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我马上就成年。”乐星回趴在纹身床上,恨不得今天就完成大业。
“不行, 真的不行。”穿孔师受不了他的天马行空,“耳洞和肚脐我能给你穿,但纹身和这些事情不一样。纹身带来的后果也不是你能方方面面考虑到的。你还是太不成熟了。”
乐星回趴着生闷气。不成熟?他最不喜欢听别人这样评价他。“成熟和年龄无关,有一些成年人……到了四五十岁仍旧不成熟。”
“男人至死是少年对吧?这句话讽刺的就是那些男人至死也拎不起来,负不起责任。乐乐,咱们都这么熟悉了,我就和你交个底。”纹身师坐着圆凳滑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你知道纹身后一年内的后悔率有多高吗?”
这倒是乐星回的盲区:“不知道, 很高吗?”
“很高, 不少一年内就来改图案的、洗纹身的, 我见过太多。最可怕的是,纹身的后悔率不是稳步下降,而是稳步上升,很多人到最后改图是没法子了, 大面积洗又受不了苦, 只能就着自己的审美去改。况且……”穿孔师将他看透。
乐星回要纹身, 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一类。乐星回不懂纹身的含义,纯属要耍帅,要个性,要彰显他和别人不一样。
“你了解纹身吗?你以为纹身过程很愉快?不要被影视创作误导, 你问问赵锐疼不疼?”他搬出了乐乐的兄弟,“就是因为疼,那么一个清淡的纹身他分了好多次。洗纹身更疼, 洗纹身就是烧烤,把你皮肤烧熟一层。”
乐星回没反应,像听进去了。
“听我的,虽然我们工作室给人纹身,但我们不建议客户盲目来搞。”穿孔师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想突出个性还可以继续染发啊,现在你头发都掉成灰粉色了,这个状态最好上色。”
“可是,我真的了解自己想要干什么,我不是一时兴起。”乐星回执意要干,为了“威胁恐吓”人家就范他还下达最后指令,“你们不给我纹身,我就换一家。”
“别!”穿孔师无奈至极,“有些工作室确实给未成年纹身,但练手毁皮的也不少,你别任性。再说……再说以后你不能当公务员了,你没法上岸!”
这句话,是每个纹身工作室的绝杀,不知道赶回了多少盲目追求刺激的少男少女。
乐星回也是听到这句话才开始正经掂量,虽然他没那个想法,但中国人对上岸的“尊敬”在。乐星回甚至看过一部小说,里面那些坏人为了毁掉主角的上升渠道……就趁着他昏迷给他纹了个身。
见乐星回有所动摇,穿孔师放心了一半:“你躺好,我检查检查你的脐钉。”
乐星回打了个滚儿,主动翻肚皮给人家看,还撩起了名牌小t恤:“长得特别好吧?”
穿孔师弯下腰检查,竖起了大拇指:“我第一次见伤口恢复这么好的。”为了庆祝乐星回的“回头是岸”,他决定给这个小孩儿一份小礼物,乐星回显然很吃这一套,“我再送你一套脐钉吧,水晶的,很适合你。薄薄的肚皮就应该戴水晶,晶莹剔透,轻盈干净。”
“等等……”没想到乐星回又坐了起来,“脐钉就算了吧……不如……”
穿孔师脸上笑容未散:“不如什么?”
“不如我再穿个洞吧!”乐星回眼睛闪亮着,忍不住想要花零花钱。
穿孔师脸上笑容散了个彻底。
等解决完薛礼和穆罗教练的矛盾,陶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落枕了。不止是落枕,胳膊也酸,乐星回专门枕他肩膀上,还得搂着他。陶最经常想不明白这种睡姿怎么会舒服,平躺才是最舒坦的。可乐星回每一次采取“长在自己身上”的姿势睡一夜,第二天他都活蹦乱跳。
自己像百岁老人,这里疼、那里酸。
“你打算干什么去?”唐誉跟着喵喵队活动,一件事了,一件事未了。
“你还想劝我道歉?”陶最为他的毅力折服,“你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为什么不当运动员?”
