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玉京秋眼睛还没眨几下,就见边月转头就跑,感觉人都要蒸发了,哐哐哐的就消失在外头。


    他先是坐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拿起镜子看了看,这人也就画了几笔,还没画完一半呢。确实画得一般般。不过他也没擦掉,只是把剩下的画完,东西收拾好了,然后才慢悠悠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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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会面


    和李清源的初次会面相当正式,在场的人很多,但同时也就没法说什么很深入的话题。


    双方的心腹幕僚等人自然也会在场,边月看见玉京秋走进来的时候狠狠惊了一下,这人的眉毛竟然没重画!


    虽说也不难看,甚至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什么,想来也是被盖过去了,但是仔细端详,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瑕疵的。至少这种能看出来不完美,非常不符合玉京秋这个人。


    玉京秋平时瞧着笑呵呵的,府里的许多人也会跟他说话,有眼睛尖的侍女提醒了一句,边月在边上就感觉耳朵热起来了。


    但是出乎意料,玉京秋只是抬了下眉毛,看起来很惊讶,“是吗?兴许是我今日醒得太早,人有些迷糊,手上也少了些分寸。”


    边月还挺意外这人没有一张口说些叫人害臊的话,反倒是这么打哈哈地过去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自己认下了。擦了重画不就是?”


    “才不要。这可是我们边大人头一次画眉,亲手给我画的唉,我巴不得纹在脸上呢。”玉京秋叹了口气,“只可惜不能昭告天下,也就只能让别人当成是我手误罢了。”


    “你说什么呢......这么夸张?”边月又把头转回去,他真应付不了这些话,“就说别人画坏了也无妨。”


    玉京秋摇了下头,“不行。若是侍女画的,那她们得挨罚了;若是旁人,如此亲密的事,不叫人遐想么?”


    边月欲言又止,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但是他以为玉京秋会想要这种效果。


    “我亲近的人也只有你,你我知道这是教学,旁人又不知道。”玉京秋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他头顶,“你我清清白白的,传出去对你不好。你现在要是传出点儿八卦,估计比当初明晏山他们的事传得都快。”


    “......现下确实很多人盯着我。”边月有点无奈地捂了下头,“你我都是男子,也传得这么快么?”


    “那当然。你要相信大家都很喜欢听故事呐。要是旁人也就罢了,我本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对外说话自然得注意着点儿。”


    边月愣了愣,又不由得皱了下眉。他们确实是清清白白,但是听到玉京秋此话,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什么上不了台面,“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你自然胜过旁人许多,何必妄自菲薄。”


    玉京秋眨眨眼,打开扇子笑了,“哎呀,不一样的。不过你若是打定主意接受我,那我当然是不怕了。”


    “......”边月又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玉京秋也本来没想要他回话,只是摇摇扇子,又啪嗒一合,对着前方伸了伸,“行了,不说那些,赶紧走吧,别叫人家等我们。”


    边月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来话,只能先去前厅同李清源等人会面。


    他们说话都很官方,毕竟有书记官这种性质的官员在场,都是要做会议记录的,也就只是说了一些会配合调查之类的客套话而已。边月试着判断了一下李清源的态度,觉得这个人其实还是挺世故的,殷勤得很明显,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错处。


    现下关于水利,一共有两个案子,一是淮安城郊的堤坝溃堤,二是钦差队伍路上遇到大水。前者的追责目标倒很明确,但后者就麻烦了,那一段路总归离淮安有一些距离,淮安府管不着,而且正是淮河路段,该由漕运总督衙门管。


    这就很微妙,实际上很多时候,行政区划和水利管理间存在管辖权重叠的情况。一段运河堤坝,既在淮安府的行政范围内,又属于漕运总督的管辖范围。这种情况下,名义上由漕运总督管辖,实际上由地方政府负责日常维护。


    但要是出了事,那就是踢皮球了,各方互相推诿,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更何况钦差路上的水闸出了问题,很明显水利系统内部就有人是内鬼,查起来怕是阻力更大。


    决堤具体如何,还要等当下去查了才是,边月其实有些埋怨李清源为何能把此事拖到现在都没个定论?但是李清源也是为官多年,圆滑得很,很多时候不做事不是不想做,是出于无奈。


    李清源说不了太明白,他一个知府想彻查能干啥啊?查普通案子倒是两说,这涉及到河道堤坝,那是漕帮和漕运衙门的天下,知府当然有这个权限,但是非要管这事那不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吗?


