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没有发球权,意味着从第1秒起就要承受压力,意味着对手先拿到赛点的时候,你手里可能还捏着两个接发球!


    “没事。”萧池的声音不大,但是稳,像一块铁,“咱们准备吧,兄弟们,上。”


    上吧,比赛就是赶鸭子上架,准备好、没准备好,都上!别说他们压力大,意大利队都要被教练骂飞了,教练两只手就没停下,说一句话,做10个手势。所有人的脑子立刻开始高速,开轮第5轮,这意味着二传可以从一开始就站在相对靠前的位置,轮转到前排时不至于断节奏。


    稳妥,把最强的攻传链条,尽可能长地保留在前排!而意大利队的教练席那边也同时给出了同样的信号,约瑟夫站5号位,变种第5轮。两支队伍在最后15分的较量里,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陶最站了起来,来吧,上!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不是被灯光晃了眼睛的亮,而是奇异的清澈。他必须顶上去,二传手得顶上去。对面意大利队的站位像一张图纸,摊开在他眼前,每个人的重心偏向哪一侧,脚掌的朝向,手指的微蜷姿态……都在眼睛里。


    他甚至能看清卢卡的左膝上,那圈绷带边缘有一点点起毛。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鲜明,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摄像机放大了数倍,再投进他的视网膜里。这一切并不是陶最会特异功能,而是打了4局之后,他打熟了。


    他把这些人都打熟了,球感来了。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意大利队的发球飞过来,旋转着,带着拼一把的刁钻的下坠弧线。自由人没上场,萧池迎上去,身体压低,双臂平平地垫一个,球稳稳飞向陶最的头顶。


    陶最指尖触球,那清晰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能感觉到球在旋转时摩擦指腹的纹路,细微的传奇触感传遍全身,然后他的手腕微妙一偏,球飞向了4号位。


    这一个小动作,林见鹿就知道陶最的手感来了。他也体验过这种感受,头顶空气里的球神忽然降临似的,怎么给、怎么有。但手感的大前提是熟悉,是千锤百炼,是量的积累引发了质的飞跃。


    李飞鸾高高跃起,身体处于强弓状态再扣下去。对方双人拦网的手并得很严,球碰了一下拦网手,弹回来。齐小池从2号位冲过来,贴在地面上把球捞起来,鱼跃的动作太猛,身体滑出去撞上了场边的广告牌,一声闷响!


    砰!陶最跨了两步去追,余光里看到方丰羽已经在3号位准备好了。球推过去,不高不低,正正好。方丰羽起跳的时候面无表情,肌肉在球衣下绷成一道道棱角分明的线条,果断地砸下去。


    界内。1比0。


    中国队领先了1分,但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十五分之一,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几个球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意大利队的二传手腕极其灵活,总能把球传到匪夷所思的位置。副攻手像一扇门板,横在网前,李飞鸾扣过去的球被拦回来两次,两次都被乐星回接了起来。自由人和后防线张开一张大网,每一次球即将落地,都有人出现在那里,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把球弹回去。


    手心、手背、手腕。脚背、肩膀、下巴。大腿、小腿、腹部。


    3:3,4:4,5:5,6:6……比分胶着,像两块融化后黏在一起的糖,你撕不开它,它也没法把你推开。


    又一次强攻!萧池在网前起跳,扣球的时候,他的小腿肌肉发硬得几乎抽筋,但他不敢停下来。自己是这支队伍的得分主心骨,要是他停下来喘口气,那股气就散了!陶最给他的每一个球都精准得不像话,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精准,他需要的是赢,是越过那道该死的白线。


    是赢一次的人生,真真正正赢一次。我需要赢一次,萧池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7:7之后,中国队终于等到了转机。意大利队的一传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球飞到了标志杆附近,安德烈勉强垫起来,但弧度太高,太靠近网口。齐小池同时和卢卡跳起来,他的手比对方快了一步,指尖在球上用力一拨,把球拦向了对方的后场。


    8:7。中国队领先1分,换场地。


    交换场地的短暂间隙里,乐星回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气,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他的小腿在发抖,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陶最的背影。陶最走在他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很直,很让人安心。好像不管比赛打成什么样,这个人都会站在那里,把每一个球稳稳地传出去。


