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没打没打。”张钊给乐星回擦了擦汗,“他哥打的别人。”


    “哦,那还好。”韦星火松了一口气,陶最最起码打架不吃亏,“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来得晚,刚刚也没看年级大群,只知道有人拍了视频,吵得要命。现在办公室里也分成了两批,穆罗在另外一边和一个陌生男人沟通,这边是大部队,薛礼脸上有几道子血印,看不出是挨了打还是兄弟们的误伤。


    “太冲动了!太过分了!”宋忍一拍桌子,这也是他头一次和队员们发怒,“陶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无故打人的后果是什么!咱们是北体,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体育高等院校,在这里动手的代价……”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陶最立在宋忍的正对面,“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你承担?你……”宋忍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水,“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明明他是教练,对面是学生,可宋忍总是摸不透陶最的心思,看不准他的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乐星回。陶最没理会任何人,只是说:“因为我看他不顺眼,顺手就揍了。”


    宋忍气得一屁股坐下了,刚好坐回办公椅。他又听见陶最说:“这是我和陈浩南的私人恩怨。”


    唐誉听到一半就知道陶最在掩盖真相,这就是陶最最想保护的一层窗户纸,已经很脆很脆了,又被陈浩南戳破。那天自己发现了乐乐的问题,陶最瞬间迸发的敌意足以解释一切。陶最不会和任何人说明他的动机。


    因为陈浩南骂我弟是精神病。


    这句话让陶最宣之于口,是不可能的任务。他甚至比乐星回还敏感,这几个字就是他的雷区。


    “宋教练,我打断您一下。”穆罗那边解决得好像差不多了,“薛礼,你过来一下,好吗?”


    “不好!”薛礼重重地锤了一拳办公桌,“你和他废什么话?还带回办公室了?你到底会不会当教练?”


    在薛礼和绝大部分人看来,穆罗完全在做无用功。薛礼仿佛看着一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年轻小干部要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真干起家庭调解员了?然而穆罗就是这个意思,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调解。


    “你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的工作就很好展开吗?”穆罗这回也带着一点情绪,“你平时不把我当教练也就算了,这时候……”


    “你闭嘴吧。”薛礼懒得和他争吵。


    “那好,你不愿意过来,咱们在这里解决纠纷。”穆罗一只手撑着办公桌,“你父亲说,每个月要你300块钱,这个月你没给?”


    “我凭什么给?”薛礼怒火爆裂地看着那边的男人,“穆罗,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小穆教练,但是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孝顺,别人就得跟你一样,好好给爸妈上供?不可能,我没你那么牛逼的爸,能给你安排工作又给你家庭条件?我那个爹他不配。”


    “你!”穆罗脑袋里轰一声,脸色涨红像要炸开。


    齐小池登时睡醒了,连忙往后拽了一把薛礼:“小翠你少说两句。”


    穆罗教练怎么来的,这是大家心底都知道的“不公开秘密”。只不过小穆教练努力又上进,大家买他帐。可薛礼这会儿气头上,他哪里受得了一个完美家庭教育下的光环人物对自己指指点点,还试图调解他家里的父子关系?这一下翻旧账翻得有点狠,谁也下不来台。


    从开学到如今,一直稳步上升的喵喵队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交流矛盾,队员们和小穆教练始终亲近不起来,隔着一条河似的。他们也没法崇拜宋教练,体育生慕强慕到极点,宋忍拿捏不住他们。家庭矛盾、私人矛盾、队内矛盾……挤压的情绪万箭齐发,无人幸存,挨个儿扫射了一遍。


    队伍的发展也到了转折点。


    “你……”穆罗嘴唇哆嗦着,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并不认为孝顺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我是觉得为了300块没必要。你不给他,他每个月都来闹,到时候受影响的人还是你。”


    在穆罗看来,这事好解决,薛礼每个月给他爸300,他爸老老实实不找他,这不就解决了?况且300块又不多,实在不成他给薛礼出钱都行,这不是比赛在即嘛,能减少摩擦就减少摩擦。他也是为了队伍好。


    “不是。”乐星回的突然出声又把僵持的场面推向了更剑拔弩张的地步,他不能让陶最无缘无故挨批评,“教练,我……”


    “你也闭嘴吧。”陶最的眉梢跳了两下。


    乐星回摇了摇头,只觉得眼皮很累,他想要回宿舍睡觉了。他的目光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他坚持着睁开双眼:“不是,陈浩南和你不是私人恩怨,他说我是……”


    “我怎么和他不是私人恩怨了?从他第一天来排球馆我就看他不顺眼,总是打断咱们的训练和休息。他不是咱们队里的人,干扰进度就是他最大的问题。”陶最面对薛礼和穆罗的大矛盾一字不说,现在又一字一句地说,“宋教练,我愿意接受处分,您看着办吧。”


