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明晏山当然也能避得开长史，但还是守了这个规矩，说到底还是希望他和闻玉的婚事，不管是在无趣的世俗上还是他们私下里，都能得到祝福的。


    过了一会儿闻柳安在外头敲门，“王妃，王府送来了东西。”


    “什么？”


    春生拿进来，交到闻玉手上，是一只月白色素缎香囊，系着两股彩绳编成的同心结。香囊正面绣着一茎并蒂莲，闻玉用手指蹭了蹭，对着光仔细看，绣得还算熟练了，但到底不是绣娘做的，还是看得出许多细微的瑕疵。


    闻玉也快要忘记这件事了，他们在淮安说了要给彼此做个东西，说要一起跟着侍女学刺绣，但明晏山要处理的事更多，连贯的空闲时间其实很少。闻玉偶尔看到明晏山在琢磨针线，只是后面见得少，也逐渐忘了。


    但这一个，应当是先前已经拆了好多个，练了好多个。闻玉给明晏山也送过，知道从完全不会到可以绣出一个不错的纹样来，中间要练多久。


    不知道这是做了几个才终于肯给出一个明晏山自己觉得满意的成品，但闻玉想，这人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非要等在这个时候才送过来的。情至深处又见不着面，才最磨人。


    闻玉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好神奇的感觉啊。他知道明晏山此生绝对不会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拿起绣花针，他此生也绝对不会像爱明晏山一样再爱另一个人。


    系统：【呜呜呜！！宿主你一定要幸福啊！】


    闻玉：【......】脑中竟有一辆火车向我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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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大婚


    婚礼当日，闻玉被叫醒的时候，外头还是一片漆黑。他前一晚让春生提前一刻钟叫他，让他有个时间醒醒神。


    主要也是怕自己赖床，闻玉前一天就一直很紧张，晚上尤其紧张，怕自己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所以让人多注意些。


    结果没想到睡觉的本能占了上风，竟然一躺下就睡着了，你说说......睡得还挺好。


    闻玉洗漱完，抓紧去吃个早饭。婚礼就不方便带着蛇出门了，闻玉让闻柳安把铁柱和翠花都先送回王府去，蓝玉也一起先送回去。


    闻玉默默喝粥，闻青琅就看着他。


    昨夜本该有所谓的戒辞，也就是闻青琅这个娘家人，要叮嘱一下自家弟弟，做些指导和交代。但是她和闻玉之间省略了这个环节，一方面是他们也不是真姐弟，另一方面，闻玉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导。


    她看向闻玉的时候，偶尔会有些恍惚。


    她真正的弟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闻青琅也从未有一刻混淆过他们二人。他们两个闻玉性格迥异，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她也是感谢现在这个闻玉的，没有他，自己弟弟也只能无声无息地枉死，她自己也终究报仇无门。


    闻青琅现在更愿意相信一些鬼神之说，对他们凡人来说，逝者已逝；但九泉之下未必只有幽冥，或许她的弟弟也有个好去处。来日轮回转世，总比今生要过得好。而留在此世的这个躯体，又承载了另一个人的新生，亦是一种彼此的圆满。


    闻玉喝完了粥，小桃红就去叫人来梳妆了，闻玉站起来，突然说，“闻玉也会幸福的。”


    闻青琅愣了一下，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他们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梳妆之后，人到正堂，先受册封，然后奠雁，这些礼一样样走下来，闻玉反而比自己想的镇定。


    大概人事前总是紧张，真到了那个时候，反而也就镇定下来了。赞礼官在旁边唱礼，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替他整理衣摆、扶正冠带，闻玉跟着做，一步一步照着来，四平八稳，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闻青琅坐在正堂高位，神情平稳。她看着闻玉行礼，看着他被簇拥着站在那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


    礼都是掐着时间，等闻玉这边的流程做完了，外头也热闹起来，先是远处隐隐传来鼓吹之声，然后门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王爷到了。”


    小桃红小声呀了一声，春生也一下站直了，连旁边原本还算稳得住的婆子和礼官都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袖。


    闻玉心口轻轻一跳，他刚才走了那么多礼都没怎么乱，这会儿却忽然有点心跳加速。他还没见过亲王的婚服长什么样呢。


    外头的人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鼓乐与鞭炮，像是喜气一路从街上卷到了门前。有人快步进去回禀，有人上前打帘，院子里一时人影穿梭，连空气都像是热了起来。


    闻玉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闻玉竟然从自己此刻的心态中察觉到了一丝羞涩......不可以啊，闻玉仰头深呼吸了一下，稳住稳住。


    再抬眼的时候，明晏山已经进来了，乃是礼部参酌旧制所裁的婚服，红衣裳九章纹，星月山川都用金线绣在大红的袍上，烛光一照，像是流动的星河。腰束玉带，足蹬赤舄，金冠端正，衬得他眉目如画。


    明晏山走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超出赞礼官的唱礼节奏，硬是为了符合礼制压着，不然闻玉觉得这人都要一个轻功飞过来了。


