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为首的人有点失望,出来之后又问,“边大人,在下记得你身边有一师爷,听说年轻俊朗,武功高强,不知今日他在何处?”


    边月闻言抬眼,“哦?你们从哪听说的?”


    “一些传闻罢了。”


    想必是刻意调查过,边月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漕帮的人大约是笃定这里有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于是干脆说要等;边月也没发作,等就等吧。


    等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边月自己在书房写帖子,李清源走都不敢走,看不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焦灼之时,终于等到玉京秋回来。


    这人还是从马车上下来的,穿得一身干净整洁的长袍,头发梳得漂漂亮亮,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东西,整个人光鲜亮丽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进了府才抬眉,“这是做什么?”


    那些人仔细打量着玉京秋,此人确实如传闻中那样,面容姣好,气质出众,但他看起来脸色红润,步伐稳健,倒也不像昨夜刚受了伤的样子。


    边月出来看见这人,松了一口气,还能走回来,想必就是还好。


    “公子,昨晚你在哪里?”


    “昨晚?在府上休息咯。怎么了?”


    “昨晚有个武艺高强的人,袭击了我们漕帮的据点。方才我们有个弟兄说那个人的身形和眉眼,与玉公子很像啊。”


    “那真是巧了。”玉京秋笑了笑,“这也是那个匪徒的荣幸。”


    “玉公子,巧合太多,难免让人怀疑。昨晚袭击我们据点的人受了伤,被我们的钩镰刺中了左腹。”那人盯着他,“不知公子身上可有伤。”


    “有啊。我们来之前受了袭击,李知府应当是知道的。我恰好肩膀和左腹受了些伤,跟你们那儿可没关系。”


    “既然如此,玉公子能否让我们看看伤口?”


    “不行!”边月突然开口,不谈玉京秋到底做了什么,这般的要求,已经到了侮辱人的地步!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为何不敢让我们看?”那人转过头来,“边大人,您该秉公执法才是。”


    玉京秋瞧了瞧他,看边月真要发作,也就对他笑了下,“哎,急什么,若是查案,我自然配合。不过,这要求可是有些过分了,若是我不是犯人,我可要补偿了。”


    “自然是都听玉公子的。”


    玉京秋也就耸肩,缓缓解开外袍的系带,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直到外袍和中衣褪下,露出他白皙的上身,修长而匀称,如同一块美玉,此时眼神一抬,可以称得上惊为天人。


    不得不承认此人是美的,衣衫半褪,在各种或调笑,或鄙夷,或得意的目光之下,美人就像一种被凝视的商品,衣服一落,各种各样的眼神都逐渐变成一种惊诧。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有些地方已经结痂。边缘有多道细小的刀痕,这些刀痕纵横交错,连部分周围的皮肤都被刮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嵌在这人身上,扭曲又怪异。


    玉京秋问,“如何?看清楚了吗?”


    在座的人自然都看清楚了。他把伤口毁了,看不出钩镰留下的痕迹,由此无人可治他的罪。


    “......误会一场。”那人咬牙,看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走!”


    边月想过玉京秋能应付,但未曾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低头沉默了半晌,在那些人正要告退的时候突然开口,“看来已足以证明本官清白,那先前的话,你可记得?”


    “边大人?”


    “来人,都给我拿下!”边月抬起头,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锋利的怒意,“今日一个人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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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窟窿


    李清源很恐惧,所以我现在能走吗?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边月现在应该是大发雷霆了,作为此事的起源,我还有生还的风险吗?


    “无证据搜查藩王府,冒犯钦差,侮辱皇室,本是大逆不道之罪。纵使事出有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边月沉声说,“漕帮的日子不爱过,便去当阶下囚吧,按律杖责,交由李知府定刑。”


    “是,下官这就带他们......”


    “慢着。”边月问,“方才提出验伤的是谁?”


