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郑谦的人没话说了,还有点不愿走,但不走也不行,被阮湛川轰走了。头家的儿子在这里确实还是有挺大的作用,认水道随便哪个老船工都行,但是应付其他人的质疑,还是得有些声望的人。
边月他们第一天取水检查的时候就遇到好几个人拦路,也不是找茬的,就是警惕的,或者问封水要多久、三天没查出来那还封不封,边月每次回答完那些人都要踌躇片刻,等阮湛川在后面点头了才肯走。
水下有东西,闻玉一下水就能感觉到,专门带了人来捞。这会儿如果有现代科技就很轻松了,靠人就稍微麻烦一点,不过原始一些也没关系。
绝大部分蛇都会游泳,铁柱和翠花当然也会,只是他们俩本身不是水栖的蛇,翠花还好点儿,铁柱完全不喜欢水,所以只是擦着岸边走,灰色的游走在草里,很隐蔽,只有翠花跟着闻玉下去游。
闻玉去确定方位,没让人跟着,主要也是不想自己的蛇蛇被人看见,把别人给吓到。
河水浑,水底看不见,这种环境下蛇和虫比人类要灵活得多,闻玉特意勒令了他回去之前不许人靠近。边月退得老远,也得亏这水浑,一搅动泥沙更浑,看不清水下,不然他都不敢想水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过去一个人立马咬成筛子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又带着打捞的人往水里摸,淤泥很厚,捞了好一会儿才真找到了东西,往上拖,拖出来的是一只瓮,陶的,不大,封口的泥封已经泡开了,口子裂着,里头的东西漏了大半出去。
他们把瓮提上岸,控了控水,搁在岸边的石头上。
里面剩下的东西好像是腐肉,发黑,已经泡得烂透了,和淤泥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腐肉里有东西,是某种粉末状的东西,和那些烂肉缠在一起,已经凝结成块。
还有半张类似符纸的东西,也烂了大半,只剩一个角,糊在瓮壁上,颜色洇成一团。
“这是什么?”边月问,“养......养虫的东西?”一个蛊字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还记得边上有别人,说话都不敢随便说。
“对,有点像培养皿。”闻玉说,又想起来这个词有点太现代了,“总之就是这个东西弄出来的虫害。”
“这能带回去吗?虽说这是证物......”
“能,我处理了一下,现在安全的。就是有点臭......”
这玩意儿就被提了回去,闻玉也被提了回去,若不是没得选,明晏山实在不想让闻玉搞这个,一上岸浑身滴水,这水瞧着也不算干净,回去还没聊工作,立马就被明晏山按着洗澡换衣服。
翠花还好点,铁柱在岸边爬得一身泥巴,又不爱碰水,缩在角落里,被闻玉强行泼了点水把泥洗干净了,洗完就蔫巴了,卧在枕头上不理人。
瓮带回平码头,搁在阮家的一间空屋里,边月也没走,让人去取纸笔,准备做记录,闻玉把瓮里剩下的东西重新整理,分开摆放。
阮平江进来看了一眼,他在码头上忙了一上午,这时候刚得了空,听说河里真捞出来了东西,过来瞧瞧,一进门就是一股腐败的恶臭,给他都熏懵了一下。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只瓮,又看了看摊在旁边的腐肉和符纸残片,想想还是没伸手碰,“这东西,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闻玉:“那肯定啊。”这水里也长不出来罐子啊哥们儿!
“这是猪肉?”
闻玉:“呃......你可以当这是猪肉。”
阮平江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了。这时候小温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药材,是去兰章那边取了东西回来,路过这边,看见门开着,在门口顿了一下,往里探了个头。
闻玉以为是兰章那边有问题,但小温探头进来半天,小声叫了一句,“那个,阮头家......”
阮平江转过头,“什么事?”
“我从河边那条路回来,经过南货码头那段,有人吵架......好像是有什么官船。”小温断断续续地说,“那边的人好像知道我是这边的,就说有事找头家,让我带个话,说,说让您去看看。”
“官船?”边月皱了下眉,“又是跟郑谦他们有关?还是说漕帮那边的?”
“码头上的人,消息来来去去的,我去看看,不一定是真的。”阮平江起身,“你们这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夫人说。”
边月重新低头去看记录,也就没说什么,这种水路上的事他也不懂那么多。不过他一直觉得郑谦这个人问题很大,个人恩怨基本压过了查案,郑谦可能只是一味地恨江湖草莽怎么能跟官府平起平坐,但并不太在乎这个病到底严不严重。
这种人当地方父母官,实在令人寒心,纵使他暂时也没有真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脑子里只有争权夺利,又怎么可能真给百姓谋福。
闻玉倒是看了眼小温,“说话利索多了。”
小温:“是......是的。”其实已经快要吓晕了。
明晏山在边上,一直没说话,他也不懂蛊,所以主要是在观察闻玉有没有着凉。但是看着那个瓮,看了好一会儿,“蛊师用的符咒都一样么?跟道士符一样有固定的图案?”
