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空花瓶,梨子,白绢花,你们倒是很希望王府里头出丧事啊。你们爹的钱,是从江南百姓手里贪污来的,如今东窗事发,你们还不满起来了?没听说吗,我讨厌贪官,我连亲爹都弄,顾书桐又是哪根葱?”
他又把那梨子随手一丢,“跪着把梨子吃完了再走吧,正好一人一个。春生,去把那些个绢花拿去做个花圈,连带着顾家的两位,一起送到顾府门口去,就说是淮王府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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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安分
其实想像顾家一般试探的人很多,只是大多数人也没有这么大仇,也没有这种怨气去做这些事。
但是他们可能没有想到闻玉如此肆意妄为,一般皇家人最重体面,尤其是这种即将嫁入皇家的,多半不会在这个关头跟别人撕破脸。要真闹大了,多少要被说不安分。
那么问题就来了,安分?
我们整个淮王府从上到下,甚至淮王本人,都跟安分这俩字完全没关系啊。
至少闻玉现在处理了这两个人,叫顾家丢了大脸了,明晏山知道这件事后,也不能再明面上追究俩小年轻,这也算是救了他们二人一命。闻玉甚至有些惆怅。唉,我就是这样一个菩萨心肠的男子。
不过很显然他们并不认为闻玉此举善良,也不肯吃水果,闻玉很难过,只能让镇星喂给他们。
镇星非常热情,抓着闻玉扔地上的梨子没洗也没削皮,直接往他们牙上磕,两个人可能是觉得梨子好吃,又被闻玉的待客之道所感动,都吃哭了,梨汁口水和眼泪混在一处,把衣领子都打湿了。
闻玉还过来看了一眼,吃了半天就啃掉一圈皮,大惊,顾家是北京来的吗,吃水果还要溜着边吃,这么地道?
花圈和两个人被一起送回顾府的时候,闻玉当然没去,此事都交给闻柳安,只听说那时候顾书桐不在家,他们家的门房和其他下人脸都吓白了,门口好多百姓围观。
闻柳安就对着门喊,顾府给王爷王妃送的新婚贺礼甚是讲究,可惜王妃不喜花卉,这白绢花就送回来了;那梨子看着珍贵,王妃喜欢你们家的公子小姐,也就送给孩子吃了。
后来顾书桐什么反应闻玉就不知道了,反正他让柳鸣谦把事情传开了。空花瓶暂且不谈,正常人都知道别人结婚你送梨子送白花是什么意思,小兔崽子还以为自己挺隐蔽,还是料准了闻玉只敢安安分分?
真当我是小白花了。
闻青琅知道这件事之后匆匆赶了回去,看到闻玉没事才松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晚上闻玉回房,发现明晏山竟然已经坐在他床边等他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看起来不大高兴。
闻玉就叹气,这下好了,还是被我们手眼通天的王爷知道了全过程。
“后续的事,你不必管。”明晏山先开口了,闻玉爬上床,很温暖,美男暖床真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管。来找他的麻烦,就说明顾家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这属于泄愤,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闻玉就过去搂明晏山的腰,“哎哟,不生气,亲亲。”
不生气?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明晏山其实也算脾气很好的人,并且也早就习惯了有人膈应他。但他毕竟盼了这么久成亲,终于得偿所愿,甚至忍着让闻玉先搬出去,结果呢?结果没两天,你送这种礼物诅咒人?
他对闻玉自然没说什么,他们夜晚忙着幽会;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第二天早朝,明晏山只是坐那,也没有人敢往他那里多看。
但今日朝上没有人提昨日的事,皇帝也没提,明晏山更是从头到尾神情如常,连眼角都没朝顾书桐的方向扫过一次。
这才是最让顾书桐心惊的地方。
没有人提,不代表没有人知道,恰恰相反,满朝上下,昨日顾家两位公子小姐被闻玉安排着,连人带花圈一起送回顾府门口的事,已经传了个遍,只是没有人开口说,大家都在等,等着看明晏山的脸色,等着看皇帝的态度。
皇帝的态度,是什么都没说。
散朝之后,官员们陆续往外走,顾书桐跟在人群里,脑子里转了一路,越转越乱,越乱越压不住,等走到廊道里,他看见明晏山的背影在前头,周围的人已经稀疏了些,他脚步快了几步,跟上去,压低声音开口,“王爷。”
明晏山脚步没停,顾书桐又快走了两步往前跟,“王爷,昨日犬子和小女年轻不懂事,行事莽撞,冲撞了王妃,是顾家的不是,下官管教无方,还望王爷......”
