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他们在这里工作的人倒是见过明晏山,但是并不知道明晏山是谁。长工基本都住在府里下人住的地方,或者住在附近,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这辈子就在这一直干了,又基本接触不到主人家,也就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给一户有钱的商人工作。


    那闻玉可能就是主人家的贵客或者亲友了,老花匠有点拘束,怕说错话,也怕这里都是土弄脏了人家的衣服遭怪罪。闻玉倒是没在乎那么多,往边上一蹲,“哎,叔,边上这是挖芍药吧?”


    “是,公子,可别上手摸,这儿都是土......”


    “不碍事不碍事。”闻玉嘿嘿笑了两声,“你手里这花干嘛要挖掉啊?我看长得挺好的。”


    “管事的要我们给这花挪到前院去,要配新栽的花呢。”


    “哦,那我看见了,前院确实种了新的。那个芍药是不是不好养?以前我有个朋友送了我一株,越养越蔫巴,我都没见过它开花。”


    “公子,你那是什么时节栽下的?”


    闻玉想了想,这是他大学时候的事了,想了会才想起来,“差不多开春吧。”


    “哎哟,那不行啊。”老花匠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芍药脾气大,它不比别的花,最忌讳乱动,移栽也要看时节的。春分分芍药,到老不开花,春分之后就不能动啦。要分株就得等秋冬才行。”


    咋这样,闻玉就服了,他当年查了很久芍药要晒多久太阳要怎么浇水,唯独没有查什么时候分株移植,原来我们的相遇本就是错的,“怪不得......我当时还问了许多人要怎么养,还买了肥料,都不好使。”


    “喂肥也有讲究,芍药不吃生肥的......”


    “噢......”闻玉就记得他是专门去花店问了,一个花店老板卖他的,毛用没有。果然是骗我钱!


    明晏山正事做完,一路过来找他,就看见闻玉蹲在那跟花匠说话,看着两个人唠得还挺乐呵的,也就暂时没往前走。


    闻玉性格好,跟谁都聊得来,也喜欢热闹,总跟精力用不完一样。明晏山看着,也莫名觉得心情挺好的。


    他不靠近,但是闻玉一直都比较敏锐,一下就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一转头又高兴了,差点把王爷叫出来;但是又记得这不是王府,不能直接叫王爷,原地想了两秒钟该叫什么。


    老花匠看他突然回头,也顺着看过去,就立马吓住了,然后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行礼,“老爷。”


    “打扰你们了?”明晏山干脆就走过去,“本想等你们说完话。”


    闻玉也站起来,拍拍衣服,“没打扰没打扰。我跟张叔随便聊聊。”


    明晏山看他出来这一会儿就玩得灰扑扑的,鹦鹉还在后面乱飞,有时候也是无奈,叫他过来,给他拍了两下衣服。


    老花匠看着一愣一愣的,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大部分时候这园子里只有管家在,明晏山很少住,他也不熟悉这位神秘的老爷,一时也拿不住自己是该继续干活还是该等着训话,只能有点局促地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上的土。


    倒是明晏山看他不自在,也就看着他点点头,“辛苦你了。他爱说话,劳烦你方才陪他。”


    “哎哟老爷,不辛苦......”


    明晏山估计自己在这,人家就不自在,也就关照了几句,然后跟着闻玉继续散步了,闻玉还转头跟人家挥挥手告了个别。


    “聊得开心?”明晏山看着觉得好笑,“你喜欢花?”


    “也不是,就是挺喜欢跟他们说话的。淳朴的劳动人民嘛,而且他们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都相当有智慧。”闻玉对他摇摇手指,“术业有专攻,这个叔是个养花的高人。”


    “那你学到什么了?”


    闻玉叹了口气,“学到了以前养的花为什么不开花。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这种养植物厉害的人都有神力,以前我们实验室有养某些植物,都是按照最权威的指南精细养着的......但都特别容易死。”


    明晏山不知道实验室是什么,也想象不出现代的精细能有多精细,就是听出来闻玉养花的技术估计不太行,呼噜呼噜毛,“等以后回了淮安,叫他一起去藩王府给你种花也可以。”


    “我这么大面子?”闻玉很做作地喔了一声,“那挺好啊。我刚和他聊到他孙女......他说他孙女刚学会跑来着。他儿子好像就不大靠谱,说要去考科举,好多年没考上,他愁得很......好像又不肯继承手艺,就非要读书。”


    这也不稀罕,明晏山说,“很多这样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的,大多都是要科举的。”


    “也是......但玉京秋也没考科举啊。还有柳鸣谦,他不是也不当官。”


    “玉京秋考不了,他家皆是从事曲艺,贱籍不得科举。”明晏山又顿了顿,“柳鸣谦考了,他本是进士,只是任期满后就找了理由辞官。”


    闻玉:“......?”


