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这一段路并不长,周遭却尽是目光。迎亲归来,接下来便是入门行礼,按规矩按体面,一步都不能错。礼生已站在近前,车旁服侍的人也早等着掀帘,边月翻身下马。
帘影微微一动,玉京秋自车中俯身出来。
婚服宽重,衣摆层叠,动作原该比平日更谨慎些。边月站在车旁,下意识伸手去扶,可玉京秋的手落进他掌心时,却并没有立刻松开。
那只手微凉,指节修长,等边月想收回来的时候,却被抓住了一下,那人握住他的手指,稍微用了一下力。不过是一瞬,又很快松开了。
边月一愣,抬起眼,正对上玉京秋的目光。他面上神色依旧端稳从容,甚至称得上温和,唇边还带着一点极浅的笑,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新婚之人眉眼含喜,举止妥帖。
但直视他的眼睛时,边月突然感觉到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东西,即使平时这人也是这样眉目含情的,但现在好像有些......太浓郁了。像孤注一掷之后再不容人退开的执拗,缠着一点极隐秘的独占欲,安静,却叫人心惊。
人是极难知足的,欢喜太盛,反而逼出了一丝近乎贪心的索取,越得偿所愿就越是固执,将自己整个人都压进去之后,连带着也想把对方一并牢牢攥住。
握在手里的、属于我的月亮。
边月刚在心头一掠,玉京秋眼里的那点异样便已极快地淡了下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仍旧扶着边月的手下车,神色如常,只余下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仍是那个在人前永远漂亮得体、进退有度的模样,仿佛平静水面下忽然现出一道暗涌,旋即便又被重新压回去,只剩下微微荡开的水纹,叫人几乎怀疑方才所见不过错觉。
礼生高声唱请,四下道喜声与脚步声一齐涌上来,瞬间便将这一刻切断了。
玉京秋早已松开了他的手,衣袖垂落,神情温静端庄,边月也来不及再往深处想,只得随着礼生的引导,与他一道朝礼堂中走去。
入门、过礼、向堂前去,一众人簇拥而行,然而真到了大堂之前,那些先前还在笑闹起哄的人便都自觉收了声。高堂之上灯烛明亮,堂中红毡一路铺开,香案供设齐整,四下宾客分列而立,边月与玉京秋并肩站到堂前时,外头最后一线喧闹也被隔在了门外。
礼生在旁高唱,他们一同躬身,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后新人二人对拜,边月再抬起眼,又正对上玉京秋的目光。
玉京秋只是很温和地看着他,满堂灯火都映在那双眼里,但真正被注视着的只会有他一个。
“礼成!”
这一声终于将所有被礼数压住的喜气都放了出来,四下先是一静,随即喝彩与恭贺声骤然四起。堂内堂外一下又重新热闹起来,宾客纷纷道贺,笑语声、喜乐声、碰杯声交织在一处,几乎将整个边府都推入一片欢腾里。
他们的婚礼,参考了先前明晏山他们婚礼的一些制式,不会让嫁人的那一方盖盖头去新房等,二人一同招待宾客一同宴饮,有下人专门帮他们倒酒。
边月入了席之后,发现自己的酒......非常淡。之前那梨花白已经是很好入口的了,现在杯子里的已经可以说是有些寡淡,他们选的待客的酒当然不是这个,他杯子里的是特意换过的。
边月也没有声张,默默地接受了这一点偏私。
无论是坐在席间还是起身敬酒,玉京秋一直在他身侧,今日这一场婚礼下来,他们早已不知挨了多少道目光。
不过玉京秋应对这些最是从容,举杯、颔首、回礼、应话,都妥帖得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偶尔有人起哄,将话头递到他们二人身上,他也只是含笑接过,既不叫场面冷下去,也不让人闹得太过。
但边月能感觉到,这人时不时就要扫一眼过来,像是定时确认一下状态。虽说他杯子里本就没有正经的酒,但玉京秋在边上,时不时挡一挡打个岔,边月都没喝几口。
明晏山那一桌是肯定要敬的,意思意思就好,正经喝不可能,那一桌有个闻玉,在那边喝酒就没意思了,倒是明晏山和他们喝过一杯之后,又用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过来,“能把你托付出去,我很欣慰。”
玉京秋含着笑,“别逼我在大喜的日子抽你。”
边月默默地把玉京秋往身后遮,怕他们真一上头吵起来,这两个人一斗嘴就互相翻旧账,在这里吵,那真是丢人丢了一朝堂了。
再往后,几位同僚旧友、平日交好的宾客也都轮番来贺,宾客尽欢。只是婚宴再热闹,也总有渐渐散去的时候。
等到夜色彻底深下来,前头席上的喧闹终于慢慢淡了。最后几拨宾客也在管家与执事的送迎下散去,院中仍点着灯,廊下偶有下人来往收拾杯盏器具,声响却都已压得很轻。连白日里响了许久的丝竹喜乐,也只余了远远几声零落尾音,很快便一并沉进夜色里。
边月与玉京秋自席间起身时,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极有眼色,原先围着的一圈下人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只留了几个最得用的上前替他们整袖理衣。他们并肩,一路从宴席处回到新房所在的小院,四下都比白日安静得多,灯火映在廊下,一步步照着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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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秋月(15)