明晏山这才脚步稍顿,顾书桐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明晏山的眼神。他并未停步,也并未转身,只是略微侧过头扫了顾书桐一眼,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便转过头继续走。
顾书桐心一凉,站在原地没敢再追。
旁边经过的几个官员都看见了,没有人开口,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离他远了一些。
廊道另一头,边月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走到拐角处,听见后头有人叫他,“边大人,留步。”
边月转过身,看见刘瑾站在廊道里,身边跟着两个小太监。刘瑾在宫里这么多年,这张脸练得很好,喜怒不形于色,但边月现下也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人,只是点头,“刘公公。有事?”
刘瑾慢慢踱过来,在他跟前站定,打量了他一眼,“边大人这一趟南下,辛苦了,瞧着清减了些,皇上跟前,也要多保重才是。”
“多谢公公挂念。”
“边大人客气。此番南下,边大人雷厉风行,处置了不少人,连漕运总督都一并拿了,好大的功劳,皇上高兴,咱们做奴才的,也替皇上高兴。”
边月听着,也没接,等他客套话之后的下文。
刘瑾继续说,“只是有些事,边大人年轻,处事难免急了些,有些人,牵扯进去,说不定也是一时糊涂,未必是死罪,边大人手段利落,倒是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边月问,“公公说的是哪位?”
“哪位?边大人心里清楚,何必问咱家。”刘瑾笑了下,“边大人,您如今圣眷正浓,前途无量,但这京城里的水深,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事,不是有皇上撑腰就能一帆风顺的,您说是不是?”
若是不知进退,有的是办法让人不好过。边月是知道的,他不仅当了三年修撰,他还有前世的记忆,他最知道,这些人能怎么让他不好过。
但那又如何呢,倘若官场之上不谈是非对错只谈成王败寇,如今他也不再是下风。
“京城水深,确实如此。”边月说,“不过下官此番南下,所办皆是皇上交代的差事,所处置的,也皆是皇上点了头的,下官才疏学浅,只知道按皇上的意思办事,旁的,下官不懂。”
刘瑾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正要开口,后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内官服的太监走过来,笑眯眯的,走近了看就看出来,是王宏朗。
王宏朗走过来,先朝边月点了点头,“边大人。”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刘瑾,笑意不变,“刘公公,您在这儿呢?皇上请边大人去御书房,说是有些事还要细问。”
刘瑾也就后退一步,“皇上召见,边大人快去吧,咱家不耽搁了。”
“有劳公公。”边月拱了拱手,跟着王宏朗往御书房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王宏朗忽然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朝刘瑾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对了,刘公公,皇上今日朝后有几份折子要批,内阁那边已经拟好了票,皇上说,就不劳烦您过目了,叫您好好歇着。”
刘瑾顿了一下。
“您也是,多年操劳,实在辛苦,皇上一直记挂着呢,说先皇就时常心疼您,皇上也不敢叫您太累了。”王宏朗揣着袖子,很恭敬地躬身,依然是很和气地笑着,“想来刘公公好些日子没提过朱笔了吧?皇上这般体贴您,真叫人羡慕。”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刘瑾,对着边月伸手引着路,“边大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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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接旨
边月已经买了新屋子,父母那边也去了信,找了人去接;新宅子比之前的贵了不少,但好在他俸禄也高了不少,能负担得起。肯定算不上豪华,但撑个体面,也差不多够了。
玉京秋知道这事儿,他也想着等忙完了,去边月的新家看看,起码路先走熟嘛。况且乔迁新居,总是要送礼的,他巴不得多点机会送礼呢。
“响儿,你说我过两日,是穿孔雀蓝那件好些,还是穿前日新到的那件桃红好些?”
