出隐隐腥味,一看便伤势严重的模样。


    齐疏月脸色微微一白,停顿片刻,才稳住用心神开始清理伤口。


    用药液冲洗过后,齐疏月才发觉那道被丧尸划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新生出来的皮肉相较其他区域更白一些,有不大明显的、像是伤口被缝合后留下的疤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被指摘的异样。


    真的……痊愈了。


    死亡阴霾原迫在眉睫,如今骤然散去,齐疏月情绪剧烈起伏下,都有些怔怔。第一时间感到的甚至不是庆幸,而是劫后余生下的后怕。


    他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落在观野肩背伤口愈合留下的痕迹上。


    那一滴眼泪比起药液冲洗的触感要滚烫许多,像是灼热的火舌舔过皮肤。观野的背下意识地绷紧了,片刻后,他说:“对不起,不要哭了,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没有哭。”


    观野现在的思绪其实很混乱,一切事物和认知在他的脑海中被打乱,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重建着。正常人类的大脑如果要同时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流的话,大概很快就会变成一滩烂肉,偏偏现在的观野接受良好,甚至分出了绝大部分的心力去更多地关注齐疏月的现状。


    同时,观野发觉自己的视力更加清晰了,能像最精密的器械一样调整观察范围,一切事物在眼中纤毫毕现。听力更加灵敏,集中精神可以听见数公里外的丧尸的脚步。


    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某种极其暴虐肆意、但足够强大的力量——观野一直很清楚自己和正常人的区别,但总归身体素质还在人类范畴内,但现在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怪物。


    可身体上的变化,反而不是现在的观野最在意的。


    观野不知道所谓的“异变期”,但他还清晰地记得在这不久之前,自己的异常状态。


    似乎是从末日灾难开始,他也陷入了一场精神世界灾难中,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的,古怪。


    对外界的抵触与痛苦,对齐疏月生出的强烈而畸形的占有欲,由现在的观野来看,简直是触目惊心。


    人甚至无法共情一天前的自己——观野就是如此。


    所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对齐疏月做的一桩桩荒唐事,像是溺水的怪物,拼命地汲取着齐疏月的气息与存在。在秩序崩塌的末日中,未尽本职,反而生出了像是趁人之危般恶心又扭曲的欲望。


    他想永远地留着自己的月亮,想和齐疏月永久浸泡在爱与欲望的天地中,由此生出了更为专制恐怖的掌控欲。


    也因为齐疏月不愿意被他掌控,才发生了后续的独自出逃遇险事件,现在让观野想来,也依旧难以不后怕——如果齐疏月,真的出事了,他要怎么办。


    在那件意外后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可奈何地爆发出的争吵。


    有一丝十分卑劣的窃喜的,观野甚至庆幸于自己身上暴露出来的伤势暂时中止了两人间的矛盾,只是连锁引发的效应,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悔恨、愧疚,和混乱当中。


    齐疏月没有放弃将要变成怪物的自己,他甚至,愿意和自己一起死。


    哪怕如今观野很坚定地认为,小少爷是年纪太小心思又很单纯,很容易心软被骗,才会做出这样意气之下的决定……但即便如此,那段时间性命相连的温情动摇,也足够作为最上瘾的饵料喂食观野心底那头可怕的野兽,让他蓬勃的欲望更加难以被克制地放大,无法阻拦地,想要的更多。


    可那时候的观野也实在不够清醒聪明,做出的都是些幼稚的蠢事,他无法处理好一切,也不知道怎么温和地让齐疏月离开,所以只能选择了最恶劣的办法,用违心的、刻薄的言语,试图将齐疏月推远。


    现在的观野的评价,多少有点事后诸葛的意味。


    但也怨不得他刻薄地评价从前的自己“愚蠢至极”。毕竟处于异变期的他做好了死亡准备,导致一切都不留余地,而留给现在的观野的切实困境就是他人没死成,那他要怎么对齐疏月解释——那些试图赶走他的话全是谎言,绝不出自本意?


