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米姐?李飞鸾怔愣几秒钟。但他没有躲避那道注视,尽管网络上风风雨雨让他大受打击,但他还是不会对米姐有任何的异议。她瘦了很多很多,李飞鸾挺想过去问问她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就像自己还是小学生运动员时,米姐过来找他聊天。


    支持过自己的人,真正热爱排球的人,在李飞鸾的心里怎么都不会和坏人挂钩。不过他没有时间打招呼了,就算再有情绪上的波澜也必须给比赛让路。


    在这条路上,运动员的天职只有“赢”。


    哨声再次响起,第二局开始了。


    陶最站在4号位,对面林见鹿也在4号位,发球的是他们的小二传。他脑海里不断更新画面,一次又一次预演林见鹿的快攻打法。手指要比平时更灵活,陶最的身体跟着那颗飞过来的排球旋转,双目定格在乐星回的怀中。


    落胸球,直接砸乐星回怀里!这样的球虽然不用调动双腿,但很考验肢体上下的纵深。乐星回一个深蹲,感觉两片屁股都要落了地,大力跳发直冲天灵盖,仿佛要给他脑仁震出来!


    “好球!”韦星火永远是乐乐的第一支持者!高难度垂直落胸,这可不是只有力气,少一点功夫都崩得火山爆发一样。


    球自然飞向了陶最,陶最的两只手不一样高,很难判断他哪条胳膊要发力。


    “隐蔽性好强,3号聪明了不少。”解说员将两个主力二传尽收眼底,林见鹿是10号,陶最是3号。首体那边林见鹿开始组织网口的拦防,小主攻已经起跳,副攻手完全到位。


    就在林见鹿起跳的一刹那,方丰羽手起刀落,砰!


    “我的天,这快攻!”解说员连连点头,“北体的副攻手太吃技巧了,战术细腻,力气又大!”


    0:1,方丰羽拿下第二局的第1分,这个快攻是他和陶最磨炼许久的配合,手指尖滑过陶最的发梢。精准到毫米,为了隐蔽他们的打法,方丰羽仍旧直飞到陶最的正上方,像篮球比赛中的盖帽,恨不得手掌扣在陶最的脑袋上。


    别说对面看不透,连乐星回都看不透,还以为丰羽又要抽他哥一个巴掌!没想到陶最也进化出完美闪避,最后一刻躲开,两个人分毫不差地错过彼此!


    对面的球员和教练也被方丰羽的速度惊到了。大家不是没预料到副攻快,但快成这样……今晚他算是头一个。


    首体的两位教练在场上转圈,巨大的变数就在他们面前发生。北体虽然只有一个二传,可刚刚他们林见鹿的快攻打法已经成为破绽。短平快比得就是快,球路平,距离短,陶最和方丰羽已经打得炉火纯青,背后这是多少心血才能在比赛中完美呈现。


    发球权转移,主动权回来了。宋忍却在这时候再抓一次主动权,申请了换人。


    薛礼举手下场,齐小池站在场边。小池子既然要准备,赵锐也是紧跟其后的,他一边活动脚踝一边问:“对面的那个左利手接应你认识不?”


    “怎么不认识?他的眼睛大家都认识。”齐小池懒猫一样,伸了个充分的大懒腰。


    别说他认识,薛礼也是门儿清的,对面的接应手是异瞳,有一只眼睛是冰蓝色的。他从小就因为眼睛出了名,但最为牛逼的不是他眼睛如何如何,而是他天生左撇子。先天和后天只有一字之差,但大脑回路的反应差异巨大,对天生左利手的人来说,左手回手线就是一扭腕口的事,但对齐小池来说不亚于学习左手写字。


    不管你是天生的还是后生的,咱们都得比一比了。齐小池上场,睡不醒的眼睛也睁开了。


    主持人看到特写,和解说笑着调侃:“这个接应啊,他可太有意思了,这几天比赛下来大家叫他‘睁眼杀手’。他和北体刚刚下场的接应不是一个类型,台下的模样总是困困的,睡不醒,但一睁眼就拿分。”


    “现在的孩子,都特别有个性,比我们那时候要强。我们鼓励运动员个性化发展……诶!好快的追胸球!”解说员还没笑完呢,齐小池的球已经扎到对面自由人怀里。


    传球到位,林见鹿上手给小主攻,方丰羽瞅准小主攻的起跳,直接打了回来!


    “好棒!”萧池忍不住喊!


    这还是有伤呢,丰羽不愧是本次比赛的拦网王!萧池太骄傲了,真想和全世界宣布这两个强力副攻手是自己拉扯大的!


    球被对面的自由人再次救回来,给林见鹿。林见鹿单腿起跳一个扣杀,原本以为晃出空网,以为进攻型二传的出其不意能拿分,没想到一只修长无比的手伸了出来。


    还不是两只手,是一只。


    两个同样类型的二传,进攻欲强烈,组织力优秀,动捕精准。陶最再次完美预判了林见鹿的路线,一只手给球摁了回去!


