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兰章啊?你找他学什么了?”
“你夫君差人送了我一壶酒。我自己喝了点儿,劲挺大,本是想找人给我煮些茶,正巧碰到他煎药,他给我煮了锅醒酒汤。我觉着他这方子不该我一个人喝,应当普度众生,便说想学,没成想他竟一口应下,倾囊相授。你们这里的人都不错嘛。”
闻玉:“噢......”可能是因为只有你想学吧。
他们也没有再提起楼先生去留的事,奇缘奇遇,最忌讳强行挽留,各人有各路,相识一场就算值当。
楼先生走之后,闻玉本来把那玉放在手边,转眼一看,就在他们方才说话的时候,翠花和铁柱都围过去了,盘在那儿慢慢地爬爬,那玉直接被压在了下面。
“这玩意儿确实灵性啊。”闻玉从蛇身下把玉牌挖出来,搓搓,都有点不舍得在上头留下摸过的指印子,这毕竟也是明晏山的劳动成果。
“重要的是你喜欢。”明晏山摸摸他的脑袋,“往后都平安无事。”
闻玉被他揉得眯眯眼睛,抬头看见他专注又温和的眼神,心里一荡,“王爷你越来越有味道了。”
“什么味道?”
“人夫的味道。意思是很像我夫君。”
“我本来就是。”
闻玉懒得反驳了,反正迟早的事,他现在说是就是吧,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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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粉黛
边月心思重,晚上也睡不了太久,大清早就醒了,独自坐在外头发呆。
青砖灰瓦、梁柱彩绘、隔扇雕花,虽说不及京中奢华,但颇有情调,若不是现在是多事之秋,能在这里暂住一些日子,应当是挺享受的。
边月起得太早,暂时也没让下人端早膳来,本是想着今日李清源要来的事,想着想着就开始走神了。这个时节,家里应当把修整田埂、疏通沟渠的事做得差不多了......去年家里好像买了耕牛......
玉京秋慢悠悠地推开门,他和边月虽说不在一间房,但庭院就这么个庭院,没走几步就看见边月自己杵在那儿,倒是意外他这么早就在这儿,“你做什么呢?”
“想事情。”
“想什么?”
边月有点放空,说,“想回家放牛。”
玉京秋听到这话都呆了一下,随即就笑出来了,“放牛有什么难,难的是放不下。你若舍得,走完这一程,回京便去辞官,我给你买一堆牛放着玩,在南方寻个好地方种田去。”
“......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啊。”玉京秋走过去,没离他太近,就倚在游廊的杆子旁,“只是你放不下罢了。即便真有激流勇退的机会,你怕是也不会选。”
边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不谈到底能不能退,就算能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
不过如果自己辞官,说是退,不如说是跑路逃亡吧......早不辞晚不辞非要等办完大事拉完仇恨了辞,那不是纯找事吗。
边月想着又叹了口气,“当真是命运无常。原先......我还想过如何才能大展宏图,现在有这个机会,又深觉为官不易。”
“你今日怎的这么多感慨,看来政事还是太叫人伤神了。”
“也不是,就是方才想起家里了。”边月说,“想着要如何给家里写信,就忍不住想得多了些。”
家里啊,玉京秋思忖片刻,问,“我记得你爹娘都是农户?”
“是。当时觉得很辛苦......其实做农户也不错啊。”边月叹了口气,看着庭院里头的假山石发呆。
玉京秋也有点发呆,农户,而且又不是京城人,未来老丈人丈母娘住得有点儿远啊。
而且老百姓大多淳朴,也保守些,玉京秋想着又觉得真是任重道远。这方面可能也没有人能给他意见,毕竟他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个可能有机会有岳父岳母,像明晏山那种都是把大舅哥和老丈人送大牢里去的。
但这么一想玉京秋又觉得是好事了,这不是显得边月家庭不错嘛。
玉京秋想了想,说,“等过了这一阵,你可以跟你娘说,你和淮王淮王妃是好朋友,还住淮王家里。”
边月:“......”要吓死淳朴的老百姓吗?
“好了,别发愁了。别人都是深更半夜发愁,你大清早的在这儿愁什么?我还当你是在想怎么应付李知府呢。”玉京秋摆了下手,又对他招呼一下,“你要是闲着,不如我给你找点事做。”
换换思维也好,边月也不想在这种情绪里待太久,也就跟着他走,“怎么,准备用早膳了?”
“辰时再用,急什么?除非你现在饿了。”
“倒是没有......”
