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我们不是吗?”乐星回也学会了这一套。


    “呦,和人家出去一趟,回来都不会好好说话了。”陶最又低下头,晨光圆珠笔在他掌控中不断改变运行轨迹。忽然间手里一空,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出现了,乐星回从他手中夺走了圆珠笔,轮到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陶最。


    手机里面还在进行解说:“接下来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垫球……很精准,日本队的自由人虽然身高不足但敏捷十足,对主攻手进行了全方位的保护……自由人还在战斗!自由人跑向端线!太强悍了,这个球居然都可以救回来。”


    每个字都落在乐星回眼睛里,雕刻成字。他心里有一股子气:“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不好好说话’啊?”


    “你别跟我发脾气。”陶最看了一眼他的手环。


    “我凭什么不能跟你发脾气?只因为你是我哥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看法吗?只因为你平时风雨无阻地自由习惯了,我就要一直容忍吗?我告诉你,我不会了!”乐星回控制不住地说着,手指尖微微颤抖。


    其实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一整天没见到他。可乐星回发觉有些事情是不能比的,他接触了陈浩南,就知道陶最曾经对自己多么过分。他听到陈浩南好好和自己说话,就知道陶最曾经是多么“不好好的”。


    “你先坐下。”陶最关上了手机,“和一个不了解的男生出去玩儿了一天,我不管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


    “是,你是不管我,你什么时候管我了?你永远都不管我!”乐星回很难受,一整天的快乐其实已经崩塌。


    在爱情里受委屈的人都有这种感悟吧,他自以为是的轻松自在只在外面,从踏入这个家门起就破灭了。乐星回忽闪着眼睛,眼睫毛垂坠,伴随着心态上的低气压一落再落。


    “你知道人家对我多好吗?我又不是没人喜欢,你对我不好,自然有外面的人对我好。浩南他会认认真真听我说话,尽管我们专业不一样,他也愿意了解我。”乐星回不想变成这幅样子,但长时间的忽视给他搭上了高压线。他仿佛穿着一件涤纶的衣服,和高压线搭在一起,一碰,呼之欲出的暴怒就变成了电火花,急匆匆地炸出来。


    他只想要陶最重视他的情绪,这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他听不懂排球比赛,我给他讲,我一点点讲明白了,他就懂了。你呢?”乐星回更像他哥这时候抱他。


    歇斯底里的背后还是要一点不伦的爱。


    “他会安慰我,知道我比赛不顺利,他跟我说一切都可以好转,还……还愿意陪我看比赛复盘。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好?”乐星回还想他哥这时候冲过来,亲他。


    把他掰开揉碎,一点一点嘴唇含进去,小心翼翼又珍视万分地亲。他想要陶最耐心十足地亲他的耳洞,用舌头摘掉他精心选择的耳钉。舌头里的话变成了泪水,眼角发酸,乐星回呼呼倒气,今天我的耳钉好看吗?其实是我专门买了,想咱们约会的时候戴着的。


    “你说我不会好好说话了,难道你对我就好好说过吗?我只是把你对付我的方式抛回去,你瞧,你怎么就受不了了呢?”乐星回的手指紧绷得要命,又奇异地痛快。你瞧,世界上的正常人都会规避伤害,我刺伤你一下,你就知道难受。


    那么你让我难受这么多年,凭什么视而不见?


    含混着哽咽,乐星回嘴角发麻:“你今天又在干什么?你给我发过消息吗?你问过我干什么呢吗?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太虚假了,说是我的哥哥,可实际上给我痛苦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给过你痛苦。”陶最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泛滥,“你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慢慢跟我说。”


    “我不是没有和你好好说过,我不是没有和你慢慢说过!是你不在意我!”乐星回冷不丁地笑了笑,“你都没送过我v200,你送给别人。浩南还说以后要送给我v200呢,你瞧,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以前为什么想不明白。”


