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边月恍然,摸了摸自己头顶,玉京秋说,“那书签本就是给你做的,陪我看了一场花就送给你。”
“玉京秋。”
“怎么?”
“你许了什么愿望?”
玉京秋挑了一下眉毛,他倒也不知道边月看没看,他也不会问,所以扇子一摇一摇,眯着眼睛笑,“我的愿望可多了,一张纸写不下,便随意挑了一样写了。”
“是么?”
“是啊。打发时间罢了,我的愿望我自会自己达成。”
边月没说话,玉京秋看他神色不明,似乎欲言又止,又懂了,只是收了扇子背过身。
“紫藤缠树而生,春来则垂,春尽则收。今日与你同看,不过是一场花事。花过之后,各自归枝。好花好景难求,不求你喜欢,只想你记得。”玉京秋说着,又笑了声,“春来得不巧,总碰不到人心有闲趣的时候。”
他说罢,从袖子里丢出那个裁成书签的布片,丢给他,上头的针脚歪歪斜斜的,“喏。”
边月接住,还未仔细看,只从背后看见玉京秋抬脚要走,心里无端一紧,突然上前几步,扯住了他袖子的一角。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风从藤架下穿过,花串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两人之间,他语气还带着笑,“怎么?舍不得我走?”
边月握着那一角袖子,指节却收得有些紧。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许多话落在嘴边,竟一句通顺的也没有,手指捏着他的衣袖摩挲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若是不想辜负花意,”他说得很慢,“该当如何?”
玉京秋手顿了顿,只是垂了下眼眸。
“花意?”他轻声说,“花不过一季,今日盛,明日落。你若想不辜负,便多看一眼。”
“......就这样吗?”
“春日过便过了,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你即便不看,也不欠什么。”
“我知道。”边月抬眼看他,“可我或许欠你......”
玉京秋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了,最后只是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不欠我。我愿意,是我的事。”
可这真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么,不管是付出还是得到,接受情感亦是一种重量,两个人的故事之间,怎么会有局外人,边月说,“可是......”
“边月。”玉京秋突然说,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花香、人身上的熏香,压得边月有些发晕。玉京秋便抬手,指尖试探着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会儿,边月没有动,于是他的手慢慢滑过去,轻轻握住边月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落下来时,落在边月的腰侧,先是极轻地贴着,而后才缓缓收拢。
边月那一瞬僵住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动。玉京秋的手臂环着他,并不紧,却让人觉得好近好近。隔着衣料,他能清楚地感到对方的体温,贴在胸前,顺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玉京秋低下头来,松开他的手,托了一下他的脸。
边月的脑子像被雾蒙住了一样,只是下意识抬眼,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近得过分的距离,让那张一贯带笑的面容忽然变得陌生而鲜明。眉骨的线条,睫毛投下的阴影,唇线微抿时的弧度,都如此清晰,这张脸他如此熟悉,太近了却又好像陌生。
玉京秋的脸一点点靠近,他低下头时,呼吸交错,那张向来带笑的脸此刻沉静得近乎郑重,漂亮的眉眼在近处显得格外分明,连眼睫轻颤都看得清楚。边月心口一紧,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他明明知道,只要后退半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可他没有动,甚至想不到要动要退后,看着玉京秋的眼睛,就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某一瞬间,边月脑中有许多念头闪过,什么礼法、分寸、后果、承诺,却全都像被风吹散的花影,抓不住形状。
玉京秋觉得时间好长,风声、花影都退到远处,只剩彼此的呼吸交错,边月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睁大了眼,神色有些慌乱,却最终没有后退,只用颤抖的手攥着他的衣服。
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擦过唇角与耳侧,又什么都没有落下来,玉京秋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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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约定
玉京秋说,“南方的紫藤,确实开得早些。”
“……嗯。”
边月低头,只是跟着他走。
玉京秋牵着他的手,手心只有一点微热。
其实边月也不懂现在算是什么。好像有什么变了,至少普通男人之间应该不会手牵手吧,但他们并没有说明白什么话。
他知道玉京秋在等他说,或者只是在等自己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这个人的心思根本不需要再表达,玉京秋时常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真心话大多也掺杂在里面。
“玉京秋……”边月沉默了许久,轻声说,“如果此行我平安回京……”
他又停了下,像在思考接下去要如何说,玉京秋脚步微顿,笑了笑,“就怎样?就对我负责?”
“如果你还需要的话。”边月想了想,又纠正了一下用词,“如果你我都平安回京。”
玉京秋就不动了,也没有答话,边月说完心里也很纠结,主要是说出来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非常奇怪,有点像是画饼,或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其实也类似于闻玉所说的“试试”,只是边月实在没法冠冕堂皇地说出来。
边月手动了动,“抱歉,我......”
他的手刚抽回来一点儿,又被紧紧抓回去,玉京秋说,“你这和答应我又有什么区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就约好了。”
玉京秋并不担心能不能回京这个问题,不管有没有这一茬他都会让边月活着回去的。而且他自己本身也完全没有打算赴死。他只是在想,如果边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其实已经板上钉钉了。
真是奇妙,玉京秋平静中甚至有些恍惚,这是出于爱,出于感动,还是出于愧疚?出于边月作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的心软?