    “单掐!”主持人喊。


    一只手掐断球路,对于得分的那边来说是脆生生的爽,对于丢分的这边就是闷闷的不爽。陶最和林见鹿再次网口对视,恨不得将整场比赛变成他俩的单方面约架。陶最心里那团火越来越旺盛,人不可能被少年时期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大学时期的他能单掐林见鹿的一个球,16岁的自己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高兴?喜悦?激动?


    不,都不是。陶最太了解自己,这些都是来不及的感受,第一感受肯定是不悔。他不会后悔在排球道路上死磕,不会执着于输球的点点滴滴,他会感谢自己的不放弃。


    再次发球,陶最下场,赵锐活灵活现地上来了。


    正如宋忍推测,赵锐和齐小池的配合其实更好,比陶最更胜一筹。一个强接应,两个快攻副攻,第二局很快打到了赛点,最终北体以25:22的分数拿下!


    宋忍和穆罗继续给孩子们服务,每个人累得不愿意抬手。宋忍便给他们一一擦汗:“你瞧,快总是好,快攻打得就是出其不意。”


    “咱们简直拉爆他们了啊!”赵锐还有体力。


    第一局是北体的暖机,第二局他们喵喵队就开始拉速度。宋忍笑着点头:“对,没错,这一局你和陶最牵制住了对面的节奏。对面只能跟着咱们的快步走了,他们这一局打得非常被动。”


    “大家不要胆怯,其实双二传阵容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穆罗给他们递香蕉,说话依旧那么文绉绉,“咱们第一局是进入状况中,咱们是指日可待的慢热型。”


    “那还是算了吧。”薛礼恨不得直接拿矿泉水浇脑袋。这话就是说说,上课可以慢热,谈恋爱可以慢热,唯独比赛不行啊!谁先进入状态谁有优势。纵观体坛,那些需要暖机才能赢的运动员并不是慢热,而是他们本身就强,他们慢不慢的都能赢。


    乐星回靠着陶最的后腰不说话。


    两只手一直哆嗦,接球接成这样。陶最回过身,捏住他掌心说:“没事,等比赛结束咱俩去揍他。”


    “揍谁啊?”乐星回还以为他要揍林见鹿,“不行不行,咱们不能把比赛情绪带入现实生活。”


    “谁揍他啊,当然是揍你桀哥,揍你那个从小对你特别好,经常带着你出去玩儿的桀哥。”陶最不冷不热地笑了下。


    “诶呀诶呀,没有啦没有啦。”乐星回气喘吁吁地摆摆手,“全世界我只有你一个哥,你就是我亲哥!”


    “那还是算了吧。”陶最可不乐意,他和乐乐是伪骨科,真成亲哥了他俩还真不成了。


    不等大家休息完毕,第三局已经开始了。


    场上如火如荼,两所高校杀得风生水起,各有千秋。饶是陶文昌这种门外汉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比赛说不准要杀到决胜局。


    “别唉声叹气的了,来,喝一口水。”白洋给他拿了矿泉水,“我还以为你会希望陶最能赢呢。”


    “我可是很公正的,不会因为陶最和我一个姓就偏心眼。厉桀他只是不一个姓,他俩没差别。”陶文昌紧张地猛灌水,“别说他俩了,我连小乐乐的那份心都操。他从小就粘着陶最,我真怕……”


    “怕什么?怕他俩分手?”白洋念叨,“你家小乐乐还喝了我几瓶香蕉牛奶呢。”


    “分手?他俩现在什么关系我都不明确,陶最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唉。”陶文昌一个直男操着好几份的心,连北体唐誉的心他都操,接连发了不少体育生的照片,唐部长都说没感觉。


    感觉感觉,感觉至上,谁知道唐誉的感觉什么时候来?陶文昌擦了擦汗,又看向了旁边:“还是白队你好,你就不用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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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乐乐明天即将嚎啕大哭。


    乐乐:不用走桀哥。


    明天乐乐:我要揍桀哥!


    第142章 决赛(4)


    比赛已经接近白热化。


    从第一局的战术徘徊到第二局的快攻猛追, 北体的运动员给解说员展现出充满活力的群像。


    “每个人都挺活泼的,像一群小孩儿啊。”解说员看向比分,第三局已经20:20了,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小孩儿,和我这个年龄比他们太年轻了。我很高兴能看到孩子们火力全开。”


    “不光是火力全开,我作为一名排球爱好者能明显看出他们的学习过程!”主持人身临其境,已经被代入了排球的视角。


    “在比赛中学习对方,这一直都是正确的模仿路线,每个国家都是这样。无论是日本还是法国还是意大利,谁能率先学到对方的技巧,谁就更有先机。但今天最让我意外的是两支队伍的团体意识!”