    长史一直在旁,等到边月问话才站出来,王府里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读空气,他先前一直盯着状况,就是怕边月要算账,这会儿立马就指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现在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大约是没想过边月会突然翻脸,被提出来的时候还人还傻愣着,扑到地上了才想起来求饶。


    “边大人,我们这也是为了玉公子的清白!我们也”


    “他为本官受了伤,到你嘴里便是疑点罪证?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此诬告羞辱本官的人还胆敢开脱?”边月冷冷瞥他一眼,“既然如此,本官也给你们自证清白的机会吧。李知府。”


    “下官在!”


    “这几个人,拖到藩王府门口行杖示众。今日之内,本官要你当众判罚,将这几个人脱去上衣,在官府公堂当众跪地认错,宣读罪状。”


    玉京秋这会才缓慢地披好衣服,听到这句话倒是颇为意外地抬起眼神。


    “边大人!”为首那人挣扎了几番,瞪大了眼,“你可知这是和整个漕帮作对!你我不必如此,此事是我们唐突!”


    到处都是这一出说辞,边月实在是厌烦,“本官只知济宁那个漕运总管临刑前的模样,倒与你此刻倒有几分相似。看来你们这些盘踞漕运的蠹虫,无论位高位低,都不过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徒,令人生厌。”


    “李知府,其余之人押入大牢,交你处置。本官不欲滥杀,但你切记不可轻纵。须让这些人明白,冒犯天威当付出何等代价。办完后,将结果报上来。”边月深呼吸了几番,才转身,“玉京秋,跟我进来。”


    玉京秋拢着衣服,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地上跪倒的一片人,然后慢慢跟着他走了进去。


    等进了内室,边月才慢慢转过了身,玉京秋并未说话,只是从他身侧走过去,原先那小厮一直跟着,垂着头将东西放下,便立马退出去了。


    玉京秋开始拆那放在桌上的包裹,里头也不是什么采买的东西,是从系统儿提回来的药和纱布之类的玩意儿,包扎这种事倒不分什么时代,他刚换了药不久,因为验伤又把绷带拆了,这会儿又得包回去。


    也就慢慢上药慢慢包吧,他衣服原本也没穿紧,这会儿干脆又脱了。


    边月看着他动作,又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间无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质问什么。问你为什么瞒着我?答案显而易见,因为知道自己拿不了这个主意。除此以外还能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这很危险吗,但答案就更加明显了。


    那你没有想过可能会死么,没想过可能失败了你会被抓么,或者搜查的时候出了岔子怎么办。甚至于现下看似平稳地度过了这一遭,但又留下了什么呢?


    边月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掠过去了,这样一件刀尖指向他的阴谋中,他所做的竟然只是望着玉京秋裸露的脊背,他们的相逢就像命运的重锤,挑了钉子一下一下凿进玉京秋的身体里,留下两个血窟窿。


    玉京秋很安静地检查、上药、扯纱布,比划了一会儿才开口,“来帮我一下?帮我拿着。”


    边月走过去,坐在他边上,看着他继续动作,半晌才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不疼吗?”


    “还好。”玉京秋说完,又继续包,等简单包扎完之后,才抬头,看见边月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腰腹。


    “你不告诉我也对。”边月突然说,“你如今疼不疼就算告诉我也没用处。”


    玉京秋和他对视,说,“不。倘若你是觉得心疼我,那就有用处。我不会对你说假话,现在确实还好,尚且可以忍受。”


    “你昨日何时收到的消息?”


    “下午。”


    “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玉京秋慢慢将中衣套上,看向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边月从他手里把剩下的一卷纱布接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我凭什么生气,这件事我收了人情立了威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凭什么对你生气,“你是为了我,我有什么好气的?”


