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不用!”乐星回用被子蒙住了脑袋,谁要你迟来的关心和操心!


    “那你一会儿憋死了怎么办?”陶最谈笑间开始擦手,到现在他才想起把肌贴和保护关节的指套摘掉。他把这些当作一次性来用,通通丢进了垃圾桶,乐星回听见动静,开始往被子深处钻,又被陶最从被窝里挖出来。


    陶最轻轻地捏着他的鼻梁骨,好像还能闻到血腥味:“忍着点儿。”


    “我不忍,我……”乐星回还没说完,纸卷儿就被陶最“狠心又冷酷”地抽取出来。那一刹那,乐星回仿佛脑仁都被陶最给拽出来了,并不是很疼,可鼻子里少了好多东西?


    不止是纸卷儿,还有凝固成血豆腐质感的血块儿,长长一大条被抽了出去。他没来得及问什么,就看到陶最明显嫌弃的目光,只是不高兴地瞥了那些血块儿和纸卷儿一眼,就匆匆用湿纸巾裹住,也丢入了垃圾桶。乐星回张望着,原本还想问,又问不出口。陶最在厌恶、嫌脏,不然怎么扔得那么快?


    就和他丢掉的肌贴和指套一样,全部在垃圾桶里见面。


    被陶最嫌弃已经成为了乐星回的日常,伤心难过都变成了走流程。如果你洁癖,可以不用来,你非要取出来又那种眼神,真是伤人于无形。


    正面一点的反馈就是呼吸顺畅了,乐星回找回了鼻子吸气的节奏,结束了长达两小时的口呼吸。鼻腔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伤口应该正在愈合,乐星回看着天花板,忽然转过了头:“你怎么还不走?”


    来了也不好好说话,坐下了也不安慰人。陶最就是坐着,干巴巴地坐着,像一个没招了的人。


    “明天咱们和意大利打。”陶最说。


    “谢谢,两个小时之前我就知道咯。”乐星回吃惊于陶最的信息滞后。意大利可是和咱们一起晋级的,陶最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吧?


    “身上有没有事?”陶最指了指。


    乐星回的委屈在心脏里发酵,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应该是“乐星回心脏里能撑航空母舰”。“没事啊,多谢关心。”


    “衣服撩上去,我看看。”陶最又指了指。


    “你是在命令我吗?”乐星回死死地压着被子。


    “我要是觉得我在命令你,我也没辙啊。”陶最再一次掀开他的被子。


    乐星回肯定不干,较劲一样和他对抗,陶最也不多话,两手一掐,乐星回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掐着,丝毫不费力气。等到按住了再撩被子就容易得多,下面是新换的t恤。


    “你滚,我不让你看!”乐星回这是反话,他是渴望的,只是时间点已经过去。他渴望的是陶最第一时间就来看他,而不是等大家都关心得差不多了,他再不轻不重地出现。那样显得自己好可怜,等着他来似的,逼着他来似的。


    “嗯,看完就滚。”陶最笑着勾起他的t恤。


    乐星回今天上场时间不久,胸膛只有小背心勒出的印子,没有球印。陶最记得以前他下了场胸口是一片通红,很人。指尖难免有接触,陶最按住了乐星回的剑突位置:“这里疼不疼?”


    乐星回的嘴角明显开始下垂。不疼,真不疼,可是陶最问他,他就想呈现出马上要疼死了的模样,让陶最后悔没有早点来。


    “真疼假疼啊?”陶最不止看得出不疼,还能看出乐星回的小样儿是装的。可他的手不听使唤,顺时针画圈在他胸口揉了揉。结果这样一揉,乐星回真像经历了天下第一疼,鼻子发酸,眼圈都要红。


    “这么疼啊?”陶最不敢揉了。难不成自己猜错,底下真受了伤?


