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余光也在场边,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没有上场打一个球,但每一次赛后的采访对接都有他的参与。他的名字不在名单上,也激动得用手背抹着眼泪,忽然被旁边的方飞羽一把拽过来,丢进了场内,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湿度和体温,眼泪只好流得更凶了。


    解说室里,日本的解说员彻底沸腾,日语说得又快又激昂,旁边的搭档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最后干脆放弃了,跟着一起喊中国队是“亚洲的火鸟!燃烧的铁翼!汗水的军团!”等等。


    意大利的队员们站在场地另一侧,表情五味杂陈。但不约而同地走了过来,拥抱并祝贺了他们可敬的对手。他们看到了中国人的拼,是太敢拼了。


    穹顶上方,金色的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金灿灿的细碎闪闪发光,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喵喵队从前都是坐在场边,看别人在这片金雨下欢呼、拥抱、流泪。他们心里憋着劲,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


    这一次,金色的雨为他们而下。


    金色纸片落在他们汗湿的赛服上,乐星回伸手接住了一片,摊在掌心里看,而后攥紧了拳头,把那片金色握在了手心里。


    李飞鸾看向米姐,米姐又一次扛起了她心爱的“大炮”镜头,为她割舍不下的热爱按下快门!


    正式领奖之前,组委会公布了各个位置的mvp名单。大屏幕上滚动着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的出现,都伴随着一阵欢呼。


    “最有价值自由人乐星回!”


    乐星回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愣一下,比做梦还夸张。


    “最有价值主攻手萧池!”


    萧池站在队伍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也没什么大反应,就好像这个奖项他拿到了无数次,已经拿到手软,拿到不想再拿。可下一秒他一头扎进方丰羽和方飞羽的中间,两条强壮的手臂同时搂住了弟弟们,把脸埋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这个全队最高、最强壮的人,哭了出来。


    压抑了太久,萧池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没有释放过。他要当大哥,要当弟弟们的定海神针,要给高年级的人洗衣服、打饭、打扫卫生。他从来没有卸下重担过,哪怕是让高年级收拾了,他也只是沉默地坐在更衣室里,一言不发。


    可此刻,他抱着方丰羽和方飞羽,终于哭出了他的声音。


    方丰羽用力地搂紧了他,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一下一下,哄一个委屈了很久的小孩。方飞羽把下巴抵在萧池的肩膀上,眼眶也红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池哥在罩着他们。训练的时候,池哥陪他们加练,比赛的时候,池哥站在他们身后,遇到困难的时候,池哥总是忙忙叨叨替他们想办法。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给池哥遮风挡雨。


    一刻钟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灯光暗了下来,追光打在领奖台上。主持人分别用中文、英文和日语宣布赛事的结果。季军日本队,亚军是意大利队。最后,追光打在了最高的那个领奖台上。现场的观众也站了起来,为这支顽强拼搏的年轻队伍鼓掌,优秀的球员值得所有人尊重。


    中国队的队员们拉着手,一起迈上了冠军台。乐星回旁边是赵锐,他侧过头,想跟锐子说句什么,却发现赵锐的表情不太对劲。


    赵锐的嘴角弯着,但眼神非常飘忽。悲伤笼罩在他看似平静的脸上,让乐星回心里咯噔了一下。


    “锐子?”乐星回小声叫他,“领奖了,高兴点。”


    赵锐回过神来,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乐乐,我觉得……可露丽已经走了。”


    乐星回一言不发,实在是安慰不了了。


    赵锐的眼睛盯着远处:“我就是……突然感觉到了。就一刹那,我心里特空,感觉它跟我告了个别。”


    乐星回心里酸得刺啦刺啦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赵锐继续说,“刚才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那个感觉就来了。很清晰,很确定。我知道它走了。但它走之前,刚刚来看我了。”


    他低下头,手臂内侧有一个鲜艳的纹身,线条简单却很传神。他知道,他感觉到了最后一刻的告别。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某个瞬间忽然断裂,让他在海水相隔的日本,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停止了呼吸。


    赵锐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手臂上的小狗纹身。他的眼睛也闭上了,睫毛根部湿润了一整圈。在他的想象里,可露丽正在一片温暖明亮的光里奔跑,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尾巴高高地翘着,跑向了它该去的地方。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只有无尽阳光和绿草的小狗天堂。那里没有离别。