    “你要不要喝水?”陶最已经站了起来。


    乐星回快速地吐气:“我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我想要的你都不给我,我甚至给你找好了理由……其实挺简单,就是你不想给我。想给我的人不用问,什么都顺顺利利。”说完这一句是短暂沉默,乐星回想坚决地宣布他们决裂。当初你色厉内荏地离开,也不用假意惺惺地回来。可是一想到“决裂”,乐星回的心口就隐隐发颤,颤动中他仿佛在节节败退。


    陶最给他的体验比飘逸还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乐星回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他有一种错觉,其实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陶最根本不在家里。不在家里就好了,刚才的一通发泄就当做空气墙,乐星回的长期沮丧仿佛身体里的慢性发炎,步步紧逼,吞吃着他引以为傲的情绪节奏。


    所以当陶最抱住他的时候,他咬住了陶最的虎口。


    虎口流出鲜血来,乐星回拒绝他的抚摸和接触,泪珠顺着陶最的手背滑落。陶最的另外一只手顺着他蒸红的皮肤往上蔓延,他看得出乐星回是恨他的。


    陶最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吧,既然……你和陈浩南在一起那么快乐,你们就在一起吧。”


    给乌龟起了名字,不过也不用说了。


    -----------------------


    作者有话说:乌龟:所以我到底叫啥?


    陶最:乌龟。


    第54章 气球


    陶最像抱着一个气球。


    他简单地一捞, 手伸过去,就猜到乐星回要咬他。这不是乐星回第一次咬他。


    小时候的乐星回就是一只难管的小动物,经常爬上他的床沿, 用啃咬来宣泄他心中说不出的情绪。陶最每次都把他重新放倒,给他放在枕头上,将他半边身体都压住。然后没得逞的弟弟就会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陶最将他小小的手抓在一起,说“别咬我”。他又把自己的手伸给弟弟看,威胁他“你都给我咬破了”。可威胁没用,只要乐星回的眼睛低低一垂,掉下几颗眼泪来,陶最就松了手。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再组家庭是如何解决多子女的相处矛盾,但在陶最心里, 他确确实实做到了爸爸的嘱咐, 他把乐星回当成了亲生的弟弟。在他心中很长一段时间, 乐星回和他本人就是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名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姓氏不一样。但如果检查他们的dna,就能发现他们的重合度高得惊人。所以当亲生弟弟一样的乐星回开始发展出“爱情”这样的火花, 陶最就觉得完了。


    乐星回每次战战兢兢地咬他一下, 动物性很强的小狗似的, 充分侵略他的领地,冲破他的边界线。乐星回不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小孩儿,陶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乐星回到底是怎么了,仿佛一个小狗的灵魂走错了投胎转世的路。可能他还是小狗的时候就和孙晴有一面之缘, 他太想要这个妈妈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奈何桥,藏进了孙晴的肚子里。


    后来, 陶俊梧和他提过几次,说孙晴曾经是一位“紫丝带妈妈”。


    陶最便放任了乐星回对自己的索取。


    乐星回总是说他像一阵风,可乐星回从没觉得他自己是气球。气球在风里也不好抓。


    鲜血的味道让乐星回咬得更紧,刚刚他哥伸手过来,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啃他一口。两只手死死拧着陶最的侧腰,听到陶最的那句话乐星回呆了一刹那。


    “你真的觉得……真的这样觉得?”他感觉自己又被陶最抛弃。


    陶最的眉心开始上锁,乐星回大口呼吸,他猜测陶最是疼的。这世界上只有身体的疼痛能让陶最皱眉,对于其他的事情,陶最就像关闭了感知的系统。乐星回的委屈就是一个活结,其实陶最轻轻一拽就开,可他永远不去拽。


    “你不要考虑我的感受。”陶最看着咬破的虎口。


    伤口的形成比想象中复杂,特别是啃咬。陶最第一次被乐星回咬破手指,第二天就吓了一跳。他以为只是指尖破了,可第二天整根手指头都淤青了。陶最不敢说,再组家庭有很多雷区,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如果他爸和孙阿姨知道乐星回咬人,孙阿姨为了表示这个家的公平,会严厉地批评她的孩子。所以陶最骗家长,说自己的手指被门挤了一下。


