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边月深吸一口气,“好。”
等忙起来就想不到这些东西了,沐浴、净面、更衣、束发、戴冠,一样样都按着礼数来,那身吉服与前些日子试穿时到底不同。彼时只是试,这一日却是真正要穿着去迎人。镜中人眉目依旧清峻,婚服压在肩上,冠带齐整,边月自己都有点儿认不出来了。
从前那些久远的噩梦,他现在好像都想不起来了,再看到这样的婚宴排场和一身红衣的自己,突然觉得还挺幸福的。其实命运也并未薄待我。
吉时将至,外头喜乐已起。
管家进来回话,说迎亲的人都齐了,只等他出门。边月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一路上红绸彩灯映得满府喜气,民间的婚礼比先前宗室的规矩要少很多,也热闹很多,边月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一本正经地调理了好一会儿才出发。
闻玉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是要跟着边月去迎亲的,俗话来讲有点像现代的伴郎。和他一同的还有林文正,当然也有别的同僚,但近身跟在新郎官身边的不需要那么多人,大多人只是在外围看个热闹。
闻玉其实觉得很遗憾,民间的婚礼就是好玩啊,有拦门的,新郎这边自然也有帮忙的。他跟明晏山结婚都必须按照皇家的规矩走,没有这些民间习俗。但婚礼确实还是热热闹闹的才对味来着。
“兄弟你放心!”闻玉猛地拍拍边月的肩膀,“他们找谁拦门都肯定拦不住咱。”
边月倒是不担心这个,就是看闻玉兴奋的模样想笑,“那你这些天来回地看热闹,看出来他们打算怎么拦门了么?”
闻玉:“哦,因为他们知道我要跟着你所以对我严防死守,完全没看到。”
边月:“......也挺好。”
林文正就是个来帮腔的,当然他自己也挺乐意来凑这个热闹,在京中的同龄人里面,也就他同时和边月跟闻玉两个人都玩得好。只不过闻玉结婚规矩太严,没法凑热闹,现在可以一次凑回来。
喜乐喧起,迎亲队伍便一路往玉京秋的府邸去了。
到了门前时,果然早已是满目喜气。门楣下悬着成团的大红彩结,廊下灯彩仍亮着,门里门外都有人走动,远远看去,竟比边府还更热闹几分。迎亲的队伍一停稳,门前便已有一阵压不住的笑声传了出来,果然,那扇门却并不立时打开。
只片刻,先从门内出来的是玉京秋身边几名得力的管事和近侍,边月只认识响儿。今日他们也都换了新衣,个个眉开眼笑,先朝边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往门前一站,将路拦得严严实实。
响儿已经见过边月好几次了,更熟络一些,“姑爷今日来得这样早,想必是来迎我们东家的?”
边月道,“正是。”
“迎自然是要迎的。只是我们东家这样的人物,可不能叫您一句话便轻轻松松接走。总得先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才好。”
这话一出,门前众人顿时都跟着笑起来。
边月身后,管家早已会意,立刻示意随从将备好的彩封、喜钱捧了上来。闻玉站在边月身边往前探,小声说,“好厚的红包。”
“那也没办法。”边月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都是玉京秋身边的人,你也知道平时他都怎么赏人的,给少了怕是过不去这一关。”
闻玉:“我想投敌。”
边月:“王爷亏待你了?”
“没,我纯贪。”
那几名近侍笑嘻嘻地应着,手上却半点不慢,先接了彩封,又将喜钱笑着分下去。门前小厮、管事、跟着看热闹的人都讨到了彩头,但人堵在门口依然没退开,反倒都将手往袖中一收,笑吟吟地看着边月,像是只等着他自己开口问。
“诸位还不肯放?”
“放,自然要放。”响儿一本正经道,“只是彩头归彩头,这才算过了第一道。只是想接自己的郎君,若只凭几封喜钱,未免也太容易些。”
“还有什么?”边月也就笑,“你们能有什么坏主意?”
“不会要比武招亲吧?”闻玉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头看,“下一关我帮你啊。”
结果侍从往边上一让,只见那让开的地方后头,果然慢悠悠走出一人来。衣衫雅致,神情闲散,手中还拈着一柄折扇,正是柳鸣谦。
“前头那些彩头俗务既已了了,接下来总该轮到斯文人的规矩了吧?”柳鸣谦兴致高涨,这就是他最爱接的活,反正他们都是淮王麾下的人,那就是亲友,一听说有拦门这么好玩的事柳鸣谦一哭二闹打滚着也要来,“你家玉郎也算绝色,自古才子配佳人,不知道状元公如今文采如何啊?”
