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明晏山本来有些放空,在想事,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捶捶得灵魂复位了,好小子吃饱了真有劲,“......不会的。已经让人准备祭品了,你跟我去就好。”


    闻玉抿唇,又拍拍自己的衣服,“我这么穿像正经人家公子不?你早点说啊,我今早就叫小桃红给我挑一件最好看的,还得熏香香的。”


    明晏山看他还突然端起来了,笑了下,“你怎么在意起这些了。春生说你平常都不过问下人准备什么衣服,给穿什么就穿什么。”


    “那能一样吗!”闻玉哼了一声,“平时穿什么都行,反正都差不多。见你娘肯定得打扮啊,还是第一次,要给留个好印象......现在来不及了,要是你娘没看上我,那就赖你。”


    明晏山捏捏他的手,“不会的,我娘喜欢你这样聪明活泼的孩子。”


    “那......那我等会要干什么啊?怎么拜,你们这儿的规矩我不清楚。”


    “不要紧。”


    好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至少自己不丑,闻玉觉得自己还是很水灵的。就是不知道阿姨能不能接受男媳妇。虽然没有儿媳,但有个儿婿。


    “哎!”闻玉又突然想起来了,“那你娘能不能受得了你没有子嗣啊?”


    明晏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闻玉也不知道他这眼神是表达什么个思想感情,“你这什么眼神,先说好我肯定是不能生的昂!”


    明晏山:“当然。”谁会觉得你能生?


    闻玉又补充,“你要是想纳妾要孩子也不可能,我的观念是一夫一妻,或者一夫一夫。”


    “我知道。”明晏山把闻玉脸一捏,给他捏成金鱼嘴,“都说了少看话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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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文妃


    这个问题明晏山其实真不知道。


    他的生母生前是妃,封号为文,新帝即位后追封为孝惠皇贵妃。其实就跟千千万万的后宫女子一样,有些特长,有些期望,也有些野心,观念上也没什么区别。


    大概还是希望他娶妻生子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而且他们家不是有明景桓吗?皇上还年轻,咱家的后嗣也不缺我少的这一个两个。


    他看闻玉好像是真紧张,路上就和他说些别的事,“你可有取过表字?”


    “没有。”闻玉倒是没想过这个,“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没有表字,都是只用一个名字。”


    不过现代人的称呼更多元化,什么网名笔名圈之类的,这些可能算是一种赛博表字。那闻玉是有,但是太羞耻了,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乳名呢?”


    “也没有。有些人家会取,不过我们家没那个讲究,小时候叫崽,长大了叫名字。”


    明晏山语塞了一下。先前他毫不了解,了解了之后发现原来根本没有东西要了解,“原来如此。”


    “那你的表字是什么?是你娘取的?”闻玉有点来劲,就是在轿辇上不好乱动,于是只是手里揉巴明晏山的袖子。明晏山这个身份确实平时也听不着表字,要么是他的后辈或者下属,要么是玉京秋这种纯江湖朋友,叫的不是尊称就是假名。


    “当然不是。妃子怎么可能有资格给皇子取字。”明晏山由着他的手乱揉,“不过,我娘确实有想过给我取什么。那时她曾私下找过大儒,希望有朝一日能向父皇进言。”


    文妃并没有活到明晏山及冠,只是老早就想过这事,是那位大儒和明晏山说了他才知道,她想让大儒去说的字叫“照临”。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日月之明,本是天命所归,明晏山知道,这是母亲含了要他继承大统的指望。


    明晏山觉得,这个字可能是他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想好了,毕竟皇子若是有个好字,也会影响政治风向,在文妃对未来的想象中,他二十岁时应该正是夺嫡争得厉害的时候。


    结果明晏山二十岁的时候并不讨先皇喜欢,这个字也根本就没有传到先皇耳朵里。他自己也不喜欢,什么狗屁皇位,当皇上有什么好的。


    后来给他定下的字是“承岳”,山岳之重,在稳,在仁。说白了就是想让他稳重一些。


    结果及冠礼之后没多久明晏山就跑走了。


    “这样啊。”闻玉琢磨着,这个字确实看得出来,先皇对明晏山没抱什么希望。真要是对看好的子嗣,至少是皇帝自己觉得可能坐皇位的皇子,表字估计不会这么取的。


    “我完成不了娘的心愿,但至少皇帝确实在我们兄弟二人之间。”明晏山说,“她应当也会高兴的。”