唐誉尴尬地笑起来。陶最扫描般打量他几秒,便收回了自己的话:“像你这种贵气的公子哥,家里肯定不舍得你吃训练的苦。”
“也不是,我也有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唐誉看向西北方向。陶最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尝试着猜中:“马术?”
“你猜出来了?”唐誉放松地笑了笑。陶最反而认真起来:“真的假的?那边是北体的马场,亚运会、奥运会的中国代表马队都曾经在这里训练过。还有一些对外开放的马术课。乐乐就很喜欢,我还想着有机会带他去看马,就怕马吓着他。”
“你倒是什么都为了你弟计划好,是不是发现把他交给任何人都不能放心?”唐誉拢了拢米色的风衣,他没有等陶最的答案,因为陶最不会承认,“是,我从小就学马术,家里还有专门的练马场和俱乐部。我还有一匹很可爱的马。不过……我没法当你们这种体育生,因为我跳远不及格。”
轮到陶最笑出了声音:“真没想到是如此朴实如华的原因。”
“真的,我跳远特别差劲……我始终不能相信,有的人……”唐誉失神了一秒,沉浸在“有的人”当中,“有的人,小学时期就能跳两米。”
“这很难么?”轮到陶最惊讶,看来唐誉体育成绩是真不行。排球也和起跳挂钩,小学毕业前两米开外这不是基操?
“……我们换个话题吧。”唐誉明显噎住,但也拒绝承认两米很难,因为他到现在都没跳过,“说说你吧,陈浩南说他下巴脱臼,你怎么看?”
“不可能。”陶最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斤两,“他可能不懂运动力学,从外力和受力来讲,如果我在没戴手部护具的前提下把他打成脱臼,我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我也觉得是。”唐誉不懂运动力学,但他有保镖,多多少少听过些,“他的意思是,口头道歉和书面道歉,你最起码选一样。”
“我不会留下任何书面形式的东西。”陶最好像很抗拒这种事,“口头……也不可能。”
“那如果他牵扯出你弟弟怎么办?”唐誉是担心事态无形中扩大。陈浩南万一不依不饶,别人肯定要问个究竟。
陶最双手插着兜,显然正顺着唐誉的思路往下走。唐誉又说:“你不要听陆水的鼓励,毕竟外人看是你动的手。你想,如果学校介入……你还是要道歉,对吧?”
“我不担心学校介入。”陶最摇摇头,一反常态地说,“成吧,你帮我约他出来,我愿意试一试。”
说是“试一试”,陈浩南那边可不是这样看,他吃一堑长一智,还以为陶最打算约他当面单挑。所以见面地点约在了人山人海的操场旁边,专门挑眼睛多的地方,万一陶最发疯他也有证人。
顺带着,他还带了两个同学一起来。
“早就跟你说了吧,你一个搞电脑的,和他们体育生扯什么关系?”他同学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运动员,“咱们学校虽然是体大,可体育生也太多了吧,含金量很低。”
“你没上网查吗?体育生口碑可是……啧啧。”另一个同学连连重叹,“你一开始还说他单纯可爱,装的吧?私下玩很大。”
“我又不了解他。”陈浩南对体育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对乐星回的喜爱也直接归零。现在回想,他和乐星回的交流宛如对牛弹琴,乐星回那个脑子听不懂也处理不了信息,像一台型号老旧的电脑,任何代码都跑不起来。
但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乐星回和他哥的关系。一想起来陈浩南就浑身膈应,他们那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链接感太强烈,兄弟俩都跟伪人似的,没有一个正常边界。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独生子女不能找多子女家庭了,真看不惯,受不了。”陈浩南说着话,瞧见了陶最、唐誉、张钊以及他最不想看见的乐星回。经过多次接触,他认为乐星回就是有病,只不过症状不重,不明显,足以让他以伪装正常人的活动方式混在人群里。
其实他就是一个神经病。他们兄弟关系也不正常。
“来了啊。”张钊是被唐誉叫来当见证人的,之所以他们没叫陆水,是因为陆水共情陶最和乐乐。陆水不仅不会同意陶最道歉,还会鼓励陶最再砰砰多揍两拳。
陈浩南只是点了下脑袋。
张钊瞧了一眼,还带着同学来,这是被陶最一拳打出阴影了?“咳咳,今天我和唐誉给你们做个和解见证,这件事说清之后,两边再无瓜葛,以后谁也别找谁的麻烦。”
陈浩南的两个同学在这一刻后悔了,他们没有和排球队直面接触过,原来2米带来的生理压迫感很强烈。而乐星回……也不矮啊!究竟是谁在说他矮小?