边月偏头,“你说你来?”
闻玉低头,“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他不行,但是林文正也是正经及第的文人,还真能帮上几句,他们又是吟诗作对又是即兴写词,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闻玉在旁边大脑打结,不是哥们,你们文化人迎亲的门槛也太高了......这要是个文盲在这躺下死了得了。
论文墨,边月没有柳鸣谦造诣深,但今天也不是真的要斗个胜负,主要是讨个喜气的,柳鸣谦喜欢这样的聪明人,逗弄着人家憋出几首情诗也就放行了。
系统今日也在看热闹,【宿主,你作为新郎的亲友团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纯混子。】
闻玉:【......你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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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秋月(13)
边月想着应当差不多了,再往后,也许就是打趣几句,但柳鸣谦却突然很神秘地笑了,“文辞虽有,终究还是文辞。今日是大婚不是科举,文话说完了,还该说点真心话。”
“如何说?”
柳鸣谦含笑退开半步。
边月原本还想看他们还有些什么花样,结果廊下缓步走出一个人来,门前众人看清了是谁,先是一怔,随即纷纷行礼。
边月扭头看向闻玉。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家王爷现在堵在门口吗?
闻玉大吃一惊,我不知道啊!他没说啊!
很显然别人也不知道,所以门外明显静了一瞬,边月都僵了一下,虽说他现在不至于有多怕明晏山,但是淮王跑到我婚礼上拦门......这个还真很能拦,谁敢硬闯......
“你干嘛?”闻玉在边月身后探头,别人不敢,但他敢,“你老大一个王爷现在在这里拦门!你好不好意思!”
明晏山哼一声,“你凶你夫君?”
“那你还欺负我兄弟呢!”闻玉问,“你要怎样?我们边月可不敢冒犯你,你不许欺负人啊。”
在这个场合里,除了门里头的玉京秋,也就只有闻玉一个人敢跟明晏山呛嘴,但他这一呛,反倒是叫围观的人都轻松下来,一时间哄笑声四起,人都是爱看热闹的,看淮王和淮王妃一个帮“新娘”拦门一个帮新郎闯门,也算是京城几百年都难见的事了。
明晏山往门前一靠,也是带着笑意,有些促狭的意味,边月被他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又实在是觉得这场面荒谬,“王爷何故拦得这样紧,我也不至于硬闯。”
明晏山呵呵一声。你以为我在拦谁的门?
不怕外面的人硬闯进去,主要是怕里面的二百五自己等不及了闯出来。
“我不问旁的,”明晏山说,“只问一句。你今日来迎他,往后会如何待他?”
比起先前那些热闹的打趣起哄,这一句显然不同。闻玉也看过去,突然觉得,明晏山如今这样子,还真有几分娘家人的意思......玉京秋也没有亲人,倘若说要有人做这样的角色,还真的只有明晏山一个人当得上。
边月望着那扇门,静了片刻,方才开口,“自然是珍之重之,绝不相负。”
闻玉:“哎哟喂......”
明晏山并不惊讶,他知道边月是个很负责的人,但到了这种时刻,竟然无端有些惆怅。玉京秋这一生过得不容易,如今身边也总算有了个真心爱他的人。
边月不懂他这短暂地感慨是什么意思,只是想了一想,说,“王爷莫非还不满意?真心话也已说过,就只能收买了。”
明晏山倒是没想再堵着他,本身也不会误了吉时,不过听到这话,倒是觉得有趣,“你想如何收买?”
边月和林文正对视一眼,沉默着把闻玉推出去了。
这还说啥了我兄弟送你了。
闻玉毫无防备地往前一栽,“?”
我不是混子吗?