“也不是,个人差异很大吧。不同人画的纸马、符纸,大多不一样,也有些是有家族和地域因素的,同一个村出来的,画得可能就像一些。”闻玉说,“怎么?”
明晏山说,“眼熟。”
边月也抬头看,没印象,闻玉转头看他,那不应该啊,“在哪眼熟啊?”
“我找人查一下,之后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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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记录
晚上的时候,边月把捞到证物的事告知了郑谦。这没办法,记档和封存证物必须有当地的随行官员在,但东西还是放在平码头这里,只是郑谦派了个人来做记档,边月记得是之前他们会面的时候,郑谦身边的幕僚。
蛊的事,边月不想写得太详细,况且郑谦本身在他们取水和打捞的时候都百般试探阻挠,边月真的对他们不怎么信任。
那幕僚叫陈望川,四十来岁,生得很周正,说话慢条斯理,进门先对边月拱了拱手,往桌上扫了一眼,可能是屋子里确实不好闻,但也没说什么。
边月坐在上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默默喝茶。
他在学习如何摆架子。
他不怎么会装逼装深沉,所以很多时候他不知道该摆出何种姿态,就会模仿一下明晏山,尤其是明晏山在京城的时候。当然也有一些上下级的滤镜在。
陈望川在下首落座,玉京秋已经转回桌边,对记录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等记录的人提笔,玉京秋就开口念第一项,“瓮一只,陶质,封口泥封已脱落,瓮口有裂缝,从上游河段水底打捞所得。”
陈望川等那人要写,又叫停了一下,“玉大人,这只瓮的来历尚未查明,登记造册时是否应当措辞审慎一些,免得将来有所出入啊。”
“出入?”玉京秋回过头来,神情很有兴味,像是听见了一个新鲜的说法,但不是因为记录词,是因为平生第一次有人管他叫‘大人’,实在是非常新奇,他还真是跟着边月鸡犬升天了,“陈大人觉得这只瓮会有什么出入?”
“比如......”陈望川顿了顿,“可以写’水底打捞所得不明物品’,待来历查清楚之后再做进一步定性,也是稳妥。”
玉京秋考虑了大约半息,摇了摇头,“不妥。”
“不知为何?”
“这东西摆在这里,性状清楚,随时可以复核。”玉京秋用扇子指了指,“写不明物品,将来翻出来,谁还记得当初是什么?到时候说不清楚,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我们边大人走了就是走了,到时候您还在这儿呢,您和郑大人以后多不方便啊。”
陈望川看了他一眼,也就点了头,没有再说这一条。
玉京秋继续往下念,“第二项,瓮内残留物三类。其一,腐肉,已高度腐烂,黑色,重约二两。其二,粉末状凝块,与腐肉混合,经随行医官初步查验,为虫卵祸源。其三,纸张残片一张,大部分已损毁,现存残片约两寸,边角走线保存较完整。”
他念得不快,一字一顿,给记录的人留出时间,陈望川在边上听,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中间似乎是想开口,但最终也没有打断。
玉京秋把登记册递过去,请他过目,等他看完,问,“陈大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陈望川把册子放下,“只是郑大人的意思,这瓮既然是从咱们镇江漕运管辖的水域里捞出来的,于情于理漕运司这边留一份副本。”
“那是自然,共事一场,怎会让二位为难?”玉京秋摆了摆手,叫人过来抄录,另起一份副本,把物品清单誊抄了一遍,推过去,“劳烦陈大人核对一下。”
陈望川低头看了一遍,皱起眉,这副本上只有物品清单。那个所谓的随行医官的鉴定结论,就只有‘初步查验’,其他详细的结论一个字没有。
陈望川慢慢开口,“玉大人,这鉴定的内容......”