他们先简单洗漱过,然后才回了新房。
边月长叹出一口气,他身上的婚服已去了最厚重繁复的外层,只余里头收束得齐整的一身,领口也比白日略松一些。虽说是喜事,但这么过一天,真的挺费神费力的。
他走进去,正看见玉京秋坐在灯下,慢慢将腕间一枚略重的饰物取下来。
玉京秋今日也累了一整日,可那张脸被烛光一照,仍旧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目光。今日一天边月都还应付得来,等到了现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又卡壳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玉京秋也没有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碍事的饰物放到一旁,起身走到案前,提起温着的酒壶,低头看了眼,轻声道,“合卺酒还温着,倒正好。”
边月的视线顺着落过去,案上果然已备好酒盏。白玉小盏并排摆着,酒壶温热,杯中尚未斟酒,但壶中已有淡淡酒香在暖意里浮出来。
玉京秋先提起酒壶,倒了两盏,“还差这最后一礼。”
边月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依言抬臂,玉京秋便上前一步,手臂从他臂弯里缓缓穿过。边月正要喝,却发现玉京秋的手又停住了,只是带着笑意保持这个姿势看着他。
“你今日怎么一直看着我?”边月眼神偏了一下,最后还是看回去,可能是新婚夜的气氛总是更旖旎些,他们都靠得太近,近得他几乎能清楚闻见玉京秋身上洗漱后残留的淡淡清香,混着一点温酒气息。他本以为他已经习惯和这个人独处了,结果现在还是害臊得厉害。
“这是什么话?”玉京秋说,“我本来就喜欢看着你。”
玉京秋说完,带着他的手臂,将酒盏一道送到了唇边。边月顺着他的动作也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温热,比今日席面上的酒略烈一些,喝下去感觉一直到胸口都热乎乎的。
玉京秋把酒杯放回去,“边月。”
“嗯?”
玉京秋笑了笑,揽着边月一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带进了怀里,边月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低低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扶住玉京秋肩臂,下一瞬便被他半抱半带地往后退去。案几离床本就不远,不过几步路的工夫,边月已被稳稳带到了榻边,膝弯轻轻撞上床沿,人也跟着失了重心,向后坐了下去。
他心口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玉京秋已随之俯身压了过来,这一下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床榻与自己之间。他的视线几乎一瞬便被填满了。
熟悉的气息自上而下压过来,层层叠叠的衣料垂在他身侧,连同那几缕散落的发一起,将他半拢在其中。玉京秋一手仍扣在他腰后,一手撑在床边,肩背与手臂的线条因为俯身的动作而绷出利落的弧度,连衣袍之下的身体轮廓都比平日更清晰些。
近得他几乎无处可避,目之所及尽是这个人。连头顶的烛光都被挡去了一半,只余下一层半明半暗的光落在玉京秋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得比往常更深,也更逼人。
边月的脑子突然就停摆了。
他不是没有和玉京秋靠得这样近过,牵手、拥抱、亲吻,从前都有许多。可那些时候总归还隔着几分余地,或者是情之所至,顺势而为;不像此刻被不由分说地摁在这里,对方强势得不容他退,也不容他移开目光。
玉京秋的一点笑意仍然浅浅压在唇边,眼底却亮得惊人。直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终于可以撕开白日里那层从容妥帖的外壳,把里头更深、更热,也更带侵占意味的东西露出来一点。
边月与他对视片刻,只觉得自己心口那一下比一下更重,连扶着他肩臂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些,实在熬不住,又垂下眼睛来。
“怎么不看我?”玉京秋俯身,总算松开他的腰,指尖顺着他下颌线极慢地摩挲过去,“这可是新婚夜,不与我多温存片刻么?还是说边大人脸皮太薄?”
“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平日里都是我先招你,或者我靠过来,你才顺着我一点。现下我都是你的人了,向你讨个吻不过分吧?”
边月缩了下脖子。他们之间的吻......本来也不少!但他知道玉京秋此时的意思,这人兴致上来了,就是偏要这样逗他,边月没用力地推了他一下,刚抬眼扫过他的嘴唇,又跟被烫到一样移开了目光。
“边月。”玉京秋伸手,用食指的指腹挑起他的下巴,直到他仰起头,鼻尖抵着鼻尖,轻声说,“再赏我一份偏爱吧。好不好?”
