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他们只能着急,呼喊,尽量给乐星回一个安稳的空间。陶最不禁想,其实全队对他都这么好,也不差自己一个。哪怕自己不在,永远都有人陪伴他。陶最太知道自己拧开这道门的后果,他这时候见到乐星回,会留下来。


    他们的小乌龟其实起了个逗逼的名字,叫“万岁”。


    他希望这一只能活到一万岁。


    然后呢?陶最收回手,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转身朝电梯走,不能开这道门,因为这时候的冲动都是事态紧急逼出来的,是荷尔蒙作祟,是激素分泌,是他的心情酝酿着一种幻觉。如果没有这事,自己的转队申请书已经发给了宋忍,这时候全队都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走。


    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是要走的,只不过出现了一个他预料不到的巨大变量。


    可走到电梯口,陶最又转了回来,再一次走向了宿舍门。


    乐星回还没吃午饭呢。


    自己应该履行哥哥的责任,替他遮风挡雨,哄他开心,带他吃一顿好的。自己应该搂着他,亲他的额头,揉他新长出来的黑头发,告诉他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身体重要,心情重要,其余的,都不重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还没吃饭呢。


    陶最再次回到了宿舍门口,将手再次搭上去。


    万一是假象呢?万一自己只是妈妈的覆辙呢?她结婚前也这样冲动,一冲动就坏事。如果不是孙晴的出现,陶俊梧会不会遗憾一辈子?如果自己和乐星回在一起,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的人生会日复一日的重复下去,自己又要处理乐星回的语言异常、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对劲,他会疯狂占领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和唐岚的那个出租屋都能变成了乐星回的小窝。他会时时刻刻想联系,发消息要秒回,睡前要哄,他不会允许自己再一个人旅行,哪怕深夜和宋锐一起喝酒都没门儿。


    陶最败给了这种重复性的恐惧。他是第二个汪书容,他被这种日子吓跑。


    转过身,走向了电梯间,陶最真挺受不了的,他并不是能接受连体婴生活的人,那样的日子对他而言就是折磨。他会发疯,哪怕压抑下去,有朝一日还是会激活。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他会倒豆子一样朝乐星回抱怨。汪书容可以办离婚,但她愿意接受身材走样的风险生了自己,自己和乐星回分手可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一句话的功夫,他们连兄弟都做不了。


    乐星回会把他自己一股脑全抛给自己的!他的情绪全由自己负责!


    可是,可是。


    陶最停下来。


    可是弟弟饿着肚子睡觉,他还没吃饭。


    陶最没有动,他已经被思索的深度分裂,一边朝左,一边朝右。当年汪书容生他,为什么没有多生一个,生双胞胎。然后……陶最沉重地喘气。然后,一个去天涯海角,自由自在,不在任何人的身边停留。一个留在乐星回的身边,永永远远,一辈子再也不撤退一步。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陶最,只有一个。他选了这种生活,就得放弃另一种。


    行为也只有一种,他走向了宿舍门,就走不近那扇逃走的电梯门。


    陶最还是推开了宿舍的门,尽管推得很慢很慢。


    宿舍里很安静,陶最一阵心口的抽痛。


    其实自己一开始,并不是和乐星回一届。


    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曾经比乐星回高一届,他上中班,乐星回进入小班。


    只是他看着注意力无法集中的乐星回一次又一次摆弄着乐高积木时,陶最觉得他的弟弟好可怜。最初的最初,什么都不懂的乐星回没有求着他陪,是自己主动重新上了一年。


    自己真是个混蛋,怎么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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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乌龟:我这名字是不是起太大了?


    陶最:闭嘴。


    第106章 我哥今天回来了吗


    萧池和方丰羽、方飞羽在宿舍里, 3个人说着悄悄话。


    “这是乐乐给你买的药?”方丰羽在按摩萧池的手指关节。


    关节比他和飞羽明显粗大,冻疮下方有些爆皮。当年这双手青青红红,带着冰碴儿的水都泡过。方飞羽在旁边研究药盒, 碰了碰他哥:“这个就是上次咱俩买的那种。”


    “是,我和乐乐说了,你俩什么好药都舍得买,他还是给我买这个了。”萧池试图把粗糙难看的手收回来,排球运动员的手就像足球运动员的脚,不好看,变形也多。有时候萧池也不懂他俩为什么总夸自己这个好、那个好的,明明在自己看来,身上随便一处都非常普通。


    不光是他俩, 萧池还没想到大学生活的氛围这么健康, 没有霸凌、排挤和体罚, 每个人对他都好。他以前在体校,被人欺负得不像样了,老师也无能为力,因为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人。老师跟他说你们趁着其他人松懈的时候赶紧努力, 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只要你们仨去的地方够好, 就不会再吃这种苦。


    这半年的生活,在萧池眼里跟做美梦似的,每天都不想醒。但他怎么能料到厄运放过了他,落在了乐乐的头上。


    “乐乐吃东西了吗?”方丰羽将药膏完全揉进皮肤, 他记得乐星回在飞机上就什么都没吃。话音刚落,宿舍门开了,陶最站在外面,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似的,像死过一次,惨白的脸被冰水泡过。


    “吓我一跳。”方飞羽走过去,“你干嘛去了?不舒服?”