明晏山也愣了一下,把怀里的闻玉一掂,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回是真该放人了。”
闻玉很震惊地转头看边月,不是哥们,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你不是咱们京城最正直的老实人吗?但他现在显然没有功夫质问,这里人太多,明晏山还是给他留了一点儿面子,没直接抱起来,半搂着给一起拖走了。
边上的人原本还顾忌着淮王的身份,这一闹出来,都看出来这几个人怕是私底下熟络地不行了,这是人家亲友闹着玩儿,在边上也就都笑开了。在满门的笑声、喝彩与喜乐声里,那扇紧闭多时的大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原本还堵在门前的众人一面笑着往两旁退,一面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笑起哄。门外喧闹未歇,门内廊下的光却先一步落了出来,将铺在地上的红毡映得愈发鲜亮。
边月抬眼看去,先只看见门内一片重重叠叠的喜色,红绸、灯彩、侍从衣袍、满堂的暖光交织在一处,像把整座门庭都浸在了一层明艳的光里。可下一瞬,那些颜色便都像骤然退开了。
玉京秋自门后缓步而出,门前原本热热闹闹的人声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去,连先前闹得最凶的那几个近侍都不由自主小了声,只剩下喜乐还在悠悠吹着,将这一刹的停顿衬得越发鲜明。
边月就站在那片骤然静下来的喧闹里,看着玉京秋一步一步走出来。
婚服本就是极盛的颜色,庄重鲜明,也最挑人。越刁钻挑人的色泽就越能给美人做点缀,金线与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满庭红绸与喜色里一点一点显出来,走动的衣褶都仿若花团锦簇。
他今日显然未曾作什么刻意妆饰,只是净了面,束了发,发上冠饰端正,比平时少了许多散漫,那份本就过于出众的容色便愈发显得干净。眉目深而清,鼻梁秀挺,唇色略点过一些,连眼尾那一点平日惯常含着笑意的弧度,在今日这身庄重婚服与满门喜色的映衬下,都像被敛进了一种更为端凝的风华里,像一块本就温润明净的玉,被喜烛红绸映出最盛的时候,竟连光华都似比平日更逼人几分。
边月一直知道这个人很好看的。玉京秋本就生得太好,平日随意披一身常服,倚窗带笑时便已足够叫人移不开眼;可今日与往日终究不同。那身婚服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平日不常见的郑重来,像是将那些原本游离在笑意里的潇洒颜色都收束住了,只余下一种端庄而灼人的明丽。
边月望着他,竟有片刻没能回神。
他方才在门前当着满门亲友说那些话时尚且还稳得住,可到了这一刻,真正看见玉京秋穿着婚服站在自己面前,竟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身侧不知是谁先低低吸了口气,随即便有压不住的笑声重新慢慢浮上来。
“怪道今日门拦得这样严。”林文正在后面轻声笑道,“这若换了我,也不舍得轻易叫人接走。”
这句话一落,四下顿时又活了。方才被惊得一时失语的人都像终于回过神来,笑闹声便重新漫了起来,起哄声都有点压不住了,边月脸上只觉得更热,差点路都不会走了,被林文正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才想起来要走上前去。
“你还要我等多久?”玉京秋笑道,“早知他们要拦这么久,就不安排这些人了。”
闻玉抓着明晏山的袖子,“我的天......长得好牛逼。太长脸了。”
明晏山扫他一眼,“我没给你长脸?”
闻玉:“你这也计较?我夸你夸少了?”
明晏山轻哼一声,又看向玉京秋,瞧着那人满面笑容,不由得暗笑一声,“一副恨嫁的德行。”
闻玉:“......?”
明晏山:“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闻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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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秋月(14)
婚礼当日,处处有规矩,门前再如何热闹,到了真正出门登车这一刻,反倒都认真了几分。旁边管事、喜娘、近侍纷纷上前,各司其职,将人小心引至车前。边月站在侧前,替他挡了挡脚下衣摆,待玉京秋入了轿,自己方才翻身上马,随迎亲的队伍一并回府。
一路喜乐不断,街巷两旁皆有人驻足张望。边月骑在马上,背脊挺直,婚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鲜艳,玉京秋则安静坐于车内,偶尔隔着轻轻晃动的帘影,也能知道边月始终就在前头不远处。
他也没有掀开帘子去看,只是倚在那儿。
在最开始他也没想过,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倒不如说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大官这样风风光光娶回家去。
在更早以前,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大约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他人生最走投无路的节点就是所谓的出嫁,那也是他一生中最歇斯底里的时候。不过那时就算真的嫁了,估计也没有现在这样的仪仗,可能唱完戏,随便用一抬小轿,就直接抬回别人府中去了,也不需要什么聘礼妆奁,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确认自己选的路是正确的,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正确的,现在看来,可能老天也这么想。兜兜转转,他还是要嫁给某个大官,但境遇和心情都截然不同。
只要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什么嫁娶,什么仪仗,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和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