边月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喉结轻轻一动,终于还是抬起了手。起初像是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还是落到了他肩上,碰到颈侧。因为紧张,动作甚至有些生涩,很慢地才把唇贴上去,轻轻擦过一下,就有点想要退回来。
几乎就在他欲退未退的下一瞬,玉京秋就将他拉回来。边月只觉得后背一下陷进柔软的锦被里,眼前烛影轻轻一晃,下一刻,玉京秋已低头重重吻了回来。
边月感觉脑子里放烟花,眼睛也看不太清了,被他亲得气息发烫,连眼睫都微微发颤,想偏头喘一口气,却又很快被追上来,重新吻住。
宽大的衣摆铺散开来,覆在身侧与腿边,玉京秋俯身覆在他上头,发丝散下来,时不时擦过边月脸侧和颈窝,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床帐低垂,喜烛高照,连呼吸与衣料摩挲的声音都被这一方红帐与锦褥拢得格外黏稠,人都像是泡在热水里,只感觉到一片湿热。
边月终于被亲得受不住,轻轻偏开一点,喘息凌乱地叫了他一声,“玉京秋......”
“嗯,我听着呢。”玉京秋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比方才更哑了些,却仍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边月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胸口起伏不定,半晌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玉京秋望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热意便愈发深了。
平日里那样端方持重的人,如今被他困在喜床间,婚服微乱,眼尾都像是被方才那一番亲吻逼出了几分潮意,但也只不过是亲吻而已,他还要更多的......更多的。
他一点一点亲吻着,一下,两下,细细碎碎地沿着颈边和耳后落下去,时轻时重,顺着被散开来的衣服,落到小腹上,亲得边月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颤,让他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这片过分温热黏稠的气息里去。
“卿卿。”玉京秋轻声问,“你爱我吗?”
边月攥了一下他的头发,“......爱啊。不然我为何要去求皇上赐婚......”
玉京秋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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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秋月(16)
边月的父母暂时住在府中,婚礼第二天早上起来该去敬茶,中午又吃了饭过后,二老便打算回去了。农村待惯了的人在京城住是实在是不习惯,更何况他们儿子还是个官,在府中下人多规矩多,出门还要顾及着不能给孩子跌份,很拘束。
反正现在离得近,随时都能再来看,现下也不想久留。
边月也松了一口气,不是不希望父母多待,是再待久了他也装不下去了,腰酸腿疼的......不过也还好,其实他感觉没有闻玉说得那么夸张啊。
虽说他们都是初经人事,经验不足,但是玉京秋理论知识还是有所积累的,加上确实很轻很慢,所以边月倒也没有觉得很痛很折磨,他们也没有闹得太晚,是有些累人,但是也算不上很可怕吧。
至少没影响晨起的流程,他走路还是稍微有点怪怪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爹娘看出来,好在没有露怯......
等在门口送行之后,边月才叹出一口气,“现下正是春耕的时节,早些回去也好。不过,我想着要请些长工去帮忙,在地里收拾收拾,爹一直不答应......等秋收之前我再问问吧。”
“嗯,不急,我可以先帮你把人看好。”玉京秋说,“你休沐还有几日?”
他们这是赐婚,加上边月先前有功,批假很容易,最后好像还跟了一日旬休,边月想了想,“还有五六日。我自入朝以来,除了每年过年,还从未有过这么长的休沐。”
玉京秋点头,“那就好。”
边月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可是有什么安排?”
“算是吧。”玉京秋笑了下,“回房吧。”
玉京秋习惯性把他一揽,在他后腰上摁了两下。边月也就随他,还想着,这休沐日或许确实可以做些安排,当然前提是没有拜帖不用会客。那些贺礼都让管家清点了,他前些天还没有功夫一一看过,想来有许多玉京秋也还都不知道是什么。
想着想着就感觉不大对了,这人好像不是要单纯按摩,边月抓了一下他的手臂,有点震惊地抬头,“你......你摸哪儿?”
哪不能摸,玉京秋抬眉,突然把他抱起来就往床榻走,“你说呢?”
“做什么?”边月大受震撼,人也如同被烤熟了一样,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青天白日的!”
“你我是正经夫夫,青天白日又如何?我还当闻玉应该会告诉你一些事的。”
“他确实是说了,但是......”
“昨夜想到你今日晨起还要见爹娘,不敢做什么。”玉京秋把他往床上放,又慢悠悠地从边上拿了软枕,垫在他腰下面,“不过,也没想到爹娘今日就要回去,那也恰好便宜了我,你说是不是?来,靠着。”
啥意思,边月呆滞了一下,昨晚那算不敢做什么吗,那现在你要做什么?
边月不清楚,但本能地知道可能不是很妙,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至少你等晚上......”
“只有你我,白天黑夜又有何分别?”玉京秋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好夫君,我跟了你这么久,可不能如此敷衍我。”
“没有敷衍,我......”他话尚未说完就被堵住了唇,玉京秋也没打算让他说完,反正他知道,边月不会真拒绝。
昨夜那也叫开荤么,想着边月是第一次,明日又要早起,也没有做得多激烈,顶多只算个前菜吧。原本是打算等这第一天过去了再说,倒是没想到如此正好。
至于有无人来拜访,那无所谓,拜帖全都回绝,只当他们二人也回乡下省亲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