    而他哥传球的大前提是自己的一传。乐星回忽然也没那么累了。


    比赛继续,意大利队的攻势忽然变得更加凶猛。桑德罗连续3个球都找萧池的拦网手外侧,砸在了边线上,连得2分,把比分反超到8:9。宋忍当下就叫了一个暂停,把所有人叫到场边,只说了一句话:“稳一稳,别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坏消息是喵喵队稳不住,好消息是意大利队也没稳到哪里去。大家都是人类,关键局必定受情绪影响。


    暂停回来之后,齐小池拿到了一次进攻机会。他在2号位接陶最的传球,起跳的瞬间故意放慢了半秒,骗过了对方两名拦网手的起跳时间,他在空中做了一个看似别扭的转体,用左手把球扣了下去。


    观众席上有人笑了。


    肯定有人笑话自己,说自己是“左撇子赝品”,安德烈和卢卡的左手才是正品。齐小池听到了,但当球砸在对方界内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嘲笑都变成了空气,一点意义都没有。


    没错,他不是左撇子,他的惯用手是右手。但他苦练左手扣球,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左右手都能进攻的怪才。每一场训练之后留下来加练300个左手扣球,手腕肿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他也不需要有人知道。当你的惯用手被对手研究透了的时候,你就必须拿出另一只手来!


    11:10,中国队又领先1分,但意大利队已经追得非常紧了。


    “东方的火鸟!燃烧!”解说员完全站着工作了。


    方丰羽和方飞羽两兄弟在这一局里几乎没有一次失误。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所有的困难球都变成能打的球,手臂变形也要拦住。手臂再疼、肩膀再僵,落地之后继续跑位,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变。


    方飞羽在网前拦网的时候手指被球砸得发麻,他甩了甩手,握紧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两次,继续举着手等着下一个球。


    要给池哥冲一个mvp,作为同一个体校出来的兄弟,他们比谁都清楚萧池付出了什么。他们想要他赢。


    所有人都在拼命。


    11:11、11:12、12:12、12:13。


    对方的教练叫暂停,把节奏打碎,让势头冷却下来。这场决赛局已经被切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一次新的轮回。陶最的呼吸在发抖,但每一次触球都稳得像石头。他不敢去想那个比分,不敢去想现在是第几分,不敢去想如果输了会怎样。他只能想下一个球在哪里。


    13:14,意大利队领先一球,拿到了赛点。


    中国队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所有队员都在喝水,在喘气,在用毛巾擦汗。萧池闭上眼睛,嘴唇发白。齐小池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方丰羽和方飞羽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看谁,但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就像两根并肩的柱子。


    陶最仍然沉默。他已经开始耳鸣了。


    暂停结束,所有人重新上场。


    意大利队发球。乐星回接到那个球的时候,手指被震得发麻,但他还是稳稳地把球垫到了2号位附近。陶最追过去,跳起来把球推到了4号位。萧池后排起跳强杀,强行给球抡到了对方界内!


    14比14。


    再接下来,两队进入了史无前例的长回合。


    意大利队的进攻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主攻手扣球,副攻手掩护后快攻,副二传手从后排打了一个后3,什么都来。中国队的拦网被晃开,球漏过去,乐星回斜着飞出去,右手碰到了球,但球飞向了观众席的方向。李飞鸾冲过去,在边界线上把球捞了回来,球打在了标志杆上,弹回场内,陶最膝盖着地滑过去把球救起,方丰羽在网前把球推到了对方半场。


    对方接起来,又扣过来。这一次位置更深,砸在了底线附近。


    乐星回想都没想就鱼跃过去,左手伸出去,指尖改变了它的方向。球高高飞起来,飞向了喵喵队的网前,落下来。陶最已经站起来,跳起来把球传给了齐小池。齐小池左手扣下去,被弗朗西斯接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没有人数得清。观众的呐喊声已经模糊,场上的人早就听不见了,他们只剩下本能在运转。


    乐星回在接球,本能地接球,变成了全队的救球机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接第几个球了。膝盖疼,手指疼,肩膀疼,到处都疼。但他脑子里只剩下4个字“再接一个”。


    只要球还没有落地,就再接一个!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了,只剩下那双腿、那双脚在机械地移动,穿着属于乐星回的自由人款排球鞋。


    不经意的,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呼呼呼,呼呼呼……是翅膀震动的声音。频率非常低,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动静,是直接从骨头里传进来的,从他后腰的翅膀纹身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一直传到他的后脑勺。


