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就知道。


    边月低头把手里的文件先放到一旁长桌上，按顺序理了理，确认没有拿错页，才走过去，小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问我？我昨晚还跟玉京秋一起喝酒呢，来这里也正常啊。”闻玉抓过他胸前挂着的胸牌看了看，“你在律所实习？感觉好厉害。”


    边月只能笑笑，“也没有什么厉害的......”


    “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闻玉诚恳道，“如果你以后是年薪百万的律政精英，要记得有个室友好吗。”


    这个茬边月就不接了，哈哈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那是谁？”边月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后面，“你之前说的那个......”


    闻玉知道他说的是明晏山，眉毛一挑，让他凑过来说悄悄话，“本来是我家里人。但是很不巧，我昨晚刚追到手，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果然......边月很震惊地看着他，虽然他没怎么接触过同性恋，但是......好吧，他也不歧视，总之闻玉开心就好了。不过边月看了又看，总觉得明晏山跟闻玉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看着应当是进入社会很久，地位也不低的人，想到这里又有点为闻玉担心，“那你要多留意一点。”


    “放心，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白甜。”


    玉京秋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出来，手里拿了杯咖啡，结果一出来就看见那两个人窝在角落嘀嘀咕咕地说话，明晏山坐在远一点的边上翘个二郎腿盯着，瞧着不大高兴，但是也没打扰。


    “怎么个事？”玉京秋对此很有兴趣，过去直接坐在明晏山边上，“这小子这么自来熟？这就聊上了，我以为他眼里只能看见你呢。”


    明晏山说，“那是他室友。”


    这下玉京秋也诧异了一下，同个城市碰上一所大学已经很有缘了，碰上同一个宿舍那概率也太小了。


    “那确实巧。”玉京秋看过去，那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当然主要还是闻玉在推搡边月。看得出闻玉确实身体好，劲大，拱一下差点把边月拱出二里地。


    明晏山低头看手机，玉京秋给他发了一个文件，大概是让助理挑拣了一些他们工作室现有部分成衣和饰品样式给明晏山参考。他对时尚审美研究不多，从头看到尾，倒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名堂，有些好看但不够正式，有些正式但放在闻玉身上又不怎么适合，“就只有这几张图？”


    玉京秋敷衍了一声，“慢慢看呗。”


    什么态度，明晏山啧了一声，敷衍他倒是无所谓，但给闻玉订衣服竟然也敢这个态度，刚抬头想说话，突然又停住了，他顺着玉京秋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他在看边月和闻玉。


    明晏山问，“你在看谁？”


    玉京秋：“关你什么事？”


    明晏山：“你最好不是在看闻玉。”


    玉京秋轻笑一声，“当然不是。”


    “......”明晏山看了看他。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边月。虽说闻玉一见到人就不搭理他了，但这是闻玉的朋友，那明晏山对边月的印象就好了几分。


    不得不说此人作为一个学生，气质上佳，算是难得，但明晏山没看出来有什么会吸引玉京秋的地方。不是说边月不好，是玉京秋这人就没个准，突然对一个实习生感兴趣，这很诡异。


    玉京秋自己也觉得诡异，但是他真的觉得边月很有意思。这个人不怎么起眼，但是多留意一下，就能逐渐发现些不同来。


    大学生满街都是，聪明有能力的其实也并不稀罕，但初出茅庐的人多少都有点浮，聪明的想表现自己，老实的又容易显得木，而边月夹在中间，大部分时候都不声不响的，实际很稳妥。这种气质很奇怪，乍一看会觉得泯然众人，仔细看又觉得遗世独立。


    明晏山问，“怎么，突然想帮扶实习生了？”


    “也不是不行。”玉京秋笑了一下，“长得挺周正，人也不错。”


    明晏山听见这句，抬了抬眼，“你认真的？”


    玉京秋没立刻答，叼着咖啡杯的吸管慢慢喝。认真么，倒也谈不上。


    他只是单纯觉得边月这个人很耐看，也耐琢磨。不是脸上的耐看，当然长得也不错，眉眼干净，骨架匀称，多看几眼也是情理之中吧。个性也少见，感觉得到是心思很干净的一个人，虽说这种人以后路大概率不好走。


    玉京秋见过的人太多，漂亮的、聪明的、会说话的、会做事的，甚至清高的、别扭的、虚荣的、野心勃勃的，可以编出一本人类群星闪耀时和一本类人群星闪耀时。像边月这样的，反而让他有点想多看几眼。倒不是因为什么强烈的欲望，就是纯粹的好奇。