矮小的乐星回站在哥哥旁边,他比陈浩南的两个朋友都高。再见到陈浩南,乐星回满脑子都是他那句质疑,原来自己和正常人差别这么大吗?自己努力矫正的行为、妈妈的努力和医生的帮助,在一秒钟化为泡影。
“陶最,表示一下。”张钊用胳膊肘碰了碰陶最。
“我不说。”没想到陶最当场“翻供”。
张钊和唐誉哪里算得出他居然不讲信誉,方才商量得好好的,道完歉皆大欢喜。唐誉连忙轻咳:“咳咳,咳咳,陶最你想想该说什么。”
陈浩南的两个同学安静站立,刚才来的时候多嚣张,现在就多老实。这哪儿敢给兄弟出头啊?他们只是讲义气,又不是冒傻气!
“道歉可以,但是在他有所表示之前我不会说。”陶最看向乐星回,乐星回肯定是吓着了,一路上一字不说,“他先给我弟道歉。”
“你说什么?”陈浩南根本没想这一码事。他把乐星回怎么了?你弟有病就去看病,你把你弟放出来吓着别人,难道还成了别人的错?
乐星回还是一字不说,稍微拽了下陶最的包带。
陶最却拨开了他的手:“我说,你先给我弟道歉,我就给你道歉。我为什么揍你那一拳你应该很清楚吧?你不会以为无缘无故重伤别人就没事吧?我弟是软柿子,但你也捏错了人。”
陈浩南的兄弟面面相觑,来的时候浩南可没说这一茬啊,原来是他先把人家怎么了?
乐星回又拽了下陶最的包带。
“你别插嘴。”陶最再一次打断了乐星回的和事佬行为,乐星回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想着息事宁人。在乐星回的小脑袋瓜里,正确和错误不重要,真话和谎言不重要,自愿和强迫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吵架,气氛是不是平和。只要能让全体人员皆大欢喜,乐星回就能连退100步,把自己的情绪吞下去。
“就是这么简单,你道歉,我就道歉,以后我们在学校碰面当作不认识。”陶最执意要陈浩南的一个说法,你以为养大乐星回这样的孩子很容易么?你以为他妈妈为了建立他的心理状态很轻松?你以为他小时候吃的药都是糖豆?
孙晴花了多少功夫才让乐星回愿意表达,才让他找回了分享欲,结果一句话看似鸿毛,实则伤人如泰山。你凭什么用几句话就摧毁一个家庭付出的努力?
“你说啊。”陶最面上还是无波无澜,实际上心里疯跑了一万个字。
“好吧。”陈浩南不是认错,是没辙,两个兄弟不说话,对面又都是体院的人。他又不占理,况且下巴也没脱臼。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呗。
都说神经病是不会老的,乐星回看着就显小,果然是神经病。一家子神经病。
“对不起。”陈浩南对乐星回说。晦气,这周末去雍和宫烧香。
“没关系。”乐星回没想到他真道了歉,心里某个疙瘩顿时化开了。下一秒他的下巴被陶最的手钳住,糟糕,乐星回下意识想要闭紧,却不料被他哥扳着脸抬了上去,拇指压在他的牙缝当中。
在乐星回的口腔中,中轴线靠近舌尖的地方,有东西在闪亮。
陶最的太阳穴撞出一根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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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乐乐:我要藏好!