    飞起来了。纹上去的翅膀忽然开始震动,沉睡的它们终于破茧而出。


    他真的听到了,停滞发育的这几年是他的黑暗岁月,现在他走到了出口。他曾经以为,打排球长翅膀是用来飞的,是为了在球场上腾空而起,是为了越过那道球网。但他错了。


    他曾经很在意自己的身高,180在排球这个项目里实在是太矮了,矮到他无数个夜里想过放弃。他认定自己永远飞不起来,那翅膀就是个笑话。


    现在他又一次听到了羽毛的摩擦声。


    自由人的翅膀不是用来飞向天空,而是用来覆盖大地。


    他是地衣,是苔藓,是那些紧贴着地面生长的生命,翅膀上的血脉变成了全场的脉络,深入每一条缝隙。地面有多大,他的领地就有多大,根须更坚实地铺在场馆里。


    翅膀在震动的时候,他听到了大地的呼吸。他接住了下一个球。


    球的位置非常刁钻,速度和旋转都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乐星回的身体比他意识到的更快,他沉下去,沉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低度。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弹起来,稳稳地飞向了陶最的位置。


    陶最接球,传球,给到萧池。


    萧池起跳。他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好像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时间看完对面拦网手的表情变化。手腕重重地压下去,球擦着约瑟夫的手指,大斜线,砸进了边界线内。


    球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场馆的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举世闻名的叹息。


    裁判哨声响了。


    中国队赢了。


    乐星回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体育馆的顶棚。灯光刺眼,但他没有闭眼。他的后腰不再震动了,那对翅膀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进了耳朵里,有点痒。他的右手举过胸口的位置,手指的颤抖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只能攥紧拳头。


    他听到了全场爆发出来的欢呼声,那声音太大了,要把体育馆的穹顶掀翻。他被兄弟们从地上揭了起来,有人抱住了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他根本听不清的内容。他的双脚是悬空的,没法落地,因为左右两侧的哥们儿都太高,大家勾着肩膀一搭,他就起飞。他永远比他们矮一个头。


    但乐星回还记得那种声音,翅膀震动的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变成了地衣,覆盖在这片场地上,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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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打完了,激动得我边哭边写,乐乐真棒!


    乐乐:我已力竭我已疲惫我已……


    陶最:抱一个抱一个!


    第182章 金雨


    “赢了!我们赢了!”


    穆罗第一个吼出声来, 吼起来的样子很不像他,和文静无关,他多了一层激烈的血性!


    这个刚开学就不被看好的“文职”副教练, 居然也有变身脱缰野马的一天!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狂喜把所有的压抑和不甘压下去,嗓子里好痛快!


    宋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没有像穆罗那样狂喜,可行动出卖了他,人已经跑上了场,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赵锐,死死地抱, 赵锐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辛苦了, 辛苦了。”宋忍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湿, 很少见。


    赵锐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宋教练的后背,声音也发哑:“是啊,教练,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宋忍深吸一口气, 快要夺眶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咬紧的牙关在打颤。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他没能走到的地方,他的学生们到了!


    穆罗就不一样了,他忽然奔放了许多, 一个个搂过去,一人“啃”一口。


    第1个逮住的就是陶最。陶最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间脖子上就热了。穆罗也不管他, 笑着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


    他第2个逮住的是赵锐。赵锐刚从宋教练的拥抱里脱身,迎面的侧脸被狠狠“撞”了一下。赵锐哭笑不得,穆罗已经跑了。


    接着是乐乐。乐星回已经变成了小不点儿,兄弟们稍微弯下腰,一把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口袋那么轻松。小穆教练来了,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啵”了一口。乐星回被飞鸾拎在半空中,四肢乱蹬:“谁偷偷亲我了?谁啊!”


    声音里带着笑,连挣扎都是快乐万分。


    萧池站在场地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还没从比赛的最后一个球里缓过劲。穆罗冲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然后就被副教练一把抱住。


    啃了一整圈,穆罗冲到了薛礼面前。


    薛礼的脸上还带着专注的余韵,他看到穆罗冲过来,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穆罗冲到他面前,一把搂住,然后……就像电影被人按了暂停键,动作卡住了,也像被人点了穴道,僵在那里。


    薛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小穆停下的脸,挑了挑眉:“怎么了?啃不动了?”


    穆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猛地松开薛礼,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那个……打得好!打得好!”然后转身就跑,活像身后有人在追他。


    薛礼站在原地,看着小穆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弯。


    乐星回和韦星火作为队内小不点儿,每次庆祝的时候都会成为兄弟们的“玩物”。两个人被他们拎来拎去,被轮流传递。陶最在欢呼的间隙,转头看向了孙晴和陶俊梧,朝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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