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过了很久，边月才忽然道，“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倒也很好。”


    玉京秋坐在前方，长发被风吹得散开一点，闻言问，“你是说这景，还是这天地？”


    “都有吧。”边月有些出神，美景难求，更何况是世外风貌。如此御风而行，神兽在侧，行于山河之上，有些仙人逍遥之态。不过，当仙尊好像也不比当臣子轻松多少，当臣子只是操心朝廷，当仙尊还要操心三界呢......


    可能自己还是有些无福消受吧，地位太高要操心的东西就太多了，抛开身份不谈，他倒是很愿意在这里留一些时日。


    片刻后，他忽然轻声问，“若是真有这样的事......你也会这样做吗？”


    玉京秋没有立刻答，只撑着头，看着鲲鹏羽翼边缘流动的一线淡金。高空云气无声掠过，花洲已退到身后，眼前又是一重浩渺天光。


    “不知道。”玉京秋手里捏着扇子，轻轻转了转，“不是敷衍你，我确实不知。一时冲动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也未必能真做出那么极端的事。若在现实里，我真像今日这样，滥杀无辜，搅得四方大乱，说不准你也要失望了。”


    “谈不上失望......”边月只是有点惊讶，当然他肯定是不希望玉京秋有这样的想法。但说白了这是别人在意自己，如果说失望的话，就有点没良心了。


    “不说这些，我不会叫你遇到这种事的。”玉京秋语气很轻松，“况且你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真要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也是明晏山他们先顶上。”


    边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王爷知道这事儿吗？他发现玉京秋跟明晏山两个人也挺好玩的。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前方又有一片花洲浮现，这一次更近，近得能看清花瓣上凝着的细小露光。玉京秋抬手，轻轻拍了拍神鸟颈侧，那神鸟便慢慢俯冲下去，自花洲上空掠过。风卷起满地花潮，淡金、雪白与紫色的花瓣一时漫天飞舞，如同下一场无声的春雪。


    边月抬眸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样短短一程，已经是不虚此行了。当时闻玉刚刚说这个所谓的游戏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个概念，想象不到这样玄妙的世界，真到了另一方天地，才知仙法之玄妙。


    天地这样广。云海这样长。而人在其中，不过须臾。


    边月突然也觉得，如果他真是仙尊，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合欢宗少宗主，能有一人肯在须臾之间拉住自己，带自己离开镜台与命数，去看一看天地原本的模样，便已是极难得的事了。天地无穷，人之一念却极短，但这极短的一念相守，有时就足够让人惦念了。


    他们在花海中逗留许久，这些时日他们或多或少都用了些仙术，但还真没有看过边月用，明明是怀光仙尊呢，玉京秋非要他露一手看看，让他瞧瞧仙尊的风采。


    边月犹豫片刻，那他也不能跟玉京秋打架啊。于是他只是抬手自花海中拈起一枚落花。


    那花极小，淡紫色，花瓣薄得近乎透明。他将花托在掌心，并未结繁复法印，只以指尖轻轻一点。下一瞬，花瓣上凝着的露水忽然浮了起来，化作一颗极小的水珠，悬在半空。


    水珠里映出天光、云海、远山，也映出玉京秋微微挑起的眉眼。


    他指尖一转，那颗水珠便在空中散开，化作细微的星光，落入四周花枝之间。片刻之后，整片花海忽然亮了起来。一点一点，从近处到远处，像星火被风轻轻吹醒。淡金色的灵光沿着花脉游走，雪白花瓣泛起月色，浅紫花丛间则浮出一层如梦似幻的微芒。花丛无风而动，轻轻起伏，竟像云海在地上又翻了一次潮。


    玉京秋眉目柔和，看着花海，许久没有出声。


    边月看着他，突发奇想，动了下手指，远处一枝垂落的花藤应声而来，细细绕过玉京秋身侧。他下意识没有躲，只看着那花藤攀到自己肩头，随即几朵极小的白花在他发间次第绽开。小花开得极轻，没有半点俗艳，只像落了几片未化的雪。


    玉京秋抬手轻轻碰了下，又看着边月，觉得很新鲜，“这是哄我高兴，还是仙尊大人喜欢看我簪花？”


    “都有吧。”边月也正新鲜着，眼底还带着一点浅淡笑意。周遭花海如星，天光如水，他站在其间，白衣被风轻轻吹起，倒真像从这片仙境里生出来的人。


    这实在是个好地方，玉京秋揽过他的腰，“这有什么难的？我夫君多瞧我几眼，我就高兴了；若是想看我簪花，那日后便买来各式的，都按照你喜欢的模样打扮，只怕你没有时间给我挑呢。”