陶最:藏个p……
第70章 红枣和棍棒
“唔……”吓得乐星回差点咬着舌头。
他已经尽量藏得很好了, 那个小舌钉又不夸张。原本乐星回的计划万无一失,他假装自己嗓子肿了,这一周都不能好好说话, 这样队里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他的小秘密。
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扒开他的嘴巴吧?自己又不是小狗。
结果他的“一周嗓子肿”计划连半道崩殂都算不上,是露头就秒。他来不及理解陶最如何一眼看到,只剩下一种情绪慌不择路。
他觉得他哥下一秒就要抽出皮带打他了。
小最哥在“血统镇压”上有着绝对的统治力,乐星回在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陶最比天地加起来还厉害。有时候他和妈妈闹点小别扭,妈妈还没说话,乐星回的后脑勺就已经被陶最的目光射穿了。哪怕他不去追寻陶最的注视,都能感觉到他哥在盯他。
没有虎视眈眈的莽撞,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漫不经心的威压。乐星回从小就怕这个。
“你干嘛了?”陶最还捏着他。
“没, 没干嘛。”乐星回尽量不长嘴。但嘴巴又合不拢。
陶最忽略了他的回答, 像给小狗检查牙口, 目光照准了他的舌面。乐星回小时候不爱刷牙,别看他多动,有时候懒得要命,非要凶他两句他才听话。在陶最和孙晴的双重监督下乐星回长了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轻轻地硌着他的指尖, 陶最将他的脑袋再往上抬一抬, 好嘛,真是舌钉。
陈浩南这会儿和他两个兄弟打眼色,瞧,我说的没错吧, 他们兄弟俩是不是有点……变态?病态?
这就是他对于陶最、乐星回最直观的感受,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也不像弟弟。哥哥管太多, 比他爸妈还能管,乐星回模糊边界线,也在侵占陶最的生活空间。反正陈浩南没见过谁家兄弟处成这样,按理说,兄弟之间也就是小时候特别黏糊,长大了各过各的。
“等下,你还没道歉吧。”陈浩南受不了。
刚刚还“斤斤计较”文字的陶最直接甩出一句:“对不起。”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浩南这件事情上面了,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陈浩南给乐乐道歉,他就道歉。可说完之后他的怒气并未减少,反而呈直线上升:“乐星回,你到底想干嘛?”
乐星回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这时候……是个大舌头。
扎舌钉没有想象中疼,耳朵和肚子都穿过孔之后他的胆量也大了起来。从下定主意到完成,一共花费了半小时。这半小时还有和穿孔师扯皮的20分钟。穿孔师不愿意给他打,说他是冲动消费,每一次都是为了情绪买单。
那乐星回就说了:“穿孔和纹身不都是情绪价值吗?肯定是为了情绪买单啊。”
穿孔师还是不愿意,特意给他讲了舌钉的不同。耳洞和脐钉可能比舌钉疼,但那两个不怎么影响生活,舌钉不一样,存在感异常强烈。它会断断续续影响很久,稍不留神就长上了,不要小看舌头的自愈能力。
最后是怎么同意的呢?是乐星回又一次威胁成功:“你不给我扎,我就找别家扎去,扎舌钉不用成年吧?”
穿孔师是被这小祖宗闹得没辙,不知道乐星回家里是谁惯着他,养成了他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脾气。整个过程比穿脐钉要顺利,乐星回甚至不觉得穿孔一瞬间疼,最疼的……是夹着舌头的那个过程,夹得他口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