    闻玉想，他的眼睛好亮。那种缱绻的、随着目光流淌出来的爱意与欢喜，穿过满堂的宾客、满目的红彩，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满堂红彩、金玉辉映，都不及这一刻。闻玉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对于“良辰吉日”“喜结连理”这类词汇的理解实在是太浅了，他的爱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淮王，曾走过千山万水领过千军万马仍成竹在胸，如今这么短几步路，却走得郑重又匆匆。


    他们没有说话，明晏山只走到他身边，然后他们对着闻青琅行了大礼，闻青琅垂眼看着跪在堂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去吧。”


    闻玉站起来，闻青琅突然又轻声说，“往后，好好过。”


    闻玉和她对视了几息，对她笑，“好。”


    闻青琅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本也不是会在人前流露太多情绪的人，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礼官见状，忙上前引着往下走流程。旁边的小桃红和春生都悄悄红了眼圈，又不敢真的哭出来，只能低着头跟着忙前忙后，替闻玉整理衣摆，扶着人往外送。


    外头的天色已经亮开了，门前红绸高挂，鼓吹喧天，迎亲的仪仗从院外一路排开，王府的彩轿停在门前，金饰流光，喜气几乎漫出来。围观的宾客和看热闹的人站了满院满街，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见他们出来，声音便闹得更大了些。


    闻玉被簇拥着往外走，婚服沉，玉带紧，身边又全是人，闻玉一下子有点头昏脑涨，但是又忍不住想笑，感觉不光他们这对新人懵懵懂懂，身边许多人也都跟毛头小子一样，闹哄哄的。


    快到门口的时候，人更多了些，礼官、侍从、王府随行的人都围了上来，正忙着张罗上轿的事。闻玉站在轿前，等他们准备完毕，心里感慨，这轿子，简直比他们刚南下的时候那个八抬大轿还要豪华。


    趁着这一点儿空隙，明晏山站到了他旁边，闻玉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闻玉心痒痒，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可做什么太亲密的动作，于是只是低声说，“王爷今日来得这样风光，我差点不想走流程了。”


    明晏山挑眉，“那后面不走了，我直接带你回家。”


    这话有一半是真心话，在方才见到闻玉第一眼，他就想直接抱着闻玉回家，这么鲜艳这么明亮，原来红色是可以这么好看的，闻玉那时回头看向他，眼中灿灿生光。


    “那不行。”闻玉弯着眼睛说，“等我哦，你乖乖的。”


    说完他提了提衣摆就转身，明晏山低声笑了一声，看着他弯身入轿。


    轿帘落下的一瞬，外头鼓乐骤然大作，鞭炮声接连响起，热闹得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掀起来，看热闹的人很多，除了官员还有大量的百姓。婚前十天王府就开始送聘礼过去，一抬一抬地送，队伍惊动了好几条街，差不多京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大婚。现在王府仪仗缓缓而动，众人簇拥着彩轿向前，红绸招展，金铃脆响，一路将这场盛大喜事从闻府门前，一路迎向淮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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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婚宴


    上下轿子原本皆有女官伺候，但是女官发现这位王妃矫健异常。原本王妃婚服冠冕都很繁重，下轿也麻烦，都是要扶着人慢慢来的，结果闻玉这边轿帘一掀，衣摆一提，嘎巴一下就跳下来了，稳稳落地。


    女官默默把手缩回去，自动靠边站。


    闻玉还是搬出去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再看到王府，明晏山已经在堂前等他。


    他站在那片灯火与红绸之间，身上婚服灼灼，眉眼却沉静，见闻玉过来，便自然地伸出手。


    闻玉手放上去，立刻就被牢牢扣住，然后两人并肩走进去。


    拜高堂在接亲之时，也没有什么拜天地的讲究，宗室大婚，要拜的天地就是皇家，对上首行礼，然后才是新人之间相拜。礼官唱礼，然后他与明晏山同时俯身。


    大红衣摆在眼前交错落下，金线在灯下微微一闪。四周安静得近乎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闻玉却又觉得外界的一切都很遥远。


    拜闻青琅，是辞别旧处；拜上首，是成全名分。这一拜，就是为他们彼此了。


    闻玉垂着眼，看见明晏山的衣角和那一线熟悉的靴尖，忽然生出一种很清晰的实感来。他和明晏山，如今是名正言顺，天地昭然，堂上礼成，此后就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此男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闻玉直起身，很得意地对着明晏山扬眉。明晏山不懂，但是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只是笑。


    礼官高声道，“礼成”


    这一声终于把满堂静止的气氛一下子打破，这就是正式流程走完了，接下来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热热闹闹的。甚至还突然来了个太监，不是王宏朗，是接替刘瑾的，新任的秉笔太监，代皇上来赐酒赐喜宴，宫里送来了一大堆东西，从大门口往府里搬。


    闻玉终于自由了，忍不住凑过去跟明晏山咬耳朵，“这意思是不是那个刘瑾完蛋了？这都让继任露面了，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都烧到咱俩婚宴上了。”