    “等等，那不必......”边月赶紧叫停，主要是这事玉京秋真会干，到时候一买说不定真买了一院子。


    好吧，玉京秋想想也是，鲜花也放不长久。簪花的方式很多，若是边月喜欢，金玉的花他也能做几匣子放着。


    正这时，一道传音符自远处飞来，拖着极亮的光尾，径直落到玉京秋手中。


    此时玉京秋并不想扯别的，心情好着呢，但这传音符更快一点儿，闻玉的声音直接炸出来，“在哪儿偷摸谈恋爱呢？”


    玉京秋：“不告诉你。”


    闻玉：“赶紧回来，等推完剧情我让系统给咱们留几天玩，你有的是时间谈恋爱，现在再摸鱼我死给你看！”


    玉京秋哦了一声，净说些不打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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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问仙（15）


    闻玉让他们回了正堂，不过现在正堂地板已经修葺好了。


    其实闻玉觉得也挺神奇的，要他说的话，这地板掀开之后又没有水泥地，这地砖掀掉一层他也觉得挺好看的，平滑温润，现在铺好了就更好看，玉石不像玉石，云雾不像云雾，踩上去时底下隐约有一层流动的白光，像隔着薄雾照见一片温润无瑕的天。


    要是能薅回去王府铺地就好了。


    但仔细一想，要是有这样的好材料，也应该先给皇帝用。你说咱们皇宫要是这样仙气飘飘的地板，那多气派，等别的国家使臣过来，一低头看见咱们皇宫地上云气缭绕、仙光浮动，那不拉风死了？


    闻玉想着实在忍不住叹气，可惜啊老弟，没办法给你薅点儿好玩意儿去修皇宫。


    他们翻了一大堆有关的卷宗，确实找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方法，也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那些长老，用灵力能暂时稳着天衡镜，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所以他们还是又去研究了一下那个阵法。


    然后闻玉发现了一个事儿。


    承天仪阵原文写的是‘择主承以纳镜心，借灵台以续天衡’。‘其质须清，其识须明，其神可为锚，其台可为舟’。


    承天仪阵对‘主承’的要求，本质是承载、锚定、续契。后世一直默认这必须由一位高阶修士完成，是因为人最容易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


    但也没指名道姓说要边月，也没说要个仙尊什么的，甚至都没说非得要个活人啊。虽说记载旧例就是用高阶修士当祭品做活祭，大部分人的理解应该也是如此，况且有个现成的符合条件的人，这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但说到底人家也没说非得要一条命。


    用灵台续天衡，灵台未必非指人之识海，也可以指承载之台。灵枢为台，山河为台，法相也可为台。


    这一下子范围就大了去了。


    这个思路，兰章和梅池礼也认可了。能不死人那当然最好了，他们又不是很坏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样的玩意儿能做这个灵台呢？虽说上面写了要求，但他们又没真修仙过，看着还是挺抽象的。


    闻玉问：“所以你们有什么想法？”


    大家除了赞同这个思路，也不能提出太多建设性的想法。大家都是第一次修仙，说不出太多花样。


    明晏山说，“应当让那些有资历的修士去想，他们自然对此界能做容器的东西有所了解。”


    闻玉抬一下眉毛，本来想献祭边月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说的，但凭他们几个现学概念那也太麻烦了，确实还是把那些专业人士叫出来一起。


    “那就改个说法？”闻玉说，“就说这个阵法要个什么法器或者容器之类的去承载能量呗。不提献祭的事，我们直接把定义定在物品或者法术上，他们应该也想不到抓人献祭了。反正最终解释权都在我们这里啊。”


    明晏山想了下，应该可以，“对外只说，掌教之死是承天仪阵反噬。承天仪阵本就是九霄历代稳定天衡镜的秘阵，需要一个主承容器纳镜心、续天衡。前掌教曾试图以一件旧法器为主承，但法器承载不足，才导致他寿元修为被反噬，最后给凶手可乘之机。”


    闻玉点头，不错，又到了我老公最擅长的真话假话一起说的骗人环节。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有人站在旁边劝别人慷慨赴死。所以想让大众来帮忙，就不要把选项给全了，不想让人选的选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要给出来。


    那么现在只有一件需要确认的事，闻玉问，“掌教情况怎么样？他现在可千万不能醒啊！”


    兰章：“行。”


    闻玉：“其实我问的是会不会醒。”


    兰章：“不会醒不就行了吗？”


    那你可不能直接杀了，兄弟你的医德一直有点儿弹性啊。可能闻玉欲言又止的表情太过明显，兰章又补了一句，“暂时不醒，之后再弄醒。”


    “......那挺好。”


    “反正掌教已死，凶手也确实动过承天仪阵，现场还乱成那样。我们只说法器残毁、痕迹被破坏，需要他们自己根据阵法条件来补足，这样就任务外包了。”闻玉拍手，“好了，那就这样，分配工作！”


    这工作就很好分配了，边月和明晏山名声最好，他俩说啥基本没人怀疑，说了就信，去跟长老交涉，其他宗门就更好说服，这事儿很大，别人没事也怀疑不了其中的问题；玉京秋去带节奏就行了，反正合欢宗交际花多，他本身也爱干这个。