    宋忍剧烈地喘着气,头都被他们吵懵了。原先他认为喵喵队和谐的外表都是假象,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主意。整合队伍永远是他的老大难,宋忍也没法确定自己能不能过这一关,只能先摆摆手:“都回宿舍,都回宿舍,让我好好想一想。”


    “教练……”唯一一个不添乱的还得是萧池。


    “你也回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宋忍重重叹息,第一次对能不能带好这支队伍有了动摇。真是言出法随,当初就不该叫“喵喵队”,应该叫“全员听话队”。


    回了宿舍,气氛仍旧凝固在冰点。


    赵锐今天约了纹身师,人家打电话催他,他抽空去补色一趟,还答应回来给乐乐和陶最买饭。萧池不敢插话,继续上床给兄弟俩打毛衣,时不时看一眼乐星回,时不时下床抱抱他,安慰安慰。陶最在宿舍门口接受张钊的“审视”,张钊肩扛大旗,一语双关地说:“哥哥不好当啊。”


    陶最是哥哥,不好当,陶文昌也是哥哥,也不好当。陶文昌把陶最委托给他,还好他拎得起来:“你放心,这事我压下来,不让你哥知道。你也是,好端端地……你揍陈浩南干什么?万一他赖上你,你前途要不要了?”


    陶最不开口,接受任何人的批评。


    张钊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来气:“打架特别能耐吧?你们就是年龄小,总想着当英雄。我上高中、上大一大二也冲动,现在读研了,特别稳。做事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钊哥你别说了。”陆水闷葫芦一样,闷了一路。


    “你们好好劝劝他吧,实在不成给陈浩南道个歉,就算完美解决。好在就是一拳。”张钊也是偏心,一拳在他眼中就是没打起来,又不是互殴。


    陆水把张钊往宿舍里推:“钊哥你去陪乐乐。”把人推进去,他又面向陶最,“他对他不好了,对吗?”


    陶最先是摇摇头:“说了你也不理解……他觉得我们兄弟太紧密,想让我们分开。”


    陆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我理解,这是罪大恶极。”


    “你理解?”陶最不理解他的理解,但他相信陆水很聪明,肯定早早看出乐乐的问题,“他说我弟是精神病。”


    陆水的表情开始消失,像一滴水落入泳池里,平和地说着最离谱的话:“那我就懂了,他确实该打。只揍一拳,亏了。”


    “四水你就别鼓励他了。”唐誉哭笑不得,因为陆水也有哥哥,他哥哥也是保护欲爆棚,他被人当成神经病那几年他哥哥也是不要命的保护他,所以他和陶最产生了深度的共情。


    “你打算怎么办?”唐誉又问陶最,“这事不难,当时我就在旁边,我也听到他的话了。”


    “随便吧,爱怎么怎么办。”陶最笑了笑,他不太关心。


    过一会儿三人组离开,赵锐带着晚饭回来了。乐星回简单吃了两口,时不时看向他哥的上铺。陶最没吃,回上铺休息去了,床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动静。


    等乐星回爬上去时,陶最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床在晃。


    床帘被拉开一条缝隙,紧跟着钻进来一个小小的人。乐星回像滑入火锅的粉条,完全是滑溜溜地滑到他身上,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盘子。


    他蜷缩在陶最的身体上,眼角微微酸涩。


    陶最不想动手,但最后还是摸着他的脑袋,眼神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淬火般闪亮。乐星回安安静静地呼吸着,随着陶最的呼吸一起一伏,他想他这辈子都和陶最拆不开的。


    “想什么呢?”陶最忽然问。


    乐星回极力平复着语气:“我不想告诉你。”


    “哦,不告诉我啊?”陶最的手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转,“我又成坏人了。”


    “你本来就是。”乐星回变成了一条皱巴巴的小狗,找到了他舒适温暖的狗窝。一想到又被人当成精神病,乐星回心如刀绞,难受得想在陶最身上打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凭空被人误解,连解释都没机会。乐星回真想更新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最起码……不这样容易露馅儿。


    “成,我是坏人。”陶最的笑声如约而至,也理所当然。


    “你是大坏人。”乐星回侧脸压着他的锁骨。


    “那你不成了小坏人了?”陶最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乐星回的心情在他的笑声里反复跳跃,呼之欲出,他的情绪就和喵喵队积攒的问题一样多。他一言不发地躺着,心里多了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陶最。”最终大网将他的意图打捞上来,“生日快乐。”


    陶最拍着他,收了一份派送中的礼物:“好,我们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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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乐乐:还是得说生日快乐的。