边上的年轻小二立刻笑起来,“东家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话是这么说,玉京秋手里随意翻着账本,说起来,边月估计也注意不到他衣服颜色吧......不过好在,这人现下倒是能看得进去他的脸。
可惜了,这几天忙这些事,都没空去找人,玉京秋想起来又不痛快了,“跪近点儿。”
跪在地上的是个管事,膝盖抵着地砖往前蹭了两步。
“三千两。”玉京秋轻叹了一声,“你倒是好本事,我离京几个月就敢吃三千两。我该夸你胆大,还是该夸你蠢?”
管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东家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你糊涂的时候,可曾想过货是谁的?你吃的是谁的钱?”玉京秋皱了下眉,今日这耳坠,钩子磨得不够润,戴了一会儿便不大舒服。也不知是不是快下雨了,午后总觉得肩胛那儿痛得厉害,只能略微偏一下头,“给我摘下来。”
响儿立刻伸手给他摘了,动作很轻,摘下来之后拿去放起来。
“你吃些钱,倒是好说。但你动了不该动的货,坏了规矩。我这生意可清白呢,你想叫我惹了词?”玉京秋顿了顿,笑了,“是家中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给我听听?”
管事愣了下,猛地磕头,砰得一声响,“东家,东家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玉京秋把账本丢在桌上,扇子在手里转了转,“响儿,去挑根手指。”
话毕,便有人把那人按住,两只手按在跟前,响儿凑近看了片刻,又退回来,“东家......他左手食指戴了个金戒指。”
玉京秋手肘支着椅子扶手,正闭目养神着,也没看,随手抬了下扇子,片刻聒噪之后,那枚带血的戒指便被捧上来,下头用绸布垫着。他扫了一眼,就对响儿摆手,“拿去玩。”
“谢谢东家。”
“自己把账补上,滚吧。”玉京秋起身,实在是觉得乏味,也不知道给边月送些什么。这些官员的宅子里,应该是不能放太过贵重的东西的,落人口实;但是也要有一两件能撑得住场面的玩意儿,边月自己肯定不舍得买。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呵斥让道的声音,玉京秋眯了下眼,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酒楼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人。
这是宫里的人。玉京秋面上还是笑的,“哪阵风将几位大人吹来了?”
为首的人并未接话,“皇上口谕!”
玉京秋心里一沉,先行跪下。
“宣玉京秋,明日午时入宫候旨,御书房见驾!”
“草民领旨谢恩。”玉京秋跪拜后,叫响儿拿来个小荷包往那人手里塞,“劳烦公公来一趟,这点心意,请几位公公喝茶。”
内侍掂量了一下重量,和颜悦色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东家......”响儿这才慌乱爬起来,“这是......”
“莫慌。”玉京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入宫候旨......什么东西?他几乎从不跟皇帝直接打交道,所有事都是经过明晏山。皇帝知道他的存在,也默许他的动作,但从未召见过他。
有什么事必须要他入宫去?近期的大事,也就只是边月回京的事情而已。
但倘若要动边月,根本想不到他头上;若是要拿他做文章,那明晏山不会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玉京秋还真想不通,我犯天条了?哪怕是抓到跟大臣搞不正当男男关系,那也不至于严重到要直接召见吧。赏赐倒也可能,但什么赏要他进宫去面领?边月都还没收到赏。
搞不清楚情况之前玉京秋不敢去找边月,万一是坏事怕扯上关系,倒是给明晏山传了个信。
明晏山这几天基本不搭理人,但这次倒是回音来得非常快,让他明日入宫便是,不必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于是玉京秋立刻明白,明晏山是知道具体事宜的,但是这个死东西偏偏不说。
那他也不想了,这么看就肯定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那一切都好说。
第二日午时将近,宫门前,有内侍引着玉京秋一路往里走。
他今日穿得极为周正,月白色的长袍,玉冠压发,若不是面圣,他基本不会这么饬。他生得本就好,眉眼如画,走在宫道上,连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等转过一道宫墙,他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边月站在廊下,一身朝服,望着天色发呆。
玉京秋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