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陶最把小红本往深处塞了塞,“你们继续聊,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这还怎么当不存在?陈浩南实在站不住了,尴尬笑着退场:“乐乐,要不……你们先训练,我先走了。明天上午咱们在学校门口见吧,我先带你吃早午餐,然后咱们再去?”


    “好,明天见。”乐星回不带犹豫地同意了,也是告诉陶最,全世界我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密伙伴,我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人。等陈浩南离开排球馆,陶最才把笔记本还给他,表情也忽明忽暗:“你不是说比赛输了就不去么?”


    “对啊,我出尔反尔,怎么啦?”乐星回高调地仰着头,自己出尔反尔的事情还少吗?


    “呵,行,没事,你去吧,挺好,多认识认识人。”陶最将笔记本还给他,“球线图画得不错,就是有两个地方要改。”说着他把乐星回圈过来,一支笔停留在纸上,“自由人的串联和二传手有着明确的关系,你把目光都放在主攻手上面,不太全面。”


    乐星回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陶最肯定了他的笔记,忧的是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和陈浩南出去玩儿。他的不在意好比纸张在指尖留下的小小切口,细微却流血,稍不留神就红了一块儿。


    “你真不在意我和浩南约会?”乐星回试探性地问。在意吧,在意吧,你快说。


    “我为什么要在意?你考虑和谁交往、约会,是我能管的事么?是我应该管的事么?”陶最冷静地看着他。


    乐星回的忧顿时压过了喜,嗓子里干涩着:“没事。”深呼吸一口,乐星回做自我调整,自从开学之后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自我调整,已经变成了全校的调整王。压着情绪,乐星回强拉硬扯把话题引回笔记,可每个字在他眼里都弯弯曲曲,仿佛被心情影响,被他的情绪吃掉。


    “你继续讲。”乐星回板着面孔,又说,“等我成年了我就去纹身。”


    “纹什么?”陶最翻了一页。


    “纹‘陶最是个大混蛋’。”乐星回借机骂人,但他无处宣泄的情绪确确实实需要一个突破口,“你和浩南真不一样,浩南知道人情冷暖,知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讲道理。”


    “所以二传手的质量和自由人关系重大,你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陶最直接用圆珠笔给他画出来,笔尖在纸张上滑动,那微不可查的声响压过了陶最的心理轨迹。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二传质量差,自由人一定要强,第一意识要注意攻手进攻被拦回。这时候不要着急归位,跑一下反攻的位置。如果二传质量好,攻手质量也好,自由人按照节奏回到原位。”


    “你就只和我说这个吗?”乐星回一边闹情绪,一边往心里记。


    “节奏,自由人的节奏也很重要啊。”陶最笑了笑,某种情绪开始左右横跳,跳得他心烦意乱。但他还是说着:“排球的防守分为两部分,一种是空中防守,位于球网之上,另一种是地面防守,是除了球网之上的全部区域。你的体力不足,就要做到判断准确,像匠人一样精雕细琢、精打细磨自己的每一次行动。”


    乐星回虽然没得到爱情的答案,但技术上的答案越来越清晰。他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把小情小爱往后放:“我明白。”


    这和他刚刚的思路完全一致,自己没有意大利、法国自由人的体力,不像首体大自由人那样强久在线,就要学习日本队。日本队的自由人是节能打法,每一步都不乱走。


    陶最将手掌搭在他后颈上,缓缓揉,轻轻捏:“在场上要敏感,不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


    “林见鹿发球就很可怕。”乐星回下意识地往哥哥身上靠,靠住了还蹭一蹭他。


    “这样啊……”陶最没动也没撤退,“让我想想怎么办……”


    这样一想就想了几分钟,乐星回踩着哥哥的排球鞋,仿佛小时候踩着陶最的脚印,跟着他到处瞎晃。等陶最想明白了,乐星回才从他专属的摇篮里出来,陶最先去大三学姐那边商量着什么,等到他商量完毕,推过来的却是乐星回最害怕的“刑具”。