    裁纸刀切出来的伤口整齐,咬出来的牙印周围会呈现一圈青紫,陶最已经预见了明天这只手的模样。


    “我没什么感受,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如果他能让你那么快乐幸福,你可以慢慢接触他。”陶最的喉结一路下滑,“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不受伤害的前提下展开新的关系。”


    “那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你就不想想我展开新的关系是不是高兴吗?”乐星回他太瘦了,还不知道他的骨头硌着陶最有多硬。


    “我就算想了也没法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和陈浩南在一起很高兴,那我祝福你们。”陶最的喉结又滑了滑。


    一个气球正在暴风眼里来回旋转,它一直都飘不出来。鲜红的血在虎口留下一道暧昧的弧度,像一个笑脸。陶最目光深深,笔直地戳中乐星回的瞳孔:“真的,你可以去试试和外面的男生接触,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而且……”


    “你是个混蛋。”乐星回的心脏一抽一松,打不上血液来。


    “而且我是个混蛋。”陶最并不否认,他残余的感情可能撑不起乐星回想要的。他扶稳了乐星回,心里的风速一降再降,一塌糊涂地刮起来。他的心脏仿佛失去了稳定系统,往下降了半米多的高度。


    “所以我希望你能遇上一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能把你规划到他的人生里的,能对你负责的好男人。”陶最笑了笑。


    他察觉到乐星回又有泪水要涌出,这一次提前给他擦掉了眼泪:“我真的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乐星回这一次逼着自己没流泪。泪失禁的人如果憋住了,那些泪水就会倒流,进入鼻腔,顺着鼻腔进入口腔。他立即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胸口一起一起,像拉开了风的风箱。耳朵也红了一半,乐星回这一次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不要后悔。我要去找让我快乐的人了。”乐星回这一瞬间难受得要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但没人告诉他短痛是剧痛。乐星回被心理疼痛逼出一身的冷汗,可是语速丝毫没有放慢:“以前我和你说话可能是赌气,这次不是了。我太难受了,真的,喜欢上你之后每一天都太难受了。你永远都不给我答案。”


    陶最没有回答。其实他早就给过乐星回答案。不行。


    但乐星回不承认,他单方面不承认那是答案,不承认那是他们最终的结局。陶最没有办法。风停不下来,气球就飘不出去。


    “我和陈浩南要从普通朋友做起,我们会慢慢地……互相了解。尽管很难,但……但哪怕我们最终只能是普通朋友,我也不会这样委屈。”乐星回充分理解什么叫如鲠在喉。


    原来憋回去的眼泪都会进入喉咙,它们在喉咙里发酵。陶最也在这时候松开了他的怀抱,直视着乐星回。乐星回不确定是不是他面露忧伤,但更多的是庆幸吧,少了自己这么一个拖油瓶,他真的自由了,爱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乐星回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是直视。眼眶又猝然发酸,乐星回又被他的项链刺到。陶最是一个空心人,好空啊,他的空心对别人而言就是棘刺。


    陶最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将全部话语都咽了下去。“如果你和陈浩南发展顺利,我真的……”陶最的手臂松了再松。


    乐星回又没出息地泪眼婆娑,隔着眼泪看他哥。


    陶最居然笑了。他居然笑了。


    乐星回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全部开始抽筋,他瘪瘪的肚子也疼得转筋,肠胃开始痉挛。爱情打着圈儿进入他的体内,然后冻成了冰坨。乐星回在他这个释怀、释然、释放的笑容里彻底万念俱灰。他居然笑了?他这么开心?