    说白了当个好官也是先要活命的,漕运改制之后,新的制度会产生新的利益链,旧的利益链就是一个很庞大的顽固势力,想彻底改变格局要么徐徐图之,要么靠从上到下,他顶多能不助纣为虐,真要严查,那就看钦差大人的态度了。


    难搞,相当难搞,边月最终也能理解,人嘛,大多是趋利避害的。


    但问题是接盘是他自己啊。


    人怎么能霉成这样,自从当了这个官之后边月觉得自己的命真是硬得不得了。


    见过李清源的隔天,边月便去了决堤现场调查,说是人为损坏,但也是要现场取证才好,身边除了玉京秋以外还带了不少护卫,以及懂河道的向导,有藩王府长史安排的,也有李清源安排的。


    大多都是河工或者地方小官,玉京秋说其实我们这儿也找了个人陪同,一会儿添个人一起去就是。他对这一带熟悉,边月也就没多问,大概就是多请了个当地人吧,结果整队的时候一人骑马过来,卧槽怎么是淮王。


    别人倒是没察觉,那些小官和普通河工哪里有机会见淮王,明晏山大摇大摆跟没事人一样就走过来了,还给边月躬身行礼,说什么草民参见钦差大人。


    边月颤颤巍巍地说免礼,转头走了几步都快吓跪下了,卧槽......


    玉京秋还在后头拱火,“按律来说,正经参见钦差,不该四拜礼么?”


    边月听完一个猛回头,本来走在明晏山前面他就浑身难受,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要害死我吗?


    明晏山倒是不恼,只是看了眼玉京秋,“那你见我,也该行五拜三叩首礼。”


    “燕公子,你说笑呢?你一介平平无奇的船商,怎么这么大的架子?”


    “玩笑话。钦差大人开明宽厚,想必不会在意草民失礼。”


    边月:“......求你们别说了。王爷,你这是......”


    明晏山:“我只不过顺路来看看,你不必管我,做你的事。”


    边月:“是......”监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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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决口


    其实边月对淮王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各种传闻和轶事,但不是像范鸿熙说的那些事,而是类似于带兵勤王、守城追敌之类的战功,然后就是什么交兵符啊收权制衡啊这种皇家事。


    明晏山私底下那些破事根本流传不到年轻臣子那儿去,范鸿熙私下里更不可能说。


    所以边月真的一直以为淮王很威严。殊不知此人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让别人折寿的事,已经是熟练工了。


    威严的淮王现在骑马跟在边月旁边,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看到那些被水淹没的农田,眉头紧皱。


    去城郊查看堤坝,轿辇马车都多有不便,所以他们一帮人皆是骑马过去,城外官道两侧便是农田。边月是真正对田地有感情的人,看到被淹坏的地,感觉心都在滴血。


    有些村子的房屋倒塌了,有稀稀拉拉的百姓正在清理废墟,脸上满是愁苦。人的愿望大多简单,无非只是想要个基础的衣食住,一场涝,坏了一年的收成都是最轻,房子重建作物重种都是难跨过去的坎。


    漕运也好,教派也好,呼风唤雨的人争来争去,最后不论谁输谁赢,苦的都是百姓,岁月车轮滚滚,好像那些不够宏伟的人在车轮下都和尘埃没有区别。


    明晏山说,“不知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边月一听就感觉兜头的压力倒下来,那咱们不是一见面你说了是人祸吗,言下之意就是你加油咱们把这个人祸抓出来。


    玉京秋:“这是自然要查了才知道。我们钦差大人近期实在是劳神费力,没有休息多久就来实地亲自检查,想必也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结果。”没看见他这么辛苦吗,你压力个毛线?


    明晏山不觉得自己在释放压力,他也不是来监工的,首先是闻玉天天念叨着不放心,其次是他确实想自己来看看。前些天救灾,他实在是腾不出空来,如今灾情差不多过去,又有这个钦差在,才有个正正好的机会。


    他也懒得理玉京秋,倒是没看出来这人搞起对象来这么……用闻玉的话来说,是有点恋爱脑吧。


    哦,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根本就没在搞对象。顶多是单恋中,应该暧昧都不算吧。


    明晏山想到这里更是心平气和,每次只要这一趟思路走完,他就会对玉京秋增加很多包容。你都这样了我让让你又怎么样呢?所以他只是很平和地看了一眼,没有回话。


    玉京秋只看见此人用一种略带怜悯、如同长辈般的眼神看过来,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装聋子转过头去,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何意味?一直在挑衅!