    发球机啊。


    炮台一样的东西,乐星回怀疑这东西完全能当炮来用,一击砸晕路人不在话下。40码的排球鞋开始往外移动,乐星回甚至想溜走,但余光瞥见一抹不属于这里的身影,奇奇怪怪地出现在这里。


    “唐誉哥?”乐星回看着他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们。”唐誉也没解释这个“你们”都是谁,摆弄着手里的昂贵相机说,“这是你们北体新闻社的器材,他们说让我帮忙拍点照片,我就到处走走。”


    “你怎么和新闻社认识了?”乐星回觉得他好厉害,是厉害的大人,和任何人都能搞好关系。


    “张钊和陆水介绍的。”唐誉笑着点点头,“刚好你和陶最训练,我拿你们练练手。对了……今天你们去首体,那边,那边怎么样?”


    “那边可热闹了!联赛活动如火如荼,志愿者和解说员都特别专业,还有……”乐星回没好意思说自己帮忙找人没找到,“还有,排球馆里有很多零食和饮料,学生的组织能力好强。”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唐誉话音刚落,陶最拿着一颗v300走过来。


    看到排球,唐誉下意识揉了揉后脑勺。


    “你来得正好。”陶最正好抓不到壮丁,恰逢其时看到了小手办,虽然只有189,但够用,“帮我发个球。”


    “我?我不会啊!”唐誉特别吃惊,陶最是疯了吧?


    “不是自己发,是把一个一个的排球丢进发球机,你负责运球。”陶最指了指网口另一侧的机器。发球机本身就高,要给它喂球还要踩上台子,旁边是一整筐的排球,蓄势待发。


    唐誉还是不放心:“这个机器安全吗?不会突然炸了吧?炸了之后会有球砸到我吗?”


    “不会,炸了之后也是往前炸,砸我。”陶最给他讲原理,就这样给唐誉推了过去。唐誉原本是来拍照,好心帮一把出不了片的新闻社,现在是赶鸭子上架,秒变体育生。


    好吧,来都来了。唐誉从兜里拿出小皮筋,将披肩发快速扎了个高位丸子头,还扯了扯发髻,将丸子调整成最满意的形状。发球机已经打开,高速运转的履带正在工作,唐誉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将一颗旧得不像样的v300丢了进去。


    嗡一声!


    那声响堪比摩托车加速,排气管怒吼,内燃机疯狂。如此力量级的球是正常人不敢想象也无法匹敌的对手,却是排球运动员的常态。球奔向乐星回,乐星回第一反应就是闭眼,他想往后退,但身后有哥哥。


    陶最环抱着他,弯曲双腿,上身微微压下,两只手把着乐星回的小臂。当这颗球被乐星回的身体完全含住,被自由人的四两拨千斤吃进去,陶最的前胸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撞在他向往自由又渴望逃离却思索停滞的心脏。


    当弟弟退后,哥哥吃掉了后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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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陈浩南:那个小红本是什么?


    陶最:结婚证。


    第50章 他不知道


    发球机还在工作。


    唐誉站在高台上, 身后是装满了排球的球筐,正下方是备球的口袋。刚刚那个球的力度完全可以将他打晕,没想到乐星回居然可以接到。


    也是到了这时候, 唐誉对乐星回的身体机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只是看着可可爱爱,娇小玲珑,但本质上他还是一名战士。他的可爱之下是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是主攻手的缩小版本。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正准备认认真真继续投球的时候,陶最和乐星回紧紧抱在一起。


    “还继续吗?”唐誉无奈地问,真没辙了。怎么体育生都这样离谱?