    “你可以不这么想。”玉京秋说,“不是旁人为了你做什么事,你就是受恩惠理亏的那方。别人做是一厢情愿,不是你的负担,你若想不明白,当我是为了帮明晏山帮朝廷也一样。”


    “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边月把纱布往桌上一扔,“那你方才听他们的验伤做什么?本来就没有证据的事你凭什么听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本就是......”本就是想羞辱你的!


    自古文人都保守,当众脱衣验伤简直是极大的耻辱,边月万不能接受此事发生在自己和自己身边人身上,玉京秋刚要说话,边月就把他一摁,“我知道这样漕帮就彻底死心无处可查,一了百了,这样我们就彻底占了优势,但是所以呢,伤也不痛脱衣服也不要紧,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我并非刻意作践自己。”玉京秋拍了下他的手腕,“我一向便是这么活过来的。”


    “现在没人要你那么活!你天天跟在我身后甜言蜜语嬉皮笑脸的,碰到这种事又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成心叫我内疚?”


    “不是。”


    “你还能这么折腾几次,你身体好的有伤得快吗?你是傻子吗,你跟着我又得到什么了,你喜欢我做什么?你......”边月闷头说到一半,突然又卡住了,玉京秋被他摁着一边肩膀,没躲闪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也没有笑意。


    他鼻子一酸,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其实他也没见过玉京秋面对他时不笑的样子,就像他也不知道这个人都是抱着什么心情在他身边做这些事的。他又凭什么说这种话,发这样的脾气。


    边月低下头,用袖子擦眼睛,小声说,“对不起。”


    玉京秋别开他的手,手指蹭过他濡湿的眼下,“不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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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休息


    边月哑口无言,沉默许久之后,只能起身,“你先休息吧。”


    “先别走。”


    玉京秋直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给拽了回来,边月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他身上,吓得立马要起身,又被玉京秋揽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你先放开!你的伤!”


    “不放!”玉京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窝上摁,“我没骗你。真的不痛,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打了止痛的药,回来之前也打了,现在真的不是很痛。我也不觉得有多屈辱,我自己脱的便算不上什么屈辱,他们被反将一军才算被辱,我又何必作茧自缚。”


    “......”边月没说话,眼泪啪嗒落在他肩膀上。


    “只是不想你为难才没告诉你,没有别的。你可以怪我自作主张。”


    “怪你有何用。”边月许久才说,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何必这样,难道你还能这样护着我一辈子?”


    “你又怎知我不能。”


    “我不要,那你改吗?”


    玉京秋笑了一下,松开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起来,“真伤人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边月抓住他的手臂,没有起身,额头靠在他肩上,“是我无能,玉京秋,才让你......是我还差太多。”


    “没有,你已经很有权臣的样子了,威风得很。是我先斩后奏惹你生气,你自己反省什么?”


    “......你不能再这样。你不能不让我面对,哪怕我处理不了,也应该让我知道。”


    “好。”玉京秋其实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现在又觉得或许是错了吧,“你说没人让我这般活,那你说要我怎么活?我听你的。”


    “这种事不能听别人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玉京秋给他抹眼泪,“我就乐意听你的。自我爹娘死后,你是这世间唯一会为我流泪的人。嘛,虽然也只是因为你泪窝子浅。”


    边月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答话,这话好像是说他爱哭一样。


    而且不是因为这个......他或许确实感性些,但也并非对什么人都......边月欲言又止,又无法表达出来,说出来似乎有些太暧昧了,但不反驳又觉得这话说得他们距离太过遥远。


    “不说那些复杂的关系......至少我对待你也是真心的,你又何必总说这种话?”边月有些害臊,回忆了一下可能自己确实爱哭,想挪开他的手。


    “那就不说。”玉京秋拍拍他的背,“起来吧,再抱着我可不舍得松手了。”


    又来了,没个正形,边月又不敢推他,撑在床边爬起来了,脸红眼圈红的,玉京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边月有点不自在,“......干什么?”


    “唉,算了,没什么。”玉京秋叹了口气,“去忙你的吧,钦差大人,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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