    闻玉看了看他,说,“当然会吧?而且你们兄弟二人没有手足相残,在皇家中,这已经是最值得欣慰的事了。”


    “说得也是。”


    虽说是追封的孝惠皇贵妃,但实际到妃陵,她所在的位置小而偏僻,即便闻玉完全不了解古代礼制,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般有两个皇子的妃子安葬的地方。


    “觉得这里很简陋?”明晏山点了香烛,“这里已经是皇上想尽办法才争取来的体面。娘生前病死在冷宫,算是弃妃,只是看在两个皇子的份子上,才能勉强有个坟冢,葬在冷宫附近的宫人斜。


    若不是她的亲生儿子登基,恐怕有个像样的墓碑都是奢望。能迁葬至妃陵,已经是在朝堂上吵了几个月,最后皇上力排众议才敲定的了。”


    闻玉跟着他点香,小声问,“她为什么在冷宫。是不是先皇欺负她了?”


    “外朝伪造证据,诬陷她交通外臣、诅咒圣躬。她本就有两个皇子,太过扎眼了,便有人说陛下盛宠二皇子生母,恐有废长立幼之心。父皇是个懦弱的废物,若无宦官外戚,他坐不稳皇位。既然有人诬陷,那就让文妃死了,朝野动荡便平息了。”


    对一个皇帝来说,一个女人而已。此前文妃一直都是盛宠,但为了稳定朝纲,牺牲一个人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那时,明晏山并不知道那件事。他那时才八九岁,理解不了这些事,也没人会跟他说,只知道母亲突然就被打入冷宫,也不许任何人探望,没过两年就病死了。


    就剩明景桓一个小豆丁。


    皇子身份尊贵,不可能无人照料,但可能是先皇对他们的心情比较复杂,也没有指定一位有分位的宠妃正式收养他们。他们两个被安置在宫廷中一处独立的宫院,由乳母、宦官和不得宠的老年宫妃照管生活起居。


    作为皇子,在物质上不缺,但在宫廷上备受冷眼,明晏山带着弟弟玩,这样至少在深宫里还有点儿盼头,不然明景桓那么小,日子还过不过了?


    宫里那么多人,但好像又只有他和明景桓两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时我就想,等景桓独立了些,我便出京去看看罢了,待在宫里又能如何?”明晏山将一杯清酒缓缓洒在墓前,没有什么表情,“父皇嘴上说爱她,却任由别人把她扔在这里腐烂。在皇城里,人命就是最廉价的东西,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能如此决绝。”


    闻玉靠着他,“所以后来你就去游历江湖了吗?”


    “嗯。那时景桓也十五六岁了,该开始收拢势力了。朝中亦有我留下的一些人关照,若是有变动,差人来信给我便是。娘的死因也是后来他查出来,才写信告知我。”


    “......所以你后来还是回去朝廷了?而且你弟弟也要夺皇位。”


    “是啊。”明晏山笑了下,“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娘了,总不能连弟弟也没有了。”


    反正他是皇子,总是要回来的。恰逢外敌,豁得出命的话,正是掌兵的时机。手里有些筹码,总不至于活得像父皇一样。


    闻玉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其实闻玉不止想听这些,你娘走了之后你怎么办,就过了几年潇洒日子,回去就是打仗,回去就是夺嫡,明明有很多话应该诉说,但你为什么都不说。


    明晏山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干什么?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才说这些的。只是正好来这里,就告诉你了。”


    “别在你娘面前卿卿我我的,也不害臊。”闻玉抿唇,轻轻推了他一下,过去拆了成捆的线香和金银纸锭,“别让你娘以为我是什么不正经的狐狸精,得让她知道你眼光很好的。”


    明明上天,又为何要照临凡间人,都只是凡人自己的挣扎罢了。凡人之躯,就不要去和日月争辉,也不要承担山岳之重了,起码在某些时候,做个幸福的普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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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缄默


    明晏山总有自己的话要跟自己的娘说,闻玉稍微回避了一下,但是很神奇,他只是随便往边缘走了走,碰到了另一个人。


    “来了就过去呗?”闻玉说,“在这站着多累啊。”


    明景桓沉默了一下,边上候着的公公可能是惊讶卧槽你敢这么说话,睁大了一下眼,但是明景桓摆了下手,先屏退左右。


    “等皇兄走了我会过去。你不是也过来了么?”