    “不是。”乐星回是在彷徨中看清,所以提前害怕。他骂陶最是贷款焦虑,原来自己也会贷款悲伤。陶最每一次离开之前都有一种突然间的离奇的靠近,现在陶最主动来,主动揉,主动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好哥哥,其实说明陶最马上又要走了。他的走不一定是物理上的离开,是精神上的瞬间抽离,他会撤走所有可以依赖的行为,问他什么都只能得到反问句。


    “我是觉得,你马上又要走了。”乐星回真的红了眼圈,他以为自己都习惯了呢,对陶最的若因若离若近若远。其实他没有,人不可能那么坚强,波兰队主攻手一发大力跳发都打不退他,可他有别的软肋。


    陶最的笑容没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明后天又会主动保持距离了。乐星回不说,星火和池哥都在场,他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和陶最关系特殊。他和陶最这一段扭曲、畸形的感情已经缠绕式纠缠了彼此的十几年,乐星回知道自己很多时候都非常放肆。


    他静静地看着陶最,也希望这一次能有所不同。可陶最收了手,给他盖好了被子,一切都和乐星回预想得一模一样,他要走了。


    “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和我说。”陶最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他压了压乐星回的背角,强大的牵拉发生在无形当中,已经将他的身体扯变了形,只不过没人看得出来。大脑里面在亮红灯,警戒线又一次踩了过去,目光却无法立即收回,停留在乐星回每一根发梢上。陶最退后一步,腿撞退了椅子半米,他退完了又没有走,戳在原地。乐星回的目光挤满了失望,他期待的不同没有出现,而且陶最撤离得更快了。


    就这样凝视了两三秒,陶最毅然决然地转了过去,对韦星火和萧池说:“你们好好照顾他,我回去休息了。”


    他离开了乐星回和韦星火的房间,对于明天怎么和意大利打那一场,陶最毫无头绪,满身仓促。酒店的走廊也和他对着干,在北京长大的他自认为拥有高能效的地图系统,横平竖直东南西北,给他的大脑上了导航系统。


    结果陶最在走廊里迷了路,找到自己和赵锐的房间,愣是走了五六圈。赵锐不在,也可能在,而陶最没自己看,他一进屋就进了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哗哗哗地冲水、洗手、拍拍脸。


    水顺着指缝流下,沾湿了他的小臂,陶最没顾得上擦手,湿着一双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了两三次才对准。屏幕上一片湿痕,在他不经思考之间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几声通讯音之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喂,怎么了小最?”汪书容问。


    陶最张了张嘴,一口气先呵出去。


    “喂?小最?小最你怎么了?”汪书容比方才急了不少,“喂喂喂?”


    “你当年……”陶最能出声了,又轻言轻笑地问,“决定和我爸结婚之前,心情怎么样啊?你怎么就觉得这个人非他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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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汪书容:完了,陷进去了。


    第90章 胆小鬼


    问完之后, 连陶最自己都愣了几秒。


    汪书容更是不说话,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似乎看着儿子走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分叉口, 而这个分叉口自己曾经也站过。往左还是往后,哪边对他们都是一种取舍。


    “你和那个女孩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汪书容反而笑了,年龄不大,小最想得倒是多。


    “我没有女孩子。”陶最一再证明。


    “好好好,你没有女孩子。”汪书容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恐怕小最还是初恋,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关系,“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我没有喜欢别人。”陶最又说。


    “啊……好吧。”汪书容顿了顿,“你让我想到一个人。”


    陶最才想起来擦手:“谁?你的哪个朋友?”


    “我结婚前的自己。”汪书容特意和儿子卖了个关子。


    陶最又不擦了:“妈, 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特别好玩儿?”