    ……感觉不真死都没办法收场了。


    观野一片惨淡地思索。


    但观野很快就来不及陷入这种消极的设想中了,因为下一瞬间,意识到观野完全痊愈的齐疏月,一下从背后抱了上来。


    其实那动作更像是小猫跳上人类的背部那样,齐疏月的手臂挂在观野的肩膀上。很亲昵地、有些依赖意味地靠过来轻蹭了蹭,毛绒绒的睡衣和赤裸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一起,带来某种奇异的热度。


    观野的身体绷得更紧,鼓起来的肌肉部分似乎都在散发着焦灼的热意,观野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齐疏月,怕自己现在的眼神都像是一种侵犯,从喉咙当中短暂挤出来的字句无比喑哑:“……齐疏月。”


    “观野。”齐疏月却没察觉到就刚才那一晃神的时间,观野已经胡思乱想到该把自己埋在哪里了。


    齐疏月说:“我只是很高兴。”


    “我们能一起活下来了。”


    我们,一起活下来。


    观野的心像是一瞬间被浸泡入蜜糖当中,说不出的酸涩又柔软,这很大程度上阻止了他内心持续的自毁情绪,在短暂的沉寂后,他甚至主动提起了那回忆起来都很痛苦懊悔的过往:“我那时候说的话……对不起。不是,真心的。”


    观野是不擅长袒露情绪的性格,但唯独对这件事,他想要解释清楚。既是不能接受齐疏月会对自己产生这方面的误会,也是不希望那些话,再让齐疏月难过了。


    纵使在这过程中,观野认为,自己大概会不受控制地暴露出那些阴暗不堪的心思,但他唯独祈求的,只有齐疏月不要为此……再离开自己。


    “啊。”齐疏月听他提起这件事,眼睛瞳孔像猫似的微微放大了,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说出什么话都很正常,都过去了。


    齐疏月听见观野的道歉,还以为观野是为自己的“不是真心”而感到愧疚,思索了片刻才小声道:“没关系的,我其实早就知道的。观野,你不必为此抱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道德崩塌的末世,坚持一桩难以收到回报的交易,齐疏月是真的觉得观野的人品素质已经无愧主角身份了。


    然而在观野听来,齐疏月指的是自己早就知道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只不过是一场显得不够聪明的计谋——赧然同时,也总归解开这一桩心事。


    两个人驴头不对马嘴地袒露了一番真心,虽然两个人结论谬之千里,但问题好像诡异地得到了解决,氛围一派轻松温馨了起来。


    齐疏月这时才想起将观野下半身绑着的绳索也解开,顺便让观野重新披上衣服。现在气温正低,光着上半身也容易生病,虽然齐疏月很清楚,现在的观野应该体质超乎常人了——齐疏月忍不住偷觎一眼观野,又看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观野,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啊?”


    哪里都不一样。


    像个怪物。


    观野近乎淡漠地想着,但他实在不愿意在齐疏月面前表现得太怪异,所以脸上反而流露出一点疑惑神色:“力气好像大了点,看东西更清楚了。”


    其实“力大无穷”也是异能的一种,更准确地说,力量系的异能者在末世里是最为常见的。但齐疏月就是觉得,观野这么厉害,应该不止有力量上的提升才对,所以他期待地靠了过去,眼睛晶亮,看上去很乖地仰头望着观野,问他:“还有呢?”


    观野现在各方面的感官都十分灵敏,以至于能清晰地闻见齐疏月身上的香气。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下,视线掠过齐疏月的面颊时,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停留了下来。


    齐疏月一直是很漂亮的,观野对外貌不在意,却也有最基础的审美,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相处这么久,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种美貌有点抵抗力了,观野却还是在一瞬间被齐疏月所俘获般,无可抵抗地沉沦于此,视线难以从齐疏月的身上转开。


    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直面齐疏月带着期待的、请求的神情。


    一般人很难拒绝齐疏月,观野……


    观野更没办法拒绝。


    哪怕他有意隐瞒自己变成“怪物”的事实,却在看见齐疏月的神情时,身体更本能地想要满足眼前人的一切请求,像是幼稚的青春期男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刻意表现那样,观野下意识抬起手,在不算狭窄的寝室内部,一道雷光从他的手中猛烈击出——强光盈满室内,像是有太阳落在中央似的刺眼。


    常规情况下,没有主观攻击性的异能杀伤性也不会太强,但只听一声巨响,齐疏月的床塌了,连着上面的床品都被劈成齑粉灰烬。


    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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