    不过边月跟闻玉在一起的时候还挺活泛的，玉京秋这边的工作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但好几天也没见边月笑过几次，大多是那种一本正经认真学习的模样，有点少年老成那意思。现在跟好朋友说了几句话，倒是笑得挺开心，玉京秋感觉闻玉跟那个多动症似的，两个人碰到一起像两个有弹性的小球一样撞一下弹开撞一下弹开，一个可劲说一个可劲听。


    闻玉跟一团火差不多，走哪儿都亮，碰到易燃物就唰得一下燃起来了，燃不起来的也能照亮堂，倒是把边月那股朝气照出来了。


    玉京秋：“真的挺有意思的。”


    明晏山在手机拨号键盘上的110都要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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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槐序（11）


    玉京秋：“喝咖啡吗？”


    闻玉：“我要喝抹茶鸳鸯少少甜。”


    玉京秋：“你室友喝什么？”


    边月还在看文件，突然反应过来这是问自己，“啊？”


    他刚想说不用了，会客厅里他开了一瓶水还没喝完，但是玉京秋自顾自地说，“给你买和闻玉一样的吧。”


    闻玉也没多想，也就当做跟自己一起顺带的。


    没歇多久，边月又赶紧回周律师边上去了，他们这工作还没做完呢。虽说他刚刚又委婉拒绝了一番，但是最后那杯抹茶还是也塞到了他的手里。这年头的大老板都这么平易近人啊。


    玉京秋这边没结束，他自己当甩手掌柜去给别人看衣服那也不合适，所以他早上收到明晏山信息的时候就叫了设计师，这会才结束手头的工作过来。


    设计师姓林，工作室里都叫她mia，短发，穿一身剪裁极利落的黑白，手里夹着平板和几张样稿，踩着高跟鞋进来时步子很快，给闻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有点潮人恐惧症，尤其还是职场精英版......


    “先看现成版，再定需不需要改。”她说，“各种场合的都试一轮，配饰后面再补。”


    闻玉本来还有点新鲜，结果真被带进样衣区，连着换了几套，才发现这事远比他想得专业得多，而且很累。


    先试的是偏商务场合的正装，深灰、藏蓝和一套更轻一些的烟色单排扣。版型都很好，闻玉底子也撑得起来，站到镜子前确实像模像样。mia绕着他看了两圈，替他拽了下肩线，又让助理记尺寸和需要改的地方，最后点了两套留下，说后面按他的身形微调一下就行。


    她本来是问了闻玉有没有哪里不喜欢，有没有偏爱的风格，这带来的除了成衣，其实还有一些设计中的样衣，都是尚未公开的，之后设计大概率还会修改。带来这里的这些自然本身就是年轻化一点的，工作室主要不做这个路线，但也要拓展一下风格，有现成的人要试，那一起看看效果也好。


    但是闻玉挑别人还可以，挑自己真不行，他能研究出明晏山怎么穿好看，但真的没研究过自己要穿什么风格，被专业人士多问了几句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最后还是明晏山过去和mia商议，说哪些部分他觉得还可以再做修改。


    果然想要混进另一个圈子不是那么容易的，闻玉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还好自己长得标致也重视运动，还能把衣服撑起来，就是最近吃的有点多，每次mia和明晏山围着他看的时候闻玉都会不自觉收腹，怕太放松有小肚子。


    “再给他拿几套晚宴的礼服试试。”明晏山其实还挺意外，没想到闻玉今天这么规矩，老老实实地站着让人打扮，也不乱动。


    闻玉是不敢动，样品一般质量怎么样他不知道，那有些是正儿八经的成衣，他的脑子自动开始思考衣服的价位，然后又自动屏蔽掉了。其实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学校内裁缝店买的二百块钱的西装，不然穿这么好的衣服出去跟别人吃饭，闻玉觉得自己手都不敢乱动，身上沾上油点子回去不得心疼俩月。


    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但闻玉心里觉得自己现在更像一只很斯文的猴子。很想抓耳挠腮，但因为教养好硬生生忍住了。


    明晏山看着他瘪着嘴穿外套，很想笑，但是又觉得笑出来闻玉要瞪他，所以只是很深沉地坐在边上，偶尔手轻轻握拳在嘴唇前抵一下。


    闻玉扫一眼，再扫一眼，哎，我男朋友真是型男啊。


    “好看。”明晏山原本只想先备着一两套，万一有需要的场合不至于临时买，但这么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喜欢，总觉得好像穿哪件都非常合适，“这些都可以，要是有没有定下的稿子也不急着改。珠宝饰品我会另外再看。”