    “对啊, 哈哈哈。”汪书容笑得轻松又轻飘飘, 她已经在大理民宿住了半年多,皮肤晒得健康发亮。她甚至考虑再续半年的租约,在这里过一个五彩斑斓的冬天。


    “我结婚之前啊,就是你这样。我当时也去问了一个人, 就是你姥姥。”汪书容说起了往事。陶最像她, 太像了, 长相中七八分随了妈妈家,不像陶俊梧敦厚宽大。包括两个人的虎牙都一模一样,母子俩啃个苹果,都像是吸血鬼啃出来的。


    按理说儿子和自己像, 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可汪书容没有那么喜悦,因为她已经料断到自己走过的彷徨她的孩子也得走一遭。她也担心过, 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注定得不到感情的归属感,本来就不该进入感情。为什么别人爱上了某个人,第一反应是定下来,他们的反应是快逃走。


    等定下来就完了。


    真定下来就完了。


    “姥姥她说什么?”这是陶最第一次和妈妈深刻探讨情感问题,不得不说,特尴尬。他无意挖掘妈妈的少女心事,感觉有点奇怪。


    “你姥姥说,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哈哈。”汪书容彻底没了招。当年结婚之前她求助于自己的妈妈,妈妈没法教她任何经验。她的妈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结了婚的各种不舒适只能忍下来,又不能离婚。


    “她说,你自己试试吧。”汪书容对那天的话记忆深刻,就是这样一试,她嫁给了陶俊梧。刚开始还不错,但是从第一次孕吐开始,汪书容就发现了真正的答案。


    “所以,我现在给你的答复是,你自己去试试。姥姥的经验和妈妈的经验都不是你的模版,我们没法给你讲明白。”汪书容语重心长,她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我不适合婚姻和稳定关系,不代表你不合适。”


    陶最的心里很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可是他就是想打。“你先别跟我说这些,你先告诉我,结婚之前,你想到过之后的事情么?”


    汪书容看向了头顶的日光:“想过。我误以为自己是可以承担责任和家庭的人。”


    误以为。陶最觉得这个词非常准确。就是这个“误”一直错乱了他们的认知。挂了电话,陶最彻底擦干净手指,他也误以为过,误以为自己能长长久久当一个好哥哥,结果还真是误会。


    现在他差点又一次误以为,误以为自己可以为乐星回停留。


    当乐星回的鲜血飞溅到他的手上,陶最确实忘记了全部。他连现实中还在打球,还在比赛进行中都忘记了,凡是上场皆不在状态。这会儿让他用心回忆,陶最都想不到球的路线和波兰队的反应。这是他比赛生涯中的第一次“断片儿”。


    像喝了酒,直接醉在了酒吧里,再一睁眼已经天亮。陶最失去了4局比赛的记忆。


    直到乐星回提醒了他,他的反复又一次开始了。陶最试着想过……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会怎么样?往前一小步,或者是半小步。他不拒绝了,也不抗拒,乐星回对他的示好、讨好他照单全收,也给予相应的回应。他们可以接吻,会接吻很多很多次,亲到彼此窒息。他们可以上床,以哥哥和弟弟的身份,他们在床上也是兄弟。自己亲自带大的弟弟睡在了旁边,变成了另外一个新的身份。


    然后接下来呢?


    乐星回会要求他留下来,会开始要求分享、分割他的自由。他们的人生会绑定。乐星回是个小骗子,他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现在他只说两个人搞地下情就好,可一旦自己放松,他马上就会翻身,转而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孙晴。


    孙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那么信任自己,连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房子都留给自己,结果自己把她的宝贝儿子睡了?


    还有自己的父亲会怎么想?陶最晃了晃脑袋,他突然间发觉自己的逃离才是正确的,是一种保护机制。只要自己不越位,不点头,这个珍贵的重组家庭就能走下去。孙晴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丈夫,陶俊梧会有一个珍爱的老婆,乐星回会有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哥哥。


    陶最又洗了洗脸,用凉水。


    等到他离开洗手间,赵锐已经回来了,还跟着薛礼。“咦?你在啊!我们还以为你去看乐乐了呢!”