    这是工作中,不能打扰边月正经工作,玉京秋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人一直都特别能记仇,你等着吧。


    和他们同行的一个河工叫刘大成,在当地做这个已经许多年了,算是真正的行家,骑了一段路,他向前面指了指,


    “边大人,前面就是决堤的地方了。那段堤坝,是三年前修的,当时下官也参与了施工。”


    边月问,“那段堤坝修得怎么样?”


    刘大成犹豫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说,“大人,实不相瞒,那段堤坝……修得不太好。”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玉京秋挑了下眉,“那想必是此事有隐情了?不然这么直接说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刘大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边月,踌躇了许久,边月抿唇,“你只管说,本官保你无事。”


    刘大成叹了口气,“大人,当时朝廷拨了银两,但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已经少了大半。我们没有足够的银两,只能……只能换那些用得起的料子,和尽量少用料少用人。不然到了时间修不起来,我们都要挨重罚的。”


    “银两总不会凭空消失。”边月沉吟片刻,虽说知道水利中有很多贪污,但也没想到这么无孔不入,河道堤坝都不能好好修,和直接害死人无异。


    明晏山这时才开口,“听说是贪了吧。”


    “你这……东家,这话不能直说……”刘大成吓得差点趔趄一下,又赶紧去看边月的脸色,见这位钦差虽然面有诧异,但并未动怒,才敢继续说,“这……虽说是有这样的传言……”


    “传言是河道衙门?”明晏山继续说,“倒是没听说有知府大人的事……兴许跟漕运衙门有关,听说漕运总督家里建得甚是豪华,在南方豪宅无数,去年还在淮安选了一处宅邸。”


    刘大成不做声,他只知道这人是钦差带来的船商,但具体身份不清楚,瞧着此人气度不凡,且敢这样指点江山,说不定也是有背景的人。


    边月:“……传言不可尽信。但若是真有贪腐,本官会秉公执法。或许看过现场后会有更多佐证。”也是我要办的人吗?


    队伍继续前进,地形逐渐变得低洼。官道两旁的积水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甚至淹到了马腿。


    边月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腐烂的气息。远处可以看到一段断裂的堤坝,像是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上。


    他们一路沉默,一直到行进至决口附近。堤坝的断面暴露在外,泥土、沙石、杂草混杂在一起,松松垮垮,缺口周围散落着大量的泥土和石块,有些已经被水冲到了很远的地方。


    浓重的泥腥味,还有腐烂植物的气息,被风裹着扑过来,边月站在缺口边缘,俯视着下面的情况。


    缺口下方是一片泥泞的洼地,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树枝、草席、甚至还有几具牲畜的尸体。


    他们一行人翻身下马,几人走到缺口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断面的情况。


    明晏山看了一会儿,突然半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的结构。


    他指着断面,“边大人,您看这里。”


    边月一边在心里尖叫王爷你不要自己动手扒拉啊!一边表面沉静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正常的堤坝,应该是用黏土夯实,层层叠加,中间还要加入石块和木桩,以增强稳固性。”


    “这位东家有些懂行。”刘大成有些局促,“这儿土质松软,掺杂着大量沙石,根本没有夯实……其实原本订的也不是这批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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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神叨


    边月猜测,这些河工敢说实话,想必是得了李清源的授意,不然他们也没理由主动配合。


    真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幽默感,知府想要管水利案子还要等钦差来,想要配合调查还得打迂回,权限分工分到这个地步,各个方面都有自己的土皇帝,倒显得真皇帝的国法不够有威慑力了。


    也是等现在水退了,他们才能来看现场。明晏山其实在想,在现有的河工,或者说大一些,在现有的漕运工作体系里,是否有那个教派的人。


    那个佛母是信奉柳仙的,这种崇拜是来自于对未知巨型动物的天然崇拜。而柳仙和“飞天娘娘”究竟是否对等,在柳仙的实体死去后,这份信仰会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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