    “继续吧。”陶最从后面抱着,亲手纠正乐星回手臂的高低。


    乐星回全神贯注, 他讨厌发球机的声音, 那嗡嗡嗡的动静在他听来不亚于钢铁摩擦, 尖锐刺耳。发球机的力度就是全球主攻topline的力度,是所有需要接一传的队员的必修课。


    “这里的关节要扣住,肩膀先放松,跟着我走。”陶最又双手把控住乐星回的大臂。


    弟弟的身体他无比熟悉, 人都是自己带大的, 身上每一处皮肤都是陶最亲眼看着生长。陶最看着他就和看着自己没差别, 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描绘出乐星回每一条肌肉的走向。指尖在他衣服上擦过,来到肩膀关节上,陶最轻轻地带着它往后面走, 绕了个回环。


    “感觉到了么?”陶最问。


    唐誉看不懂也听不懂他们,感觉到什么?


    可乐星回居然点了头:“感觉到了。”


    肩膀往前扣会松,往后扣才紧, 每个人的肩关节锁死都要往后绕一圈,甚至能听到“咔哒”一下。乐星回不得不承认陶最太了解他,身体仿佛零件,哥哥一眼就看透组装失误。


    “往后面扣住,把肩膀锁上,再打。”陶最低着头说,两个人的身高差足够他低头教育,“接球的时候不要找胸的感觉,找这里。”他的两只手松开肩膀,顺着弟弟薄且硬的胸口抵达小腹。乐星回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的震颤,哥哥的声音在空气中漂浮着,成为了金光灰尘,躲不开却接得住,可透明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身体先一步回应,像幼年时期的他,渴望着拥抱,渴望着抚摸。


    “用胃,找胃的感觉。”陶最还低着头,嘴唇距离乐星回眼皮上的小痣只有几厘米。


    弟弟没有自来卷,现在发梢的卷曲蓬勃茂盛,漾着戳中了陶最的下巴。他继续观察乐星回的发根和头皮,刚刚染发那几天,乐乐的头皮都是淡粉色,像刚刚出生的小狗。这让陶最很想见见婴儿时期的乐乐,特别是刚刚出生的,他敢打赌,刚出生的乐星回就是粉色的,冒着热气,哭得格外大声。现在发根都是黑色,截断的颜色突兀却不丑,真成了tony口中的暹罗猫颜色。


    砰!一声巨响,一次震动,打断了陶最的憧憬。


    一颗排球正中陶最的头顶,砸得无比精准且直白。陶最脑子嗡嗡地抬起来,无名所以地看向始作俑者。


    “对,对不起……我手滑了。”唐誉还以为他俩要继续练球就一直抬着一颗球等待,没想到陶最开始临场授课。没有球感的人哪里知道发球机的入球口有莫名吸力,唐誉又拿不住,稍不留神这个球就飞出去。


    “没关系,咱们继续。”陶最揉了揉后脑勺,小手办还需要再练练。


    “唉,在排球场上训练,确实有被砸到的可能。”唐誉模拟着陶最云淡风轻的语气。没想到陶最的听力这么灵,下一秒就看向了他:“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唐誉快速摇摇头,“球来了,小心!”


    有一颗球发出去,乐星回稳稳地接住。


    明明穿着干燥的队服来,等训练结束又一次湿透。不光是衣服脏,打完排球他们的手也特别脏,又是汗水又是灰尘。乐星回坐在端线后面休息,体力殆尽,可哥哥的体力还是无边无际,居然练上一传了。练着练着,陶最抬起左脚,两只手依次摸过排球鞋的鞋底。


    “他在干什么?”跟着乐星回一起休息的唐誉很好奇。


    “那是我们排人的专属动作,摸鞋底。”乐星回给他解释,“手上有汗水,抓球的时候会打滑。一传和进攻还好,二传手如果打滑是要命的。真正比赛时二传没时间插手,他们就摸鞋底,先把手上的汗水蹭下去,再把鞋底的灰尘抹上来,增加摩擦力。”


    “真的啊?”唐誉听着天方夜谭,笑容中的憔悴也少了几分,“你们真有意思……”