    场上是一片沸腾, 无论是北体还是首体, 团体项目的真谛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握了。各司其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最大能力发光发热,这两支队伍能走到决赛不光是他们能力超强,也得益于他们的团结。


    此时此刻齐小池正在起飞。


    他在2号位,这也是他和薛礼最熟悉的位置, 右翼是他们接应的统治区!陶最的球不偏不歪地飞过来, 齐小池正面迎击的人是首体的小副攻手。副攻手在他面前制造“结界”, 试图将他的球路完全堵死。


    齐小池起跳时右手在上。


    球网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拳,现在已经被他起飞的风掀动,出现了波浪一样的律动。齐小池在滞空中调节手臂的前后位置,起跳前他的左手臂靠后, 看似给身体增加助力,像立定跳远前的摆臂。


    耳边又一次出现了陶最的话。他得承认那次更衣室的对话深深震动了他,尽管陶最可能都不记得了, 在陶最的日常生活里只是一次简单又平凡的沟通。齐小池开始正视自己的目标,但强力接应这条路注定不怎么好走。特别是他面对一个天生左利手的右翼接应,两个人完全撞了路线,他们是同款。


    对面副攻手的手臂都快要压到他脸上来了。


    排圈很擅长起一些伤人的昵称。天生左撇子的接应被叫做正品,后天左手起球的接应被叫做仿品。他们模仿天生的,把并不熟练的左手、左臂调整成天然的助力,这其中的努力和不适应只有自己知道。


    齐小池的右手臂开始往下落。


    左手臂接过右手臂的重任,朝网口的上方探去。像一场交接仪式,他的右手虚晃一枪,在半空中落下一个漂亮的弧形,左手紧随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冲向球面!


    “换手!”解说员高呼,“北体居然还藏着一个换手技术?”


    齐小池稳稳落地,说他是正品也好,仿品也好,反正他能得分就好。


    震惊的不止是解说员,还有他面前的副攻手。他吃惊地看着齐小池,解说员也惊讶地看着大屏幕里的这个睡不醒的运动员,换手技术难度很大,而且风险极高,起跳之后基本上能够确定主力手,后手都是起跳惯性增幅器。


    如果想要打出漂亮的换手衔接,不止是身体强度跟得上,还要有对眼前赛况的完美判断,少一点都不行。但齐小池做到了,他晃空了对面副攻手的阻拦,第一次在重大比赛中使出绝招!


    别说是首体,北体的兄弟们也是惊讶不已,大家看着小池子就像看着锦上添花的盛景。乐星回从身后搂住齐小池的腰,崇拜地目光看上去:“怎么打的啊?你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哈哈,成,比赛结束了我教你。”齐小池两只脏手拍拍他的脸,留下两个灰扑扑的印子。


    接下来的进程如同编麻花,谁也不服。这边拿1分,那边拿1分,第三局首体获胜,第四局北体获胜。宋忍和穆罗在旁边那个着急,一瞧隔壁,首体的两个教练也着急。


    4个教练像拉磨的驴来回转圈,走来走去。两支队伍都不想拉长战线,偏偏进入了胶着。第四局结束,乐星回一屁股就坐下了,虽然他和星火是穿插上场,可多日连续比赛和今天的紧张完全消耗了他的体力。一点都不夸张,就算现在鲍洋、谢家祥他们组团来自己面前挑衅,乐星回也不会回一句。


    他太累了。乐星回不想显得这么弱,但人累到极致会产生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他想找妈妈。


    教练曾经给他们解释过,这不是真实的委屈,只是身体极度使用后的激素安抚。是你的身体为了让你好受一些,才让你渴求一份安定和安抚。乐星回都知道,可如果妈妈这时候在面前,他真想抱一下。


    “马上就结束了。”陶最看着小小一团的弟弟,心疼的情绪再次袭来。


    乐星回点头都不点,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陶最的手臂从后头环绕他,蹲在地上一起陪他:“马上,决胜局是15分,到了赛点咱们就赢了。”


    乐星回这才勉勉强强给出一个声音:“嗯”。


    嗓子里好疼,都是血腥味,咽唾沫就像吞刀片。但比赛还没结束,乐星回单手撑地,再次给身体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要的吗?在比赛中用尽最后一滴汗水。他不能累,比赛结束运动员才有资格喊累,哭也要留到场下。


    而这时候,前去重新抽发球权的萧池回来,给他们一个消息:“发球是首体的,咱们选场地。”


    “好,咱们选左边吧。”陶最履行起副队长的责任,“好了!大家上场!再有一局咱们就拿下!”


    平时这时候,连萧池都要感叹一下发球权不在手里,后悔手气不好,没能给兄弟们弄一个主动权。现在他们仅存的能量都给比赛,比说是发球权不在手里,就算首体拿了发球权又要场地权,他们也是“啊对对对”,都给,都给。


    懒得吵架,懒得花精力处理其余的,只想着怎么打!


    场上突然间变得很安静,大家都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首体发球人是他们的副攻手,乐星回再一次弯下了腰。


    “乐乐!别放弃!冲一把!”韦星火忽然喊。


    “乐乐看准,加油!”穆罗也喊。


    不是他们不信任乐星回,乐乐很难杀,看着不扛打但就是打不下去。只是他们要用这种方式给队员们打鸡血。每个球员他们都喊了一遍,喊到对面副攻手开始发球,乐星回往后退步跑,双手一接,接得比想象中轻松。


    因为大家都没劲儿了啊!


    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仿佛有人点醒了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疲惫也是别人身上的难关。当他再一次将球发给陶最,方才的委屈转化成恍然大悟,乐星回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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