    陶最:我就知道。


    第66章 和好如初


    乐星回很小。


    最起码在陶最的手里, 他小小的。


    “你真的特别讨厌。”冰释前嫌的一刹那乐星回还是咬了他一口。但也听到了咔哒一声,一枚小小的齿轮找到了自己特定的凹合处,完完整整地镶嵌进去。


    “知道我讨厌, 还来找我?”陶最只是嘴上说说,手上没停。乐星回身上每一块肌肉和骨头他都能背下来,他认为乐乐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因为……因为外面的人会说我。”乐星回指的是陈浩南,“他怎么能这样说我……”


    “对啊,他真讨厌啊。”陶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比我讨厌多了。”


    “可……可是,我是不是也吓着他了?”乐星回在小最哥的身上抬起头,像他们的小乌龟探着脑袋晒太阳,“我好像……总能吓着别人。上小学的时候吓着同桌, 上初中吓着老师。高中你不在, 我表现得很好, 不信你可以问锐子。高中的时候我没这样过。”


    “我不用问,我相信。”陶最拍了拍他的后腰。他好像一把手就捏住了。


    这样的身体怎么扛得住高强度的比赛?陶最经常怀疑、自责,自己是不是带着乐星回走错了路?如果当年他不是跟着自己非要学习排球,而是学个跑步、跳高、标枪, 找个非对抗性的单人项目, 是不是对乐星回更好?


    乐星回注定要当运动员的, 他曾经看过很多著名的医生,在他的问题还没有普及时,大家只把他当作多动症儿童。医生说过,他适合一项激烈的运动, 注意力全部吸走。当年还是小孩儿的陶最就很不喜欢“多动症”这个名次。


    “症”,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字。好像只要乐星回确诊,他就是一个有病的孩子了。


    “我今天没想吓着陈浩南。”乐星回还在复盘。


    陶最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 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哪有吓着他,你又没动手。退一步说,就算你吓着他了,又怎么样?”


    乐星回诧异地看着他:“你这话……有些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又怎么样?他比你还高呢,他能被你吓坏么?”陶最心里180就是乐星回的免死金牌,哪怕他失手给陈浩南一记暴击,185被180打一下又怎么了?况且我弟那么矮小,他能有多大的力气?


    乐星回高高耸起了肩胛骨,是一个趴窝的姿势:“我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你现在这么想,才是有毛病。”陶最的手又放在他的肩胛骨上。乐星回点了点头,马上开始追责:“所以这件事都怪你。”


    “得,又开始怪我了。”陶最按着他的背沟,对于乐星回跳跃式的思维和表达他表示接受良好,并且随时随地能接着乐星回的甩锅,“这口锅又想怎么扣?”


    “那天……要不是你说什么‘你要是和陈浩南开心就找他吧’,我也不会尝试交朋友。”乐星回顿了一下,紧接着说,“我应该和陌生人保持距离。而且我也没有因为他喜欢我就沾沾自喜,我只是……我只是……”乐星回的复盘也带有一丝自私的反省。


    我只是,想找个喜欢我又对我好的朋友,让自己别那么难受。


    可自己和陈浩南越靠近,陶最的不可替代性就越是突显。乐星回想和陶最保持距离都做不到。


    “那倒是不至于。”陶最将乐星回尽收眼底,“我的态度还是一样,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很开心,我希望你去找别人。”


    “那要是不开心呢。”乐星回看着他,他不希望在陶最眼中看出空空如也。


    陶最的瞳仁反射着他的脸,像一面镜子。


    “你要是不开心……”陶最适可而止地说,看着乐星回眼皮上的小痦子,摸着他的脊骨,“那天,你不是收到了两份情书么?”


    “所以你希望我去找另外一封情书的主人?”乐星回瞪着眼睛问。陶最完全收紧了手臂,变成了弟弟的摇篮:“乐星回,我希望你能多多交朋友,多多认识外面的人,这样是对你好。陈浩南的问题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能因为他一句有的没的就退缩。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你会遇上好人,像咱们喵喵队里的兄弟。”


    乐星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喵喵队。”


    “真的啊?有多喜欢?”陶最盯着他问。


    乐星回挪动着双腿,他喜欢看陶最瞳孔里的自己,仿佛自己被陶最锁住了:“很喜欢。军训时候就很喜欢很喜欢,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队伍,大家团结友爱,像一家人。所以我也不希望大家和小穆教练吵架……宋教练虽然不厉害,可他是一个好人。”


    “哈哈,光是好人可当不了教练。”陶最摸了摸乐星回的后脖子,确认体温没问题,“这件事需要小穆教练自己去解决,这是考验他个人能力的时候,咱们谁也帮不了忙。说回刚刚的事,你能遇上好人,也会遇上不好的人,咱们姑且不算陈浩南是个坏人,他只是没那么好。”


    “可是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乐星回实在不希望队里吵架。


    陶最目睹他的难受:“遇上不好的人,你不要反思,更不需要复盘,你不要想他为什么突然间对你不好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差劲,你需要的就是离他远一点。彻底远离,当作不认识,更不需要考虑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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