    “真的,以后你多看看排球比赛,二传的手指最脏。像我们自由人是脏手臂,不戴护具打一场,手臂内侧都是灰色,洗澡的时候能搓下一层泥。”乐星回知无不言,对不起啊唐誉哥,我在首体没找到你的好朋友。


    这时候大二那边叫人过去一起练,陶最下场,排球扔给了乐星回:“你去,跟着学姐们一起练练。”


    “哼!”乐星回接过排球,跑向了比他高的大二学姐。陶最顺势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像外科医生那样专注地擦着手指。雪白的湿纸巾从浅灰变成了深灰,最后变成了铅灰。


    “你刚才和我弟聊什么呢?”陶最将纸巾丢进垃圾袋,“他不会和你聊陈浩南吧?”


    “没有,陈浩南又是哪个?好耳熟。”唐誉想了想,试图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名字,但以失败告终。等陶最开始喝水,唐誉的回马枪直击心灵:“你是不是喜欢乐乐?”


    他以为陶最这口水会直喷出来,最起码会有强烈的反应,明显的情绪冲突。可陶最就像根本没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但无所谓。他的反应就和水一样,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用过于平静的目光看向唐誉:“怎么突然问这个?”


    “感觉出来的。”唐誉也不掩饰,主要是,他觉得陶最也没掩饰。


    陶最笑了笑。


    “乐乐知道吗?”唐誉又问,“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一场对话很唐突,咱们就此终止。”


    “他不知道。”陶最笑着持续了对话。


    好似发生了一场情绪转嫁,方才唐誉希望在陶最身上看到的表现全部显现在自己的身上。他没料到陶最承认得如此痛快,和他别扭的行径反差巨大,大到离谱。


    “我以为你也是别别扭扭的人呢。”等唐誉缓过来,“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因为没必要。”陶最摇了摇头,看着大二场地里不断跳跃的那个人。唐誉显然不认同:“只是从你视角下没必要,从乐乐视角下,万一很有必要呢?”


    “我俩其实是个麻烦。”陶最也不认同唐誉的不认同。


    唐誉抽丝剥茧地分析:“你是担心你们父母吗?乐乐的妈妈和你爸爸……能不能接受?”


    陶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担心过,我也没考虑过。我和他注定成不了,成了也不长远,所以也没有什么开始的必要。”


    “为什么不长远?你就这么没信心吗?”这又和唐誉的恋爱观产生矛盾,爱情应该是长远的。


    陶最又喝了一口水,最后承认了:“对,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我不想考虑其他人,我首先考虑我自己。可能别人看我会觉得挺自私,挺不能理解,但我还是会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我定不下来,定下来也会走,我连自己这辈子是不是一直热爱一直打排球都没把握。我这种人不适合走入任何一段关系里,我一旦产生了安定和踏实,就会想逃离。”


    “逃离什么?你逃去哪儿?”唐誉虽然不认同,但还是愿意沟通。陶最是他目前见过的最自私的人,但这种只考虑自己的自私也让他惊奇。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太爱自由了吧,稳定会让我害怕。乐乐他还小,往后他也能找到其他喜欢的人。但肯定不是陈浩南。”陶最擦了擦汗水,这名字一听就不成。


    唐誉在惊奇中游走,他以为陶最不踏出这一步是考虑家庭因素,没想到他根本不考虑。思索片刻,唐誉还是问了:“今天你们在首体……有没有碰上什么人?”


    “碰上了我哥陶文昌。”陶最也想了想,“又碰上了我弟厉桀。”


    “还有吗?”唐誉问。


    陶最马上转过来,笑得明明白白:“你直说吧,你想问哪个?”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唐誉立即看向别处,陶最这个人可比乐乐灵敏太多。


    训练结束时张钊也来了,说要拉着唐誉去长跑队拍照。乐星回累得连晚饭都不吃,回去倒头就睡,还是宋教练打电话找人,最后让萧池和赵锐给他带饭。体育教练不怕孩子们训练后吃得多,最怕孩子们训练完不吃,身体受不了,肌肉也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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