    兰章盯着掌教，让老人家保持宝宝般的睡眠；梅池礼把这边的东西都收拾了，别让别人有机会看到，之后就继续盯着天衡镜，顺便作为武力镇压防范一下有没有突发情况。


    至于闻玉......闻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我都出主意了，那在实践环节歇一下好像也无所谓？


    总之整理一下整体口径，然后确认消息怎么传，分成三个步骤，第一层，九霄长老和内门管事，先统一内部说法，免得底下弟子乱传。


    再次，各宗这次问仙宴留下来的主事者、长老、掌门亲传。把他们先请到正堂议事，不给他们私下乱猜的时间。


    最末是其他弟子和随行修士，不用解释太细，只说九霄已找到稳住天衡镜的方向，需要各宗高阶修士配合推演，不必恐慌，也不得擅闯镜台禁地。


    总算是有了个解题思路，闻玉高兴了点，而且对目前这个方向还挺满意，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得集合各方的力量啊，光几个人忙来忙去像什么样子？


    明晏山看出来闻玉现在累了，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大多是闻玉出的。况且这人活蹦乱跳积极推剧情这么久，也该累了。等议事完毕，出了正殿，明晏山拍拍闻玉的脑袋，“你先回去歇一会儿。”


    “行。”闻玉说着，又突然抬头，“不对，不行。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个事要办。”


    “什么事？”


    闻玉表情严肃了些，“很重要的事。我要找一下玉京秋。”


    说好了去合欢宗那边挑链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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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问仙（16）


    这个是挂在胸前的。这个是挂在腰上的。甚至还有可以夹......卧槽！


    你们合欢宗实在是个好地方啊！


    金色不错，银的也甚好，不过就是这个尺寸估计还得挑一挑，毕竟明晏山的身材还是非常......哦呵呵呵。


    玉京秋没空管闻玉，所以是叫了合欢宗弟子准备的，这些弟子都相当热情，衣服都穿得松松垮垮的，男男女女都是俊俏异常，每个人都富有且慷慨，衣服花花绿绿，人又白白香香，闻玉从穿书至今，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可怕的诱惑。


    虽然王府里也都是俊男美女，但大家起码都很保守，当年的明晏山也是非常端庄的，哪有合欢宗这么......这么......


    闻玉真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要随便乱看，阿弥陀佛，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要恪守男德......


    这群合欢宗的人也纯属是喜欢彰显魅力，就单纯大方，也没有勾引的意思。毕竟谁不知道这位圣子最近看上了那个剑宗的首席，貌似还真的已经拿下了，那说明人家喜欢的就不是他们合欢宗这个风格的。


    这同样也说明，这些玩意儿要么是圣子自己用，要么是给那位首席用......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倾囊相授了。


    “你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吗？”那个弟子很遗憾地提着一个玩意儿，“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呀。你用或者给对方用都可以。”


    闻玉自己觉得自己很开放，但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他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好看是好看，但是......我觉得夹着会有点痛啊。”


    “圣子有所不知，就是要有点痛啊！”


    “你说的有点道理。你们这儿有什么别的玩意儿吗？这链子大多都是些装饰物，有没有什么更新鲜的？”


    开玩笑，这里可是合欢宗，弟子大手一挥，“当然有！”


    闻玉很难过，毕竟这些东西应该带不回去，如果这是高中那他一定会跟这些人畅聊一整个晚自习。没想到这个修仙界最让他不舍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他也没藏着，来的时候他就跟明晏山说自己要去合欢宗那边。明晏山也没拦，闻玉心里都想着什么他还不清楚？一天天古灵精怪的，这里出完了鬼主意，那边的又冒出来了。


    后续的事情确实也不需要闻玉再做什么，当然他毕竟是万蛊圣教的话事人，所以大家伙开会他还是要去的。但说到底，他是圣子，明晏山是首席弟子，玉京秋是少宗主，他们几个说到底都是晚辈，还不是真正走在第一线的人。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说白了就是快世界末日了，那还不得赶紧把家里大人都叫过来啊？那些个教主掌门宗主都还正值壮年呢，总不能让家里小孩自己顶着吧。


    剑宗的掌门来得很快，看着是个很严厉的中年人，甚是威严，一见到明晏山就吹胡子瞪眼的，看还在因为明晏山和闻玉的事在生气。


    但恰好，明晏山作为一个皇子，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个模样的大臣，实在是太懂了，一看到这样的长辈就跟回家了一样，更是悠闲自在了。


    掌门更是气不顺，但是眼下要紧事更多，没工夫骂明晏山，想着自己来之前都是这几个人在九霄着手调查，索性直接把人赶走休息去了。至于娶不娶那个圣子，掌门全程没给正面答复，明晏山也没着急，老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