    “没。”陶最摇摇头。


    如果这时候调查监控,就能理解他那一头的冷汗怎么来的。时间也不过就1分钟,陶最像个找不着路的蚂蚁,来来回回绕着莫比乌斯环反复无常。可无论是哪一个维度,都能回到起点。


    “你是不是找教练去了?”萧池轻声问。


    “嗯。”陶最又点点头,“你们去吃饭吧,我留在宿舍里,多谢。”


    “说谢谢就太见外了,咱们不用这么客气。”刚刚沉浸在队友全员关爱中的萧池肯定不乐意他分这样清楚,“不过……你好好陪陪他,我们再陪他也是兄弟朋友,你是他家里人。”


    这……萧池虽然在某方面比较笨拙,但他能感觉出来,乐星回对陶最的感情不一样。反正……肯定不是纯粹的哥哥,是一种萧池没见过的情感。


    陶最回来了,他和丰羽、飞羽离开宿舍,本来拿回金牌是大好事,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庆祝。去食堂的路上,萧池涂了药膏的手指微微发热,忽然反应不过来:“诶?”


    “怎么了?手又痒痒了?”方丰羽紧张地问。


    “不是,现在不痒痒,我就是觉得……你们不觉得吗?”萧池咂摸咂摸滋味,“乐乐对陶最,不像咱们这样的兄弟情,也不像星火和他弟弟那样的兄弟情,好奇怪。”


    方丰羽和方飞羽对视几眼。方丰羽笑了笑,说:“咱们仨也不是兄弟情啊。”


    “什么?”萧池反问。


    “咱们仨是绑在一辈子的,不管是什么感情,这辈子,池哥你别想给我俩甩掉。”方丰羽说。


    萧池从不明白到明白,憨憨地笑起来:“成,我也没想甩,走吧,吃饭去。”


    等乐星回睡醒,他觉得屋里应该没人了。没有池哥的声音,床帐里只剩下自己。不过学校怕他们动着,这大冬天的暖气烧得旺盛,乐星回本身就在血气方刚的年龄,睡出一身汗。手腕上一圈红,陶最送他的手环也热了,乐星回爬起来找水喝,刚要掀开床帘,外面有人动了动他的床。


    吓他一跳!乐星回看到那只手伸进来。


    帘子被陶最拉开一点缝隙,递进来一瓶饮料:“睡热了吧?”


    “怎么是你啊?”乐星回没接,“池哥呢?”


    “怎么?要池哥不要你哥了?”陶最反问。


    乐星回支支吾吾地接了饮料,心思还在绕圈圈:“没有……你从昨天晚上就不爱搭理我,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这就是陶最的一贯作风,谁能抓得住他?乐星回拧开了已经被陶最拧开的瓶盖,趴在床上喝小甜水。“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你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吧。”陶最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管,可能因为他从小就这样,乐星回的一切生活细节他都顺手张罗一把。平时他管着乐星回吃零食,怕他吃多了零食就不吃正餐,现在一袋一袋零食给他床头堆。


    “你不是不让我吃薯片吗?”果然,乐星回眼睛亮了,第一个拆薯片。


    “这时候可以吃。”陶最都是从走廊里自动贩卖机买的,人在不高兴的时候还是得吃点零食。床上传来咔哧咔哧的声响,仿佛一只大耗子,陶最伸进去一只手给他接着,渣渣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掉。


    “下午去图书馆么?”陶最问。


    乐星回摇摇头:“图书馆肯定没座位,你是不是傻了?”


    “……哦。”陶最思索片刻,还真是这么回事,期末前期,图书馆下午怎么可能有座位,“那你一会儿得复习功课吧?”