随便吧,玉京秋不在乎,当然他可以说我不要你愧疚来勉强自己,但是这句话说出来,玉京秋会觉得很对不起自己。你管对方是出于什么感情,即使是因为愧疚那又能如何呢?人也是需要机会的,送上门的机会又踢回去,他还没有高尚到这个地步。说不定谈着谈着就爱了呢。
反正怎么边月都不吃亏,况且人家自己长了脚,不舒服会跑,玉京秋只打算顺杆爬。退一万步说,相处久了,不管爱不爱,习惯了也是能过日子的是不是?那自己也不吃亏。
边月心突突地跳,可能是紧张的,等他回了书房,才想起来自己袖子里还收着方才的书签。拿出来看了一眼,确实绣得很一般。但边月还是打算随身带着,反正书签能用就好。
闻玉倒是过来找他,并且看到了这个书签,然后一直凝视着他。
闻玉很震撼,其实他来找边月是因为他和明晏山在浪漫紫藤花海下面卿卿我我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这并不稀奇,但是他们在牵手手。
这是什么意思,闻玉还差点以为是梅池礼和兰章,但是稍微细看就知道不是,卧槽那还能有谁。
不是,哥们儿,闻玉就坐在边月对面,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虽然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是凭咱俩的交情,我不能吃第一口瓜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边月哑然失笑,感觉闻玉要把他盯穿了。
闻玉:“关羽和张飞不会手牵手看花。至少你我、或者玉京秋和王爷肯定也不会。”
边月:“......当然。”令人一阵恶寒的例子!
“怎么,在一起了?”闻玉双手托着脸,“你想开了?开窍了?”
“也不算吧......”边月慢慢地说,倒不是不愿意告诉闻玉,他就是真的不好意思直接讨论这个,害臊得厉害,“我说等回京之后......如果我们都能好好回去,而且他也还想这样的话......”
“哦。”闻玉寻思这不就是在一起了吗?噢,可能也有一点区别,毕竟还有一点点步骤没做,但是最终结果并没有区别,就跟订婚宴一样,没领证但是大家都知道马上就要领证了,“所以回京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边月说,“打算……我先给爹娘写一封家书吧。也不知他们会做何想。”
闻玉:“……就到这个步骤了吗?”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系统:【这可是古代人。你以为都是你啊?古代人可不兴自由恋爱这一套,不光速订婚的都是渣男。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去问家长,对边月这个身份来说,说出去已经都不光彩了,也就他们两个都是男的才勉强说得过去。】
闻玉:【……你内涵谁?】
我靠你们古代人太封建了,这有什么不光彩!人家自己都没想好心意,这破烂封建时代就知道逼婚!
“那你爹娘能接受吗……”闻玉想着,这也是个大问题啊,“虽说男子成婚是可以的,但我记得民间接受度其实不高。”
边月抿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总也不能瞒着,这种事还是早些说比较好。”
闻玉:“其实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老师……那个,范大人那边……”
边月:“……我自然也会一并说。”
闻玉叹了口气,他想着,边月这都这么选了,那等回京之后,要不先去跟范大人唠唠嗑。
主要是讲曾经闻世林追求边月的事,虽然这一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纠缠,但还是有点苗头的;然后再说玉京秋对着情敌重拳出击猛踹几脚。这样会衬托的玉京秋特别正派。
主要是遵循“只要你说掀掉房顶那别人就会允许你开窗”的思路。至于剩下的,相信玉京秋这个人精会为自己争取的。
闻玉回去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一圈,没看到玉京秋,很遗憾,今天走了好一会儿,叫镇星推他回去。
其实他感觉这个轮椅很牢固,就问镇星这个轮椅对他来说重不重,不知道能不能推着他速度快点,跑起来,或者像余华他们对史铁生那样,蹴鞠守门什么的。当然前提是镇星有劲儿。
镇星的力气是绝对够的,但胆子不够,当场就单膝下跪低头请罪,王妃你饶属下一命。王爷看到了会把我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闻玉心说还有奖励关?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为难打工人。而且他本身也是说着玩玩的,安全第一,他不惹事。
结果他刚回房间没多久,明晏山过来,就把他提起来了,跟提个猫一样,“你今天要坐着安车玩蹴鞠?”
闻玉:“……我没有!”
“嗯。”明晏山点头,“你只是试探着问了一下,能不能像蹴鞠跟着球一样推着你跑。”
天杀的镇星你卖我就算了还卖得这么详细,而且我就是偷摸口嗨一下,闻玉开始装蒜,“……嘿嘿。我就说说,适才相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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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梧桐
明晏山知道闻玉是说着玩的,但还是太阳穴跳了一下,小混蛋,又开始说这些吓死人的话。
闻玉很老实,明晏山好不容易答应了他出去玩的,这个关头最需要老实,万一又给明晏山吓到了估计真出不去一步了。
明晏山也没打算关着他,说了出去就是可以出去,但怎么出去也是要讲究的。
闻玉想说其实我是想逛街。明晏山直接把他塞进软轿,若是太正式的步舆,就显得太过招摇;马车的话,走石板路又颠簸,牛车可能更稳,但太笨重。软轿就恰好,富贵人家出行也常用,街上有很多。
里头的垫子能把闻玉围起来,衣服也裹得紧紧的,明晏山思考了一下是让闻玉直接坐垫子上还是坐他腿上,闻玉说这还用想吗?我当然坐你腿上了!
明晏山的意思是,要遇到了热闹或者闻玉感兴趣的店铺,或者饭店,再下来走,闻玉也就应了,他一个尚未痊愈的伤员都能出门放风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闻玉就偶尔往外探探头,明晏山中间下去给他买了一次吃的。软轿行至河街口,外头忽然热闹起来。人声比方才密了几分,铜锣声一阵接一阵地响。
闻玉立刻坐直了些,撩起帘子探头探脑地看。
“有热闹!”
明晏山伸手把他按回来,“别乱动,小心点。”
“我没乱动,”闻玉老实得很,只是眼睛亮,“你听你听!”
轿夫放慢了脚步,外头有人高声喊,“春市三日擂,每日胜者得良马一匹!淮安广顺马行,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