    不是哥们,我们不是狐朋狗友吗,原来你一直都是高材生啊?一起开黑的网友线下开盒发现是博士学历?


    “他不做官,给你当幕僚?”


    “他得罪了人,本来继续做官就很难升迁了。”


    “噢,那还挺合理的。”柳鸣谦当官得罪人确实很正常,这样一切就通顺了。不过闻玉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文人大部分都想踏踏实实当官呢。不过有特长的人去当幕僚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就业路子,薪水可能翻了好几番。


    又有钱,又自由,又不怕在地方得罪人孤立无援,这么想确实比做官爽。明晏山这个王府真是汇聚了从天南地北搜集来的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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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点心


    寒门学子要高中,总比有钱人困难许多,教育资源要是不重要,就不会倾斜得那么严重了。


    那个老花匠都有孙女了,也就一个儿子,人家都成家生孩子了,还在死磕科举,说是有理想,对家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儿媳会做一些刺绣活,除此以外就是花匠本人,家里就靠着这两人的收入。


    碰到这种事闻玉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自己儿子高三复读十年,那自己应该也会着急得要死吧。说是支持孩子读书,那家里又不富裕,也肯定顶不住你读二三十年硬是倒贴钱啊。但人家的家事,也没啥办法。


    闻玉下午又想起这事儿,干脆去包了一盒子糕点,跑去花园找人,那老花匠正在照料花呢,看到闻玉过来又要站起来行礼。闻玉就直接过去,把那盒子塞给他。


    老花匠懵懵的,打开一看,是点心,瞧着还挺贵,又吓了一跳,“公子,这使不得......”


    “回去拿给你孙女吃,我挺喜欢小孩子的。你今天教我种花了,我得感谢你。”闻玉对他挤挤眼睛,“给孩子吃个高兴呗。”


    “这,老爷那边......”


    “不怕,他知道。我夫君很大方的,他就是看起来严肃,其实人很好,我就是叫他给我包的。”


    老花匠吓得佝偻的身子都要立正了,一惊贵人还记得给他送东西,二惊这句夫君......哦哦有钱人是会这么玩的,好像是听说过这种事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推辞的,若是他自己吃他是不敢的,但想到孙女又心痒痒,踌躇了片刻,低头说,“多谢主母大恩......”


    闻玉:“......”


    闻玉:“叔,你还是叫我公子吧。”


    主母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难顶了,但是叫主父好像更诡异。闻玉本来以为应该是夫人之类的称呼,他说不定还能假装没听到,但是又想起来夫人这个称呼应该是大官家里才能用的。


    虽然他老公比大官更大,但是人家又不知道。可能叫主母已经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正式最尊重的了。


    明晏山在不远处等他,倒是也没听他们说话,看见闻玉过来之后一脸欲言又止,就问,“怎么?”


    闻玉叹了口气,“你说咱俩男的搞对象,有时候是麻烦。我看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叫我什么。”


    他其实也不是很介意偏见什么的,就是单纯觉得很奇怪,放在现代可能称呼多元化一些,在古代还是太难了,闻玉想了半天,还是说,“以后你还是让他们都叫我公子吧。王妃也就算了,我当个官职听,但是主母我真有点担不起。”


    “好。”明晏山也就不勉强,反正这种口头上的东西,他真不适应也就罢了,“你同他说了?”


    “说什么?”


    “说你是我什么人。”


    “那当然要说啊。”闻玉故作姿态地抱住他的手臂,“我跟他说,我夫君可大方了。”


    “怎么这么肉麻。”


    “你啥意思?那我不腻歪了。”


    “不行。”


    闻玉就瘪了一下嘴,德行,有时候哥们你真挺装的,其实挺乐呵的吧,“我还不知道你。你说你也是,我以前看那些话本子,你这样的达官显贵,都是不喜欢那些狐假虎威的人的。”


    “什么狐假虎威?是指什么?”


    “嗯,比如说我这样,跟亲王在一起的人咯。话本子里的王爷还有那些有钱人,喜欢低调的,出门在外不要嚣张跋扈地说:‘我夫君是王爷!’,不要仗势欺人什么的。”


    “仗势欺人确实不行。但你可以仗势不被欺负。”虽然明晏山觉得就算没有自己,闻玉也很难受欺负。他不欺负弱小,但是爱惹事又不怕事,“至于前面一点,等不用掩盖身份,你可以随便说......不过旁人也应该都知道了。”


    反正京城肯定是都知道了,闻玉觉得明晏山说话也是诡异,还用得着随便说吗,只要知道你是淮王,谁能不知道你边上的男的是谁,就你的雷霆官宣都震碎多少人了。


    “也不知道我们得当商人当到什么时候。”闻玉慢悠悠地走,牵着他的手荡啊荡,“不过现在也挺好就是了。若是天下太平,只是商人家也不错。”