    “嗯。”明晏山觉得这也是好事，而且明景桓还挺能赏东西的，好家伙，这一大堆。本来王府里准备的酒菜就够多了，这吃得完吗？


    他又转念一想，阮平江他们那桌应该挺能吃的。


    婚宴设在王府内，是分了区的，宴席主要设在王府正殿，从殿内一直摆到廊下，亲王坐殿，文武官员按品级依次向外。搁一个小廊门，花园里头，就是另一片席面，那里坐的是些江湖人。


    那些江湖中人大多都不拘小节，要让他们在正殿和文武百官坐一起，估计双方都不自在，别到时候在婚宴上打起来。观礼可以一起，吃饭干脆就这样半分隔开，反正明晏山跟闻玉到时候过去敬酒就是了。


    明晏山打量了一圈，把边上守着的管家叫来，让他去把皇上赐的席面端一部分去花园，酒也拿几壶，记得专门说是皇上赐的。


    管家依言去安排，过了十分钟又过来找明晏山，看起来很为难，“王爷......他们让老奴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管家迟疑了好久，才眼睛一闭，“说您有毛病......然后叫王爷早点去喝酒。”


    明晏山怡然自得，“知道了。”


    “......你就非要这样吗。”闻玉都有点绷不住了，不是哥们，真不怕他们离京之前特意把你揍一顿啊，但是突然又想起来此人当年江湖诨名燕过无痕，估计被追着揍也能潇洒跑路。


    “同乐一下。”明晏山现下春风得意，要是看到三七趴在门外估计都要让人给狗丢只烧鸡，一坐上主位，他只要一抬手说一句敬诸位，在场所有人都要放下筷子赶紧喝酒，整整齐齐地道喜。


    闻玉觉得他这高兴到甚至有点瑟的模样挺好玩的，算了，大喜的日子，为难大家让我家王爷高兴高兴了哈。


    “别喝多了。”闻玉撑着头说，“啵啵，你懂的。”


    明晏山手里拿着酒杯，扫了他一眼。


    他现在也不想争口舌之快，闻玉这张破嘴是管不住的，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炒狠了不老实。所以他只是平静地上下把闻玉扫视了一番。等着吧。


    闻玉的笑容突然顿住了，这种眼神的侵略性太过明显，而闻玉在黄色方面的秒懂速度堪比火箭，顿时感觉尾椎骨麻了一下。他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但是又被色心盖过去了，是豺狼还是虎豹，让我亲自品鉴一番自有定论！


    来敬酒的人很多，他们也会主动下来跟人喝喜酒，原先明晏山还喝一些，后面打个手势，边上的下人就懂了，接下来倒的全是水，就喝吧。


    闻玉倒是来者不拒，而且不管有没有晚上那点事的原因，他确实一直惦记着别让明晏山多喝，对身体不好；说得再平常一点，谁也不希望新婚夜边上躺个烂醉的男人吧。


    新娘子吃酒席就已经很稀罕了，更别提下来敬酒，但是反正人家礼部都没意见，也都这么定下了，所以很多人干脆也就把闻玉当做官员同僚一般。只是喝着喝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也太特么能喝了，淮王都放下杯子开始说微醺了，闻玉还跟没事人一样。


    “周大人，你养鱼啊。”闻玉一脸痛心疾首，不是哥们你这么爱劝酒我还以为你很能行呢，闻玉还记得这是之前早朝上攻击性挺强的一位御史周廷肃，人心思还算正，闻玉也乐意跟他喝。


    “求你了王妃，臣真喝不了了。”周廷肃要举双手投降了，他也没真想劝，就是热热场子。他们这一桌都是都察院的人，闻玉认识的还有陶言和周叙，加起来喝不过闻玉一个，闻玉也不为难，只能略微叹气一声，施施然离开。


    闻玉从前喝到后，从正殿喝到花园，把阮平江都要喝吐了，才放下了杯子。阮平江大怒，指着明晏山说你简直不要脸，竟然躲在对象身后躲酒。明晏山面不改色，见笑见笑，家夫海量。


    “哎呀，不过如此。”闻玉溜达完一圈，把场子镇住了，然后又坐回主位去。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有人是故意想灌他，不是对着淮王而是对着他这个王妃，意味其实挺明显的。毕竟正常人都不会真逼闻玉喝很多，王妃当众醉酒失态那是很重大的政治错误。只是今日大喜，闻玉不想闹不高兴的事情出来。


    一群小趴菜。


    明晏山自然也知道，但是也没戳破。这个场子里有很多双他的眼睛，那些人跑也跑不掉，事后再处理。


    明晏山晓得他酒量好，但还是担心，“头晕么？”


    “嗯？不晕。”闻玉说，“就是有点撑......吃不下东西了。”


    “那先不吃。”明晏山想着，这纯属喝酒喝撑了，估计过一会儿就饿了，等会得让人在房里准备些糕点。


    闻玉就放下筷子，双手托着脸，看下面的人热闹，又说，“好神奇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