“那就好。”玉京秋带着他回房,只坐在外间,从桌上拿了东西,边月看他摆了挺多东西,许多他都不大认得。
玉京秋摆了几个贝壳的小盒到他面前,“看你聪明的小脑袋闲不下来,不如帮我挑一个,看看今日用哪个描眉好些。”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儿,描眉画眼的东西边月真是第一次见,他娘从来不施粉黛,除了自己娘以外他这辈子也没进过别的女人的闺房,有点迷茫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头是膏状的东西,都是深色的。
边月看来看去,好像颜色是不一样,看了好一会儿又问:“......是要挑颜色?这不是都差不多么?而且你的眉毛不必描了吧,我现在瞧着,感觉就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玉京秋这会儿正捻着细竹枝做的眉笔,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他,“......你说真的?”
你的意思是我如此处心积虑且技艺精湛的画眉,在你眼里其实毫无差别是吗?虽然他一直都追求一种自然感,但是也没想过会这么自然。
“唉,罢了。”玉京秋觉得可能这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为什么会指望一个新手懂这些,干脆拿了面铜镜过来,坐在他对面,“喏,你手里这是螺子黛,颜色青一些;那儿铜黛,便是深褐色......”
边月左右看了看,确实如此,看着颜色均匀,他虽然不懂,但猜想应该价值不菲吧。这人竟然出门在外要带好几盒不同的颜色......
“会觉得这些东西太过庸俗么?”玉京秋支着下巴,“毕竟我习惯了这些庸脂俗粉。”
“嗯?为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边月手里转了转那个盒子,“其实我是想,这些东西一般女子都爱用吧,我在京城瞧见过许多脂粉铺子......我之前买过一盒给我娘,但她说用不明白,也觉得擦粉碍事。但我记得,小时候是听过她说想要买的。”
边月觉得她也未必是真的想要描眉画眼,他娘一辈子务农,大多数时候都是自足的,并不是很在意外貌。
可能只是偶尔看见小姑娘涂脂抹粉,也会有种懵懂的憧憬罢了。对农民来说,美不怎么重要,但人总会有些时候会羡慕追求美的自由。边月叹了口气,“以前我帮不到,现在有钱了,我娘却不再是爱施粉黛的年纪。”
玉京秋歪头看看他,“嗯......你这话也不大恰当。也没有什么年纪不年纪的。人到中年,不擦粉是好事,对皮肤不怎么好。但若是想体验体验,如我这样,不过描几分眉,适当保养,也不错。”
“也是。”边月说,“若是能带他们去京城就好了。我想着,等这次回京之后,把他们接到京城附近来。也不在闹市里,就在城郊周边找块地......我也好照料些。要是到时候能成,我想再带我娘去看看那些店铺。”
“挺好。”玉京秋撑着头想,看来是时候考虑一下做胭脂铺了。不过这个对专业技术的要求比较高,可能还要从长计议,他想了会,突然说,“哎,不妨你学学如何给人画眉,之后给你娘画一下瞧瞧。这好的黛色,不怕出汗下雨的,也不突兀,什么人都可以描了做点缀。”
“倒是好主意。不过,我来学这个?”边月有点不确定地指了下自己,五分钟之前我连画眉用的是什么都不清楚,我来画眉,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你怎么学圣贤书,就怎么学这个啊。这能比科举难么?学不会也没事,等你娘接来了,你可以请我去呢。”玉京秋端起那铜镜,塞到他怀里让他扶着,手里就把那螺子黛拿过来了,“镜子拿好了,我演示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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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画眉
“本是想给你画画看,不过今日你要见客,叫那些古板看见你描了眉也不合适。也就用我自己做示范罢了,你可好好瞧着。”虽然那些官估计也发现不了,不过玉京秋也懒得给他们看,他用眉笔沾了沾,“这膏体方便些,若是黛块或粉末,还要加水研磨才好。”
边月眨眨眼,把镜子举着对着他,“研磨黛块么......那就和研墨一样吗?”
“差不多。”玉京秋用沾过色的眉笔在手腕上画了一小笔,他现在一只手不方便,所以动作都慢了些,“我看看深浅......差不多。太浓则显凶戾,太淡又无神采,这也是学问呢。”
边月:“嗯......”好像还是比科举难点儿。
他这才抬眼,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眉眼,“画眉,先要看清眉骨的走向,不能跟纸上画画似的,按定死的型来画......我想想今天画个什么。”
他指尖在自己眉骨上轻轻划过,描摹着眉形的走向,想了几秒,说,“今日便画个却月眉......你听着便知道,眉如新月,讲究眉头淡起,眉腰微弯,眉尾轻扬。你看。”
“笔要这样执......”他说着,手腕微抬,让人能看清楚握笔的姿势,“如握毛笔,但要更轻,更稳。画眉不比写字,写字求力透纸背,画眉却要轻若无物。从眉头起笔,顺着眉骨,一笔一笔......”