    “好的。”mia也很满意，这里面大多是她的设计团队的成果，毕竟是给老板的重要合作商选择，多夹带一点自己的私货也是很正常的，闻玉要是真穿着跟明晏山去什么大场合，那也算个商界里的宣传，比让那些明星去晚宴当衣架子隐性带货靠谱不少。


    闻玉：“弄完了吗？我把衣服换回来？”


    mia：“再试一套。”


    最后一套是她自己带来的样品，颜色和线条都更收着，介于沉稳正式和年轻化之间，mia原本对这套很满意，至少在闻玉进门时还觉得他脸和身量都合适，可以拿来顺便看看上身效果。


    结果真正穿出来，她反而安静了几秒，觉得效果有点不尽人意。


    倒也不是不好看。闻玉的脸和骨架摆在那里，穿什么都不会难看，但风格不太合适。


    闻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有点怪？”


    “设计没问题。”mia说，“但效果确实不好，不适合你。”


    闻玉点头，“我也觉得，这太端着了。”


    mia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太会动了，这套压不住你。要换个气质文雅安静的人来会好一点，这件就不要了，换回来吧。”


    闻玉一边解袖扣一边说，“那楼下就有啊，我室友气质可稳重了，跟着律师干活那个，又年轻又文雅。”


    “嗯嗯，那个袖扣不是这么解的。”


    “......”闻玉受不了了，手一伸，明晏山实在忍不住笑出了一声，过去给他解。


    “晚上再去给你买平时穿的衣服。”明晏山说，“等放假回去，把你宿舍里不穿的衣服都找出来，该扔的就扔了。”


    闻玉：“噢。”


    “再去买几双鞋。”


    “嗯......那倒不用吧。”


    “那先买皮鞋。”明晏山给他脱了外套，又盯着看了看，“我没找玉京秋订首饰，他这里的珠宝设计大多浮夸。带你先去店里看看吧。”


    闻玉开始警惕了，“暂时不用吧？我平时也用不到啊。而且你之前送了我一块表来着，那个还不够撑场面？”


    明晏山还真认真想了一下，“够，但是仔细考虑的话，配你不够合适。你们学生是不是比较喜欢卡地亚蓝气球那样的款式？”


    闻玉想说其实我还是最喜欢小米手环，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卡地亚的表长什么样，拽了一下明晏山的手，“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兴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这么给我买衣服很久了？”


    “是啊。”明晏山捏了一下他的手心，也笑，“你不喜欢吗？”


    “钱不能这样花啊！”这败家爷们，闻玉痛心疾首，咱该花花，该省也得省是不是，“你给我买太好的首饰和表我在学校里也不可能戴，还不如折现给我呢。”


    明晏山：“也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对象年纪小给点零花钱也正常，明晏山没搞过对象，不过偶尔也刷过一点小说，但是扫一眼过去没留印象，现在反而觉得有几分道理。


    闻玉去换衣间换衣服，手机被明晏山拿在手上，回来之后发现支付宝多了个亲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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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槐序（12）


    他们弄完的时候楼下也坐得很松散，忙活这几天，周律师带着边月在玉京秋这里都有点习惯了，第一天还习惯性客气一下，现在都懒得客气，可以直接讨论外卖吃什么喝什么。其实玉京秋这里有咖啡机有咖啡豆，但是没有人有兴致去手动做咖啡，玉京秋自己都懒得动手，结果每次还是点外卖。


    闻玉他们下楼的时候会客室的门是大开的，周律师坐在原位，桌上多了盒打开的外卖，边吃边低头看材料；边月坐在她侧后方一点的位置，白衬衫袖口挽起来一些，面前摊着文件和电脑。


    mia去跟玉京秋交代了一下情况，基础款没问题，量完改就是了，但那套年轻线的样品她还是觉得设计方向没错，只是今天试的人不对。


    玉京秋这会儿也累了，就嗯嗯了两声，“你把这一版发给我看看吧，慢慢改，反正这个系列不着急上。明晏山的意见你看着采纳，给闻玉的衣服你就按照他的改，咱们自己的稿子还是咱们来审，他那审美也就半吊子。”


    mia点头，起身正要走，又突然顿住了，问，“那个是？”


    “嗯？”玉京秋不明所以，“哪个。”


    “刚才闻少说他有个室友气质不错。”


    闻少是什么称呼，好土，玉京秋拧了一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