    “我真的发自内心祝福你们。”陶最说了最真的真心话,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乐星回能幸福。


    乐星回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短痛劈开他的身体,开口就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陶最。如果我以后谈了男朋友,你一定要离我们远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锁上了房门。刚刚那句话多有气势,充满决绝和警告。他扑在床上,停不掉“分手”的泪珠,但乐星回死死咬牙,咬得浑身颤抖都不去走回头路。这时候冲出去抱陶最才能缓解症状,但那是饮鸩止渴。乐星回逼着自己将眼泪流在枕头上,整个后背疼得梗成一个虾米。他疼得几乎两眼一黑,这算是彻底和陶最拜拜了,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嘛。


    两人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再次袭来,乐星回不再沉溺,那也是幻境,给他一场好梦就破灭。只不过想要撕掉陶最带来的一切太难了,乐星回没试过,他只能一点点尝试。


    没关系,人要学会长大。陶最总说自己长不大,那自己就坚强地长大一次给他看看吧。


    等到孙晴和陶俊梧回到家,家里开着灯,却是一片奇异的安静。孙晴一开始以为家里只有陶最,陶最单独在家的时候就这样,可乐乐的排球鞋在鞋架上。


    “咦?乐乐也回来了?”孙晴给孩子们带了外卖,“饿了吧?洗洗手吃饭吧。”


    “嗯,他回来了。”陶最收了桌上的笔记本。


    “你的手怎么了?”陶俊梧一走进客厅就问,“打排球伤着了?严不严重?在学校看过队医吗?”


    “不小心挫伤了,没事,不严重,学校的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处理,一周后就好。”陶最已经习惯处理伤口,创口贴根本藏不住创面,所以他用了运动纱布和绷带。


    “如果要是严重了,咱们去外面看看。”陶俊梧不敢掉以轻心,打排球的手受了伤可怎么好?


    “没关系,小伤,而且我们学校的队医比外面专业,光校医楼就整整一栋。”陶最摆了摆手,仿佛再次验证他的伤势没问题,“对了,你们的房子看得怎么样?”


    陶俊梧刚刚喝了一口水,太高兴了,这口水咽得着急:“咳咳……看得不错,有3套备选,一会儿我把户型平面图发给你看看。”他也知道发给乐乐没什么用,乐乐看什么都好,“你和你弟弟一起看,看看你们喜欢哪个房间。”


    “对,你俩这次一起选。你也别总是让着乐乐,房子是长长久久的,不能住得不舒服。”孙晴也坐下来,上次选卧室就是乐乐抢,“这次咱们买个带大阳台的。”


    “我都行,因为以后我不一定总是回去住。你们看着选吧,卧室能住就行,我大概也就偶尔回来一趟。”陶最低着头说。


    孙晴和陶俊梧对视几秒,陶俊梧问:“你不回来住啊?”


    “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待着,而且乐星回他也大了,他需要更多的空间,我那屋给他改个书房或者小健身房都行。再有……万一他以后成个家,带人回来,我在家里进进出出也不方便。”陶最还是低着头,一直没给他们正脸,“他以后有自己的生活,你们别总是把我俩考虑到一起去,多考虑考虑他吧。”


    “这……”陶俊梧没法回应,他和孙晴热火朝天选了一堆房子,结果陶最不回来住?


    “我回来住不了几趟。”陶最关上了电脑,还是没有抬头。


    乐星回刚刚收拾好情绪,准备以新面貌面对妈妈和陶叔叔,没想到刚刚拧开门把手,比家人先进来的便是陶最的声音。他的手又从门把手滑落下去。


    一家四口以后只剩下一家三口,乐星回有笃定的预感,再一次搬家,陶最就会永远离开。


    以后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兄弟,他们只是排球场上的队友。一个一起长大却不熟悉的自由人和一个本身不熟悉却装作一起长大的二传手。


    他们的关系只剩下排球,挺好的。


    -----------------------


    作者有话说:乌龟:所以我的名字就起了几个小时?


    乐乐:以后你就叫陶最吧!


    第55章 放得下


    爱上“兄弟姐妹”最后又没在一起, 最尴尬最煎熬的事情,莫过于明明两个人撇清得撕心裂肺,可到了饭点, 还是要若无其事一起坐下来吃饭,陪着长辈聊天。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