“嗯?”玉京秋撑着头,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您说鉴定文书啊。那个另行存档,不在副本之列,这是规制,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很诚恳地补了一句,“陈先生若有需要,郑大人届时另行提请查阅就是,我们一定配合,随叫随到,绝不为难。”
陈望川不大满意,另行提请那就是要走程序的,一来一往要多花许多时间,但是他又看了看现在的情况,边月根本不鸟人,玉京秋看着笑脸相迎,做的事实在称不上友善。想进一步估计够呛,就这么回去又有些不爽。
这么沉默一会儿,边月把茶杯放下,啪得一声脆响,陈望川就知道今天不能拖了,于是把副本叠好,收进袖里,站起来,对边月拱了拱手,“那就有劳边大人了。”
边月点了下头,没答话。
陈望川往外走,玉京秋跟上去,把人往院门口送,一路走一路说话,什么天凉了陈大人保重,什么改日有空一起喝茶,一直把人送到门口,然后客客气气地拱手告别,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去了。
边月也从那屋子里走出来,把门关上,从外面锁了,钥匙揣进自己袖里去,见他回来就问,“从他身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当官的人都是很会装的,这一会儿,看不出也正常。”玉京秋说,“该让闻玉多读些公文了,叫他自己编一些,竟一点儿也写不出来,只能这么糊弄过去。”
边月就叹气,“能糊弄过去也就罢了。”反正闻玉又不是传统文官,也没考过科举......文化造诣其实还是有的,只是写这种鉴定档案不对口,初入职场就在淮王身边,其实在朝廷里也压根没写过正经文书,拉倒吧。
他们晚上还要回去行辕,如今不好留下住了,回了住处之后就往书房里一进,玉京秋又翻出来水道图给他画,画东西在哪儿捞,病患都分布在哪儿,边月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比对,玉京秋在边上,用扇子遮着打了个哈欠。
边月在灯下看了许久,今天的东西理得差不多了,才转头看他。一转头,玉京秋正好看着他,也没有多庄重的姿态,只是很随意地倚在桌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又说,“你若是困了就去休息吧,我也看完了。”
玉京秋也就起身,又问,“这两日我做得如何?”
“嗯?”边月也站起来理了理桌上的东西,正要灭了灯,听到这话又想了想,“很好啊。”
“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
边月眨眨眼,当然,别的不说,玉京秋做事没有让人不满意的时候,包括之前后面跟着记路的、随行的,还有一路上很多,都是边月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就已经被玉京秋处理好了。
玉京秋也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倾身过去,一手将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只用光洁的侧脸对着他。
“你......”边月一下哽住了,但是现在确实没有地方给他逃跑,先前是突然为之,脑子一热就过去倒也没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反而叫他紧张了,他手攥了攥,才慢吞吞地过去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亲个脸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呐?”玉京秋一睁眼就笑开了,没走,反而又凑近了些,“为何那日要亲我?”
边月往后默默退了一小步,有点想溜走,结果一退后腰就靠着桌子,玉京秋往他跟前一撑,“边大人,陪我说说话嘛。你突然对我好,总叫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你......”边月欲言又止,他现在已经逐渐开始能看到一些玉京秋表象之下的情绪,很奇怪,先前他对玉京秋只有公事公办,那时候对方倒是一直都情绪稳定得很;反倒是现在每次他们关系拉近了,这人看起来就不正常。
可能他怎么回答都可以,玉京秋一般都不会逼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边月抬眼看他,想起来上次他凑得如此近,还是在紫藤树下,他低下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一瞬间边月其实很惊讶,又从他身上感到一种没由来的难过。
于是边月抿唇,摸了下自己的侧腰的小佩囊。玉京秋抬眉,不知他这是何意,就见边月手指蜷了蜷,然后解开了袋口,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是一只很皱的小纸鹤。
玉京秋沉默了片刻,才问,“为什么带着?”
边月小声说,“......我收下了。”
收下了什么,祝福,愿望,心意,还有别的什么情绪,玉京秋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只是托起他的下颌,鼻尖和他蹭了蹭,没说话,只垂眸看他的反应,看见视线下的人手紧紧捏着桌沿,眼睛只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眼睫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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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泼墨
边月整个脑子都迷迷糊糊的,后腰抵着桌子,不大舒服,伸手推了他一下,然后就被整个抱起来,让他坐在桌案上,人又凑过来。
“......玉京秋!”边月扭了一下头,“你适可而......”
话还没说完,脸又被掰回来了,自己抵着的手也很轻松的被掰开,那人又蹭过来,“亲亲。”
亲了亲了还要怎么样,原本是欲说还休得叫人心疼,怎么摇身一变就变得这么不知羞,边月耳朵红得要滴血,说不亲了,玉京秋突然低下头,靠着他肩膀闷闷地笑了,又说了一遍。
“卿卿。”那人的吻落在侧颈上,又断断续续地落在脸颊和唇角上,最后嘴唇贴着耳垂,热乎乎的鼻息都扑在脖子上,“我的好月亮,我的好卿卿......”
边月被哄了两句,又莫名心软了下来,想想又觉得他是故意的,臊得慌,“你,你先让我下来。案上还有公文......”
玉京秋只往前,站在他两腿之间揽着他,“叠在一边呢,纸压不坏。别推我了,先前只亲一下脸就跑了,叫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呢。”
“这、这有什么好辗转反侧的......”
“郎君若不在,这长夜漫漫如何熬得?”玉京秋手指很轻地磨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贴着唇角含含糊糊地说话,“边大人心软,再给我亲一下吧......也不要你哄我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你平日多看一眼,我便当你喜欢我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