边月看他落笔,手一点儿也不抖,看着比别人提笔写字还稳当,莫名感觉画起来好像很容易。
玉京秋微微侧头,让光线更好地照在眉眼间,也就露出了半边脖颈,白得边月感觉眼睛都被晃了一下,一定眼,才注意到他喉结边上有颗泛红的小痣。
若不是这人衣袖垂下露出的小臂看得出紧实的线条,说话的时候喉结轻动,边月一恍惚真的会忘记这人的性别,或者说人面对一种概念上的好看时会忽略性别这样最浅层的分类。
"眉头处要淡,"笔尖轻轻掠过,“色浅而虚,才显得自然。到眉腰处,可稍重些,这里是眉的精神所在。”他顿了顿,眉笔稍稍用力,眉形立刻生动起来,“看清楚了么?”
“大概......”边月有点愣愣地回话,好像眼睛懂了,但是也不确定懂了多少。
玉京秋也没说什么,又垂下眼,继续描画眉尾,“眉尾要收得利落,像燕子掠过水面,点到即止。”
手腕一转,眉尾处轻轻一勾,然后他放下眉笔,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眉眼弯弯,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玉京秋瞧着觉得还满意,才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按压眉头到眉尾,“画完要晕染开,让黛色融入眉毛,才不显刻意。画眉不只是画形,更要画神呢。”
不错,玉京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随即目光转向边月,先是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慢慢地抬起眼来,眼波随之流转,由下而上,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最后,眉梢轻轻一挑。
眉峰微抬,眉尾上扬,整个眉形瞬间生动起来,像是新月升空。边月想起来这叫却月眉,画完之后,却见得此人的眼也像月牙弯弯,顾盼生辉。有情人,也生得一双含情目,本也就只是描了边眉毛而已,一晃而过,却是淡极生艳,反倒在月梢头留下一抹清丽。
最开始他见到玉京秋,是觉得这人是美中有些咄咄逼人的,说盛气凌人有些夸张,但也确实是艳压群芳,重点在于压字,叫人觉得丽却锋利;此时却又轻盈起来,更有几分寻常人家调笑的平和感。
玉京秋歪头,看着边月人愣愣的,便用眉笔的杆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瞧什么呢?你这样的小书袋,听人授课竟也会走神么?”
“嗯?”边月捂了一下额头,一回过神,立马把头低下了,战略垂头。可怕!我就说不能看这人的眼睛!
“做什么,你可记住我说的了?”玉京秋把眉笔放下,手搭在那铜镜上,往下压了压,“这镜子都要把你的脸挡住了。”
“我......大概记住了。”边月说,脑子里开始回想,眉头干什么来着......好像是记住了吧!
玉京秋又挑了下眉,瞧见边月这会不肯再看他了,又似笑非笑地拿了笔,手一转,把笔杆那一方朝向他,“那上手试试?光看可学不到东西。”
“我?现在就试?”边月一惊,没接,稍微后仰了一下,“......不怕我给你画毁了?”
“反正时辰还早,画坏了擦了就是。”玉京秋眨巴眼,“在我脸上画毁了,总比你在你娘脸上画毁了要好吧?”
边月:“......”好有道理!竟然找不到可反驳的地方!
他想了想,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来,深呼吸了一下,玉京秋看着好笑,“怎么了,想什么呢?”
边月正色道,“我在想象,把你当成我娘。”
玉京秋:“............不试也行。”
好吧,其实是玩笑话,边月当然也没有办法想象到那个地步,他小心翼翼地点了一点黛色,然后提笔,顿了顿,看着那眉毛,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玉京秋偏过脸,方便他观察,又说,“若是角度不合适,你可以摆弄我的脸,我不介意。”
“......”边月沉默了片刻,笔悬了好一会儿,看眉骨,看眉型,好像还当真能看出一些骨相来。
若是顺着眉骨的方向,按照眉毛的流向......边月想着,突然觉得这也挺像画画的,略有些共同之处,他试探性地下了一笔,“似乎略淡了些......”
“淡比浓好,色总是可以叠的,不要紧。”
边月点头,添了两笔,觉得跟自己想象的实在不一样,他看玉京秋那几笔过去简直是浑然天成顺畅无比,自己一上手,感觉手总是有些抖,落笔总有些细微的差异。
他正纳闷着,觉得不顺手了,下意识就伸手,食指和拇指抵着玉京秋的下巴,轻轻转了下这人的脸。
他摸完了才发现自己上手了,他一顿,一看玉京秋都愣了,可能也没想到边月一沉浸式思考真不小心动手了,眼睛睁大了些,脸被他托着,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失礼了!”边月脸一下子红了,直接把笔放下,“我......我给你画得不好,你去擦了再画吧,我回去自己在纸上练练......也过了许久了,我去叫人传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