    “看造化,不会很久的。至少等边月他们赶上来之后,我们也藏不了多久。”


    这还是这边没有什么大的变故的前提下,明晏山其实觉得这边可能有些麻烦,那个慈善会的事目前来看虽说还不明朗,也还只是初步探查期间,但他有些担心此事之后会很严重。


    淮安内部暂且没有被渗透,主要是因为藩王府里留了许多他的人,当地的知府也是个办实事的,管理总比其他地方严一些;但这个慈善会已经有了完整的规模,更不必说躲在后头的那个什么神女会。


    如果只是骗钱,甚至都还算好了,可神明信仰,骗的不止是钱,是真的能把人给抽干的。


    闻玉看了看他,虽说表情没有变化,但闻玉就是觉得他严肃了许多,想必是想到公事,也就顺着往下问,“辰星还没有消息么?”


    “没有。周边一圈村子多,总要一些时间。倒是荧惑来报过,那些人还有许多不是当地人,有些人借住在一些百姓家里,也有些主持法会的人已经离开了,大约是从更南边的某些地方来的。”


    来了肯定不是为了在乡下聚会的,尤其是现在聚会都聚到城外了,又搞什么释粥什么慈善,闻玉皱了下眉,这是故意在慢慢往外头发展吧。一点一点地传教,这是想要传到淮安城里来么?


    闻玉其实怀疑这是邪/教。光牲畜离奇死亡这一点,手段就很脏了。若是真拜的五方飞龙,说不定还真是跟蛊有关,那那些所谓的神迹,甚至他们在法会之类的地方使的显灵伎俩,很有可能都是用巫蛊之术达成的。


    至少从闻玉的角度来说这确实不是难事,要他来做的话他会有很多方法。当然,如果让他来破解,他也有很多方法。就看荧惑和辰星那边的消息了,若是铁柱真发现了什么,那闻玉这一趟是不得不走。


    明晏山自然也想到了,他是不愿闻玉冒险的,但如果涉及到蛊,不让闻玉去也不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抬头,正下雨了。闻玉拽拽他的手,牵着他一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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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下马威


    钦差出京,相当隆重,也是八抬大轿;有随行的幕僚等人并不稀奇,只是一般都不会有像闻玉那样和主子同乘的情况。


    玉京秋是不爱骑马的,但一直自己坐着轿子也是觉得无聊得紧。他巴不得早点到济宁,出京这几天,除了晚上落脚休息,基本上他也压根见不着边月。


    大钦差就是不一样,想伺候人都没机会。要不是边月遭这一出,玉京秋是不可能跟着什么朝廷钦差的队伍出行的。他穿的带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标准的直身长袍,也都是深青深蓝这些沉稳的颜色,花纹也素雅,他许多年没穿过这么素净的衣裳。


    他爱打扮,个性张扬,但不傻。有收有放才能混得好,他一个随行的,不可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传出去对边月也不好,只能忍着。


    无聊,无聊啊,玉京秋把手里的扇面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不是说这是名家之作吗,怎么瞧久了这么一般。


    他们日落之前到了路中的驿站,护卫前去通报驿丞准备住宿和马。长途奔波对马匹的消耗极大,过一段便要换一批,边月也就等着,但今日似乎人来得格外慢,边月撩了帘子,没看见驿丞,反而看见玉京秋在外头。


    “你怎么就下来了?”边月问,“可是有什么情况?”


    玉京秋捏着扇子的手摆了摆,“坐久了,我透透气。你这队伍当真是没意思,走了这么久,也没人说个话,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耐得住寂寞。要不是跟你,我才不来呢。”


    边月想想也是,这人看着就是不习惯奔波的,而且似乎是跟闻玉一样喜欢热闹的性子,可能路上确实难熬,于是点点头,“抱歉。”


    “......”玉京秋有时候也挺无奈,“做什么。我又不是真怪你。”


    边月就笑了一下,其实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还是很感激的。玉京秋其实还挺沉得住气,想必出来这一趟,穿得这么低调,对这人来说已经是牺牲很多了。


    稍微等了一会儿,边月逐渐感觉到异常了,护卫亦是欲言又止地看过来。一般的驿站,见到钦差谁不是赶忙迎上来,怎么这里这个迟迟不出来迎接。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中年人慢悠悠地走出来,将队伍迎了进去之后才对着边月一拱手,笑眯眯的,“今日驿站格外忙碌,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边月皱了皱眉,但尚且没有发作,只说,“驿丞客气了。本官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劳烦驿丞安排住宿和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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