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他们要的,显然不是单单诬个下毒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账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找到了!”
这一声出来,满堂皆静。搜查的差役从里头快步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折叠好的纸,神色凝重,甚至有点慌,“在账房暗格里搜到的。”
那妇人哭声都轻了一瞬,旁边那男人却立刻像得了胆气,扬声道:“我就说这地方不干净!”
差役把纸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看向四周,“这个......”
有人急着问,“是什么?”
人群里立刻起了窃窃私语。离得近的已经看见了几行字,只隐约认出有“银“、有“月“、有些不清不楚的字样,顿时便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账吗?”
“这个月的落款是谁啊......”
“南案照旧......这是什么意思?”
更有人故意把声音抬高了,“莫不是......和边大人有关?听说这的东家刚和那个边大人有婚约啊!”
领头差役脸色变了,低声道,“先别嚷了。把门关死。此事怕不是我等能做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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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伪证
闻玉默默退到角落,小声问,“搞什么名堂。栽赃啊?”
系统小声答,“很明显。”
好吧,就是这样招人恨,不过这姓顾的家里倒是很懂目标,针对闻玉的时候就是送点东西膈应人,但知道边月才是最大的敌人,又恰好有了玉京秋这个破口......
果然,赐婚之后真有了分担仇恨的人,好兄弟在心中。
但说实话,闻玉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有顾书桐的参与。有脑子的官员都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边月出事,又能如何呢?案件早就不在边月手上了,早就走到了下一个全新的流程,要下手也唯有去三法司找找机会,再来为难边月完全是无用功。
若只是做了无用功也就罢了,本来此时就泥菩萨过河,再去得罪人,多一番罪状,那是怕死得不够快?估计就是那两个小崽子自己撺掇的。
闻玉之后还问过了,顾延之尚未及第,估计也没太多社会经验;顾婉瑶倒是已婚了,可能搞过宅斗。
这两个人在玉京秋的场子里玩心计......这不是缺心眼吗?
你已经学会走路了,现在你去对战拳王泰森吧。
系统:“不紧张吗?”
闻玉:“......紧张什么?也对,我是不是该演一下?”
系统也叹气,好无聊。
闻玉在那儿等着官员来,还蹭过去看了一下差役搜出来的东西,几页账纸,夹在里头的便笺,纸角还有落款和一点朱印痕,瞧着像是官印。落款只有一个“月”字,但字迹确实和边月很像。
像,但不是,字迹鉴别闻玉多少也有一点儿专业对口,一看便是仿造的。账目和官印就不清楚了,他也不知道他们大官的章子长啥样。
连带着便签,内容倒是很明晰,大约就是在南方受贿记账一类的东西。
倒是够恶毒的。
现在反而没有窃窃私语了,大家都安静如鸡。
涉及到这样大的事,不要说他们吃饭的和凑热闹的,就连顺天府的人在这里,都不愿意先说话表态,只缩着脖子装死。差役更是破大防,那所谓的纸拿在手里,简直是烫手山芋。
这若是真的,他不敢碰;若是假的,就更特么不敢碰了。
整个酒楼沉寂了很久,起初只是知道有人疑似中毒,差役去报了顺天府;顺天府派了个人来,看到那密信,又不敢动了,赶紧去报了刑部和都察院。
等了好半天,刑部终于也来人了,人一进来闻玉就猛地背过身去控制表情。又是仇东林。
刑部郎中管这个也合理,不过每次都看到熟人,实在是忍不住。
也不是刑部就只剩这一个人,是仇东林在刑部听到有人来报这件事,大受震撼,立刻主动接手此事,赶着过来了。
他是不相信边月会弄出这种事的,很有可能是这个关头被人伺机报复了,要是情况麻烦,他来好歹能稍微转圜一下,争取些时间。
看着人来的差不多,玉京秋才终于露面了,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楼梯上灯影落在他身上,衣袍雪白,神色温和,到了近前,他先朝仇秋林拱了拱手,“突然惊动大人,失礼了。”
“玉先生。”仇东林对他点头,没立刻去看木盘里的东西,只先看了眼被按住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那名年轻人,“谁先报的案?”
顺天府书吏忙答,“先是酒楼里闹起来,五城兵马司的人先到。后来搜出疑似账页、便笺,牵连朝廷命官,小的不敢擅断,这才赶紧往刑部递了话。”
“中毒的人看过了?”
闻玉在旁边开口,“看过了。”
仇东林循声望去,随即拱手,“王妃。”
旁人看到玉京秋的时候本就一顿,听到这个王妃更是一顿,但仇东林当初在淮安就叫习惯了,现下婚都赐了,更是越叫越理所应当。
闻玉也早都听习惯了,没感觉有什么问题,“人还没死透,不过不像是吃了楼里饭菜中的毒,倒更像自服。手心与指甲缝里皆有药粉痕迹。也不致死,所以我没喊别的大夫来,让他自己躺着吧。”
“有劳王妃。”然后仇东林才转向那只木盘,“东西。”
托盘的差役立刻双手奉上。
仇东林先看账页,只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没说话,又翻看另一张便笺,目光在那印痕上停了片刻,随即又把两张纸并在一起,看了第二遍。
整个大堂静得针落可闻,顺天府书吏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本以为这是捅了天的大案,此刻却莫名从仇东林那过于平静的神情里觉出一丝不大对劲来。
等仇东林第三次把那张便笺展开时,终于开口了,“谁搜出来的?”