    “不会的,不会的。”乐星回伸出手,在赵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颁奖仪式进入了最后的流程,3面旗帜缓缓升起。中国队代表的五星红旗升到了最高处,鲜艳极了,庄重又壮观,燃烧着运动员的斗志火苗而久久不灭。全场起立,奏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体育馆里,响起了歌声。


    直播屏幕前,无论是北体的张钊、陆水、唐誉和柯燃,还是首体的林见鹿、厉桀和陶文昌,大家同样心潮澎湃。


    喵喵队的所有队员站在领奖台上,齐声唱着这首他们无比熟悉的旋律。没有人在这一刻还能忍住眼泪,哪怕声音在发抖,也要坚持唱完每一个字。余光站在队伍的最边上,身为中国留学生,他哭得唱不出声。


    歌声里,有他们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汗水,擦掉的眼泪,灰暗的挫败,最宝贵的是一往无前的坚持。有他们输掉比赛后在更衣室里沉默的夜晚,有他们在训练馆里练到深夜的身影,也有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所有瞬间。排球是团队运动,少了谁都不行。


    国歌结束的一刹那,掌声如雷。金色的彩带再次从天而降,落在他们的金牌上,大家伙笑着,哭着,最后又乐呵呵地拥抱在一起。


    就在所有人准备走下领奖台的时候,乐星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忽然间特别疲惫,累得形容不出来,被一团透明的水淹没了感官。乐星回看了看胸前的那块金牌,圆圆的,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彩。他伸手摸了摸那块金牌,想要感受它冰凉的触感和光滑的表面……


    可是他的视野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无论是欢呼声、掌声,还是兄弟们的笑声,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没有了重量,没有了支撑。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乐乐!”那是小最哥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整条隧道。他在这一头,哥哥在那一头。


    哥。乐星回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笑容。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块金牌,紧紧地攥着,这辈子都不想松开。


    他的意识开始闪回,每一次倒地救球、每一次飞身扑救、每一次用自己的身躯去堵住对手的重扣,都演了一遍。自由人没有华丽的扣杀,没有霸气的拦网,只有无数次地倒地,爬起,扑救,滚动。他根本记不住自己到底救了多少球,他只能记住自己有没有救到最后一个球。


    他救到了。


    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陶最一把接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金色的彩带继续飘落,落在乐星回苍白的脸上,落在所有人围拢在一起的后背上,落在李助拎着急救箱跑来的路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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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陶最:好消息,我们赢了!


    陶最:坏消息,我弟晕了!!!!!!


    第183章 差点出柜


    场馆里的欢呼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乐星回往下掉的动静像一片叶子, 从枝头脱落,安静无声飘向地面。


    陶最看到弟弟的身体正在往侧面倾斜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而是本能,他对乐乐的一切都那么敏感,关注弟弟从小就是他的事。


    在乐星回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之前,他稳稳地接住了他。


    “乐乐!”然而没有回应。


    怀里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乐星回眼睛闭着,白得像纸,嘴唇还有第5局时咬破的血痕,凝固成暗红色。


    “乐乐!”陶最的声音变了调, 他把乐星回放平在领奖台上, 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去拍他的脸,“乐星回!醒醒!”


    有人跑动,有人喊着叫队医,领奖台上乱成一团。金牌硌在陶最的手臂上, 他顾不上, 只是喊弟弟的名字, 越来越哑越来越急。不是第1次了,这已经不是第1次了。上次一个大力跳发球直直地砸在乐星回的耳朵附近,当场迷走神经短暂昏厥。


    现在熟悉的恐惧感又来了,又开始追杀陶最, 让他时时刻刻真后悔。


    真后悔带着乐乐走上这条路。


    自由人太废人了,每一寸地面都要照顾到,乐乐的体力根本吃不消, 他从小就瘦,骨架也不大,全靠一股韧劲撑。但是他又这么喜欢打排球,从小的梦想就是打排球。


    李助拨开人群冲上来,跪在乐星回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眉头拧得紧紧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回头对身后的人喊:“叫救护车!”


    陶最把乐星回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让他难受。他只有180,体重轻得不像话,满场飞扑消耗掉的是他有限见底的能量。喵喵队自动让出一条路,大家跟着快速往前跑。


    宋教练和小穆教练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厢里空间逼仄,陶最蹲在担架床的旁边,肩膀比旁边的工作台还高。他的双手握着乐星回的小臂,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了当晚的夜空。


    等乐星回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呢。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他眨了眨眼睛,眼球干涩得像蒙了一层沙子,喉咙也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骨头缝酸疼。


    自己是不是被胸口碎大石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不太听使唤。


    这里是哪儿?记忆一片一片地拼回来,他记得他们在颁奖,记得金牌贴在胸口的触感,然后……然后呢?