    “我不想打扰他说悄悄话。你在这等多久了?”闻玉心说你不是他弟弟么,这也是你娘啊,你们哥俩上个香还要轮流?


    “刚来。”


    “不信。”


    爱信不信吧,明景桓说,“没想到他会带你来这里。”


    闻玉眼神一正,开始想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天天脑子里都是各种狗血小说情节,但其实没想过那些事真的会发生,感觉皇上下一句就是“皇兄第一次带人来这里”“你是皇兄第一个这么认真对待的人”之类的话,而一般情况下被说过这种话的情侣都不怎么长久。


    好在明景桓没有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这里还不够好,不过暂且只能这样了。”


    “意思是之后还会迁么?”闻玉问,他倒不是觉得不好,就是印象里,比较传统的人应该会认为迁坟这种大事次数多了很不尊重。


    “不好说。”明景桓看着那个方向,“或许吧。”


    “这么难吗?”


    “只是有时觉得没必要。”


    闻玉看向他,突然想起来,明景桓好像也就比自己大一丁点,按文妃进冷宫的时间来算,明景桓估计根本不记得自己妈妈长啥样。


    想再提高一下规格,甚至追尊为正经太后,难上加难,当然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还是皇帝,只要他执意如此,磨个几年,总能强行达到目的。


    但明景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磨下去,他其实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大的动力。文妃被打入冷宫时他也就两岁多,等他四五岁比较能记事的时候就死了,期间也没见过,母亲在他的生命里并没有什么重量,毕竟根本没有多少印象。


    若说为什么要追封,首先是为了皇兄,他知道皇兄是惦记母亲的;其次就更世俗一些,为了新帝立威,这种追封是确立权威的一种礼制上的手段。


    若是还想再多追求一些哀荣,对皇帝来说就是性价比很低的事了,若是没有真情在,是很难有动力贯彻下来的。他当然知道母亲是被逼无奈,但事实上就是没养,他不怨恨,也理解后宫女子的苦衷,只是很难产生孺慕之情。


    自从追封以后,明晏山也没有提过这事。为了已死的人为难活着的人是世人常犯的错误,因此明晏山只保持缄默。


    “我先前来祭祀,也不过是看着升起的青烟罢了。”明景桓说,“我过去,也只是扰了皇兄和娘说话。等他走了我再去便是。”


    关于母亲,他们对彼此只是缄默,明景桓的童年里只有哥哥,明晏山却见过女人最得圣宠时的样子,正如花乍开又败,后来人提起也只能一笔带过。


    闻玉很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但是也没问出口,东亚家庭的情感模式贯彻上下五千年,很拧巴的,可能明景桓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听出来明景桓估计是喝得有点微醺了,才说这些有点感性的话,“皇上今日喝了不少,又站这吹风,保重龙体啊。”


    “嗯。”明景桓顿了顿,“你日后好好陪着皇兄,知道么。”


    “我知道啊。”闻玉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那我男人,我不陪还能怎么着?而且身边有这样的男人谁能忍心不陪着?”


    明景桓:“......”


    本来明景桓想简单说两句隐晦的话警示一下,你日子过得好不好都得我同意,你这个皇嫂当得我不满意了弄你也就一句话的事儿。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别让我皇兄不痛快,但是对着闻玉这副模样欲言又止老半天都没说出口。


    他当皇帝以来就没见过这种人,感觉就算威胁的话说出口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拉倒吧,明景桓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深沉地站着。


    闻玉想坐,但是首先妃陵根本没有能坐下的地方,其次皇上没坐他也不能说要坐,不合适,于是就跟皇上对着杵着。


    杵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尴尬,又说,“等我们回来,再来同皇上一起喝茶。”


    “等你们回来,就只喝茶?”明景桓上下扫视了他几眼,“别当我看不出来,你能喝得很。”


    “体质问题,天生的。其实我几乎没怎么和人这么喝过。”这是实话,他们那个工作性质严禁聚餐,平时更不能喝酒,最多休假的时候偷偷摸摸去烧烤摊大排档啥的喝点儿小麦果汁。


    明景桓知道闻家的情况,想想也合理,这小子身体里都有蛊虫了,那体质应该本来就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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