那书吏忙道,“账房里一处暗格。是这酒楼的伙计带的路,顺天府的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场。”
“谁先碰的?”
“差役先看见,未敢乱动,只装盘呈了上来。”
“可有人誊录?可有人将上面字句念与旁人听?”
“不曾,不曾。”书吏立刻道,“只粗粗看见了几个字,知晓疑似牵连边大人,便赶紧封住了。”
听到这儿,仇东林才将那两张纸轻轻放回托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众人心都提着,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不是边大人的东西。”
“大人,这......”
仇东林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这两张纸,字迹确有摹仿痕迹,仿的是边大人流于外间的文人手书,不像日常公牍,也不像私下往来。至于这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方官印上,神情里终于透出一丝压不住的无奈,像是看见了什么既荒唐又令人头疼的东西,“若我没看错,做局的人拿来参照的,应当是一份旧年翰林院文书样式。此印也是许多年前翰林院所用,但早在边大人入朝为官前,就改了新的规格。”
玉京秋捂嘴瞪眼,“怎会如此!”
闻玉仰头,开始想伤心的事情。
“边大人如今官职非彼时,文移体例亦非彼时。翰林院修撰当年也用不着这种印式。这印色、印样、落处,都是外行拼凑。”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况且这账目是南下时期的账,边大人离京前就已经是少詹事,怎么可能在南方受贿,还用翰林院的印章?不过是一份拙劣的伪证。”
不,倒不如说哪个弱智贪污受贿做私账,给自己的相好写密信,竟然还要盖一个自己的公章?
还落款写一个“月”,当这是诗词还是话本?哪个正常官员会这么写文书记档?
仇东林太想骂人了,现下那么多事,他们刑部忙得要吐血,还有人在外面搞这种幺蛾子,神经病吧!
大堂里一时无声,随即便是几道压不住的抽气声。
顺天府书吏方才还悬着一颗心,此刻几乎是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更头疼起来。若真是边月受贿,那是惊天大案;可若是伪造构陷,那性质就更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了。
五城兵马司领头的班头也愣住了,片刻后反应极快,立刻冲手下喝道,“把人都看紧了!一个都不许走!”
那几个闹事的人立时挣扎起来,尤其是先前哭喊得最厉害的妇人,脸色煞白,连哭都忘了。
就在这时,闻玉突然啊了一声,热情地喊道,“这不是前些天给我送白绢花的顾公子吗!你怎么也在这里,梨子好吃吗?”
仇东林顺着望去,眼神微微一沉,“顾家的人?”
顾延之本来是想往门口摸,实在不行往窗户沿摸,突然被点名,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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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搭子
顾延之嘴唇动了动,硬着头皮解释,“我、我只是路过……”
闻玉又哦了一声,“哦哦,路过啊。我还以为你是看边月不顺眼来找事的呢,我误会了哈哈。”
这话一出,连顺天府书吏都听出点味儿来了,心里顿时叫苦,这种事是我们该在场围观的吗。干嘛......
玉京秋这时才终于偏头看了顾延之一眼,神情甚至仍是和气的,“既然顾公子也在,便一道去衙门里把这场热闹说清楚吧。”
顾延之脸色骤变,“凭什么!”
“凭你此刻想走。”仇东林淡淡道,“把顾公子一起带走。”
顾延之猛地挣了一下,面色狰狞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闻玉却已经看够了,懒洋洋转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楼中一时又乱了一阵,但有刑部郎中在场,再乱也乱不到哪儿去。
待人都押住,仇东林才转向玉京秋,语气缓了些,“今日玉先生也受惊了。”
玉京秋微微一笑,“不敢。幸而王妃恰在这里,先替草民看了看那人的毒,否则这局还真未必有这么快拆开。”
闻玉站在旁边,立刻很谦虚地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主要是我运气好,饭赶上了,戏也赶上了。”
仇东林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低声道,“你们二人就是故意的吧?”
玉京秋也就笑笑。
闻玉:“你干嘛说出来啊?一点都不神秘。”
仇东林:“......我走了。”
刑部的人押着顾延之等人出了门,外头看热闹的也被五城兵马司驱散了大半。门板一收一放,堂中的喧声像是被关在了外头,楼里反倒显出几分骤然安静来。
只是这安静里并不全是余悸,更多的是一屋子人都还没来得及把方才那场热闹消化完,现下有了定论,又开始狗狗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