    “哥们儿今天打得怎么样?”薛礼的胳膊肘搭在了陶最的肩上。


    3个人都很高,站在一起就自然而然不显高了。陶最看着镜子里分不出明显高矮的身高线,装作无事地说:“没有啊,没去看,他没什么事。”又转回来看薛礼,“你今天发挥简直超常,跑动接应算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哈哈,是吧?”薛礼瑟瑟地抬了抬眉梢。虽然自己这超常发挥是和赵锐配合出来,可陶最不生气,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


    “你……你没去看啊?”赵锐原本热情高涨,就是想和他们分析分析二传和跑动的配合,可陶最的话又给他拽了回来,“你好歹去看看吧?”


    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赵锐一开始特别拦着乐乐跟陶最亲密,可乐乐不听劝,他只能恨铁不成钢:“你去看看他的鼻子吧。”


    “下午场的比赛结束了么?”陶最看似敷衍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日本队赢了。”薛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苹果,“你们说,大家都是亚洲队,怎么日本排球发展那么好?”


    他的话题直接插在赵锐和陶最的交锋中,赵锐甘拜下风,他又不能逼着陶最去看。陶最看着好像开始出神了,猜不透在想什么,赵锐真不明白乐乐为什么放不下,去喜欢一个随时随地能看透、摸透的人不好吗?时时刻刻要猜的人,在一起多累?


    “应该和他们的基础打法和全国普及度有关系,不过这也是一个好的信号,最起码证明亚洲人不是不行。”陶最从出神中抽离出来,“准备准备吧,明天对意大利也是恶战一场。”


    “诶,知道知道!”薛礼揉着发酸的大腿,打球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星火和乐乐?今天这场真够他们受的,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们去吧,我困了,睡一会儿。”陶最很快就拒绝了。


    薛礼看了一眼赵锐,这兄弟俩是不是又闹矛盾了?赵锐摇了摇头,唉,谁能看得穿陶最的想法啊,乐乐曾经说过的话真是没错,没人能让陶最真正上心。


    当天晚上,四强晋级名单全出,中国队是唯一的黑马。宋忍和穆罗又一次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领导对比赛进展非常满意,但这“非常满意”背后也是一份施压。让穆罗没想到的是,宋忍这回有话直说:“孩子们能进入四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只能保证他们会用尽全力打下一场,不能保证他们肯定能晋级啊。”


    “晋级就这样难?”


    听听。在外行眼里,晋级好像挺简单的。排球节奏快,打一整场也就是砰砰啪啪就过去了。可是量变才能带来质变,虽然这些队伍都不是本国大学生的t0,可实打实的质变还不稳定。宋忍又恢复了老实人的语调:“是啊是啊,挺难。您……您能不能再给孩子们一些发育的时间?”


    “我来吧。”穆罗心里憋了一口气,第一次从宋忍的手里拿过手机。这不是一口气,也是一团火,是他看着喵喵队从开学组队走到今天四强的热血。副教练,叫出来多么响亮的一个名号,他从一个扁平的角色站到了立体的复杂里。


    “您好,我是穆罗。”穆罗第一次在这位领导面前报大名。领导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谁?”对面没听出来他的声音。


    “我说,我是穆罗,是这支队伍的副教练。”穆罗又重复了一次。


    宋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小穆教练今天有些反常。而手机里面也停了声音,两三秒后说:“你说吧。”


    “我说的话不是针对您,而是希望您不要再给我们队伍施压,大家已经很累了,这个四强不是轻轻松松,而是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穆罗也是心虚了半秒,不是拼尽全力,10个人里有一个全程漂浮的陶最。


    “诶呀呀,诶呀呀!”宋忍凑过去,只想捂住这孩子的嘴。怎么能这样说话?


    “明天不管是晋级也好,止步也好,这都是我们喵喵队的成绩。如果我们止步于此,这不是我们输了,我们丢了牌,而是我们的经验累积和进步。”穆罗说完又问,“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没了。好好打吧。”电话那边明显是查了一下,穆罗,这名字一查就知道谁家的。


    通话结束,穆罗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第一次胸口畅快。可宋忍就不畅快了,唉声叹气地说:“诶呀呀,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和上级沟通,你这样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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