    乐星回就不记得了。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太沉了,只能用目光慢慢扫视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插着吸管。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响,乐星回偏过头去,一个穿着制服的护士正看着他,嘴里飞快地蹦出一串日文。下一秒,护士转身跑了出去,门没关。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孙晴。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但此刻她的表情很镇定,是那种假象的镇定。她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摸了摸乐星回的额头。


    “还有哪儿难受?跟妈妈说。”孙晴的声音特别哑。


    乐星回摇了摇头,心里涌上一股恃宠而娇的委屈。妈妈不来,他就没事,现在他想哭鼻子。然后他看到了陶叔叔,鼻腔酸意又开始往回憋。


    陶俊梧没有哭,但眼睛里布满血丝,急得一头汗。陶最在最后,大概是在外面已经调整过情绪了,他看到乐星回睁着眼睛看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醒了就好。”陶最说。


    门口还站着很多人影,喵喵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到乐星回醒了,他们笑了一下又缩回去,把时间留给了一家人。


    乐星回也松了一口气,躺着要拉妈妈的手:“我想回家,我不想住院。”


    孙晴听见了,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笑着说:“好,咱们马上就回家。医生说观察一晚上,明天没什么事就能走了。”


    陶最站在一旁,手指在身侧握了握,又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在乐星回的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乐星回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轻,轻到如果不注意就根本感觉不到。但乐星回感觉到了,他偏过头,对上陶最的眼睛。只看了这一眼,乐星回就全方位地懂了,不好!陶最要出柜!


    他太了解他哥,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嘴唇微微抿起,下巴稍微抬高。他哥犯浑的时候就这样!


    他也想出柜,想和妈妈、叔叔说自己和哥哥之间是爱情,不是兄弟情,想得到家里人的祝福和认可。可是不行,现在不行,不能是这个时候。


    乐星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把所有人都搞得愣了一下。孙晴有点意外:“冰淇淋?”


    “嗯!”乐星回用力地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就想吃冰淇淋,嘴里苦,想吃点甜的。”


    孙晴看了陶最一眼,带着一点征询的意味。在乐乐的训练和休息方面,她知道自己是外行,所以习惯性地问陶最。


    陶最蹲在床边,准备倾巢而出的话被噎了回去,然后慢慢松开了捏着弟弟手背的手:“我去问问护士能不能吃。”


    陶最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乐星回的心里忽然有点酸,对不起啊哥,我也想公布,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冰淇淋买回来了,家人探视之后终于轮到队友,赵锐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然后是韦星火,然后是齐小池……一个接一个地挤进来,像一串鹌鹑似的排站在病房里,一排巨人表情各异。有担心的,有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咧嘴傻笑的。


    兄弟们也没待太久,看到他能清醒地说话,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宋教练和小穆教练也过来看了看他,最后是主办方的代理人还有意大利队、日本队的代表。


    护士重新进来帮他测了体温和血压,告诉他可以喝一点温水,又嘱咐明天早上还要做一次检查,没问题的话中午就能出院。全程都有余光的翻译,确保无忧。


    乐星回一一应了。


    第二天早上,乐星回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签字同意出院的时候,全队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北体大排球队全体登上了回国的航班。乐星回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陶最坐在他旁边。起飞后不久,乐星回就歪着头睡着了,小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陶最的肩膀上。他还是消耗太多了,而且他的打法又耗费注意力又耗费体力,大赛之后必须好好回血才能缓上来。


    陶最又是叹了一口气,他偏过头,看着弟弟沉睡的侧脸。睫毛很长,小痦子若隐若现,嘴唇上凝固的伤口已经结痂,耳钉闪闪发光,张开嘴,舌头上还有一颗,就这么喜欢戴首饰。


    他想起乐乐第一次被他抱到排球场上,小小的一个人,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排球,仰着头问他:“哥哥,陪我玩儿?”


    那时候他觉得,他要护着这个弟弟,乐乐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儿,全世界都欠他弟弟一个童年。排球变成了媒介,弥补了乐乐的童年,结果等乐乐长大了,排球开始收利息,给他轰然一击。现在好了,他弟真成了全世界最可怜的自由人。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北京的夕阳把整个停机坪染成了暖橙色,风里带着内陆城市特有的干爽和凉意,不像日本那么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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