    “复习啊,不然等着挂科吗?”乐星回嘬了下手指头,“在宿舍里复习吧。”


    反正也出不去,乐星回也没有到处逛的心思,外头冷冷的,不如窝在屋里准备考试。吃饱喝足,乐星回特意没问学校对自己的处理,也没问这事发酵成什么样,因为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


    “我怕我英语挂科。”乐星回摊开英语书,好似一团乱码冲入眼帘,“你英语好,你给我讲讲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吧。”


    陶最拉来一张椅子,到乐星回的椅子旁边:“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乐星回挠挠后脑勺,“我不是为了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骗你,我是真不懂……每次我的理解都和作者的理解不一样。”


    “你得审题。”陶最比任何老师都清楚乐乐的问题所在,发散回路太多了,不好好审题当然写不对。他坐下来,拍拍旁边的椅子:“坐好,上课。”


    可乐星回一动不动,像被美杜莎瞪了一眼。


    “干嘛?消极怠工?厌学情绪又来了?”陶最仿佛看到了小学时期的乐星回,把他按在椅子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后来怎么着呢?医生说,乐星回这种状况,必须让他在分心的情况下看书,又不能分太多。分出去的那部分注意力刚好抵消他的多动,又不能分出去太多,干扰了他的主要学习目标。


    乐星回还是没动:“那又不是我的椅子……”


    他想要什么、干什么,陶最清清楚楚。长长叹气一声之后,陶最往右边坐了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给你讲题。”


    乐星回走到陶最旁边,熟能生巧地坐下了。他还不是背靠坐,是侧坐,要一条胳膊刚好能勾住小最哥的脖子,要让他哥像抱小孩儿似的,摇来般半包围抱他。现在两人的身高、体型差太多,陶最给他包进去,裹进去,下巴抵在乐星回的发旋上,锁骨一片温热,是乐星回的呼吸。


    刚坐下,乐星回就开始玩儿他的裤带子。


    “等下。”陶最习以为常,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他弟的玩具。陶最点开自己手机,找了个白噪音,别人听白噪音可能学不进去,对乐星回来说,没背景音帮他分心才是灾难。一切就绪,陶最抽出他的晨光圆珠笔,在乐星回的英语课本上画圈,手把手给他分析审题。


    “不要像中文审题一样,看一半就不看了,注意力集中到后半段,中英文语序不一样。”陶最耐心地说,“这篇文章你先自己读,不懂的词自己画出来。”


    乐星回看了看他的下巴,从他手里接过那支晨光,在白噪音和他哥的呼吸中阅读英文单词。等全篇做完,乐星回觉得这回应该挺不错,结果看到陶最对答案给了3个大叉子,嘴角就垂下来,挂不住了。


    “我好多单词都不认识。”乐星回开学后就没背过单词。


    “好,那咱们先从单词开始。”陶最翻向单词表,“ 咱们今天先背50个,可以吧?”


    乐星回只是点点头,没吭声。可陶最必须让他吭声,否则乐星回就躲了:“别走神,50个可以吧?”


    “可以。”乐星回敲定了目标。


    目标定下来,对乐星回就容易得多,就像他从主攻手变成自由人,只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位置,他就可以勇往直前。只不过陶最总能发现他走神,背着背着,乐星回的思路就拐了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书,显然没看进去。


    “想什么呢?”陶最用圆珠笔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陶最,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乐星回认真地仰起头,“我现在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害怕,我怕你现在就是‘回光返照’呢,对我最后好一把,明后天就走人。要真是这样……不如你直接说,别对我太好。”乐星回动了动屁股,自己都被陶最吓出ptsd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有啊。”陶最很快地摇了摇头。


    “骗人。”乐星回坚定地说。


    “真没有。”陶最将下巴和手一起放在他脑袋上,“不用害怕。”


    “……如果你真要走,能不能,能不能陪我过完生日?”可乐星回真的很害怕,他已经被陶最的突然消失折磨透,现在陶最说什么,他都觉得他在可怜自己,在哄小孩儿,“陪我过一个期末,等我生日也过完了,你再走?”


    “我不走。”陶最又说了一次,“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看题。”


    “那这些天你都陪着我复习吗?像现在这样?让我坐你的大腿上,给我讲题,给我买零食?”乐星回要不出他的实话,只能要一些实际的福利。


    “废什么话?我是你哥,我不陪着你复习,谁陪着你?赵锐吗?”陶最蹭了蹭他的耳朵,剐过他的耳钉,“看书,别看我了。”


    乐星回还是多看了几眼,在他心里,陶最这就是妥妥的“回光返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来个大的。他觉得陶最很残忍,每一次离开都有一场盛大的庆祝。他就像那种……遗弃小孩儿的家长,为了怕小孩儿找不到自己而难过,就先把孩子带去游乐场,快快乐乐玩一天,等孩子最开心的时候,他再一转身溜走。


    可陶最不知道,哪怕是再开心的游乐场、再珍贵的玩具,都无法抵消转身之后没有他的害怕。


    就这样过了两天,学校那边请宋忍和穆罗同时去一趟办公室,陶最听到也跟上去,美其名曰自己是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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