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别骗人了,你说心里话,你真不怪他?”陶最反而冷静地反问。
薛礼先笑了一下,运动员最了解运动员,陶最的话就是手术刀,不光直指问题还翻出他们最要紧的关键。薛礼不敢说自己完全不怪,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怪,没用啊,谁没有个发展的空间?我不怕乐乐打得不好,我怕他不知道自己打得不好。他知道了,那我没有别的可说,咱们是一个队,每个人长短不一样,对吧?”
“你小子今天挺有哲理。”陶最拍了下薛礼的后腰,可他心里更没着没落。队友可以哄着乐星回,可以擦他的泪珠,可以帮他揉淤青,但对手不会。
对手会希望乐星回永远弱小下去,永远走不出队友的保护圈,永远活在保护之下。
哨声再次响起,还是北体这边发球。
乐星回的脑仁都是嗡嗡的,飞鸾仍旧没有选择大力发球,击球声变成了他的心跳。每一次球过网他就紧张,身上多了一个枷锁,比分节节攀升,两边都有输有赢,北体轮转到第2轮。
“换人!”方飞羽已经站在换人区域。
乐星回站在5号位置,他看着三米进攻线,那已经成为了他命中的泾渭分明。就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线段,划开正方形的己方场地。它是无形的牢笼,透明的桎梏,孙悟空金箍棒下的旨意,对乐星回只有一个字。
退。
退后,前方不是自由人的地盘。乐星回打主攻和接应都是从5号位往4号位走,一大步跨过去,从后场球员到前场球员。现在他低头走向换人区域。里程碑般的退场,这是他第一场自由人比赛的第一次退场。
“飞羽,交给你了。对不起,刚才我丢分好多。”乐星回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人家。
自由人在后排代替副攻手,他刚刚替的就是飞羽,结果喵喵队在自己身上丢了多少分,他都不敢数。直接失误和间接失误几乎成正比,乐星回仿佛听到比赛解说员在纳闷儿,那个红色的14号是怎么混进来的,技术和身高不过关,北体要他干什么?
“没关系。”方飞羽尾音上挑,光是语调就和他孪生哥哥差别巨大,“交给我吧。”
“嗯!”乐星回揉揉鼻子,和他击掌交接,然后跑向了休息椅。方飞羽示意,上场后和队友们围成一圈,这是北体的交接仪式。不管是谁上场下场,大家都要加油鼓劲。
穆罗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飞羽和丰羽的拦防太好了,这一对儿副攻手兄弟真难得。”
“就是飞羽不太服管教,有时候我说话他不听。”宋忍说完就指导场上,“飞羽,4号位保护!”
方飞羽摆了下手,一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倒是已经转到1号位准备发球的方丰羽过来给他一脚。轮次转动只在发球权发生变动的时候产生,先转,再发球,方丰羽回到1号位已经拿了球。
前排是方飞羽、萧池和陶最,后来是薛礼、飞鸾和方丰羽,6个人都在思索宋忍那句“4号位保护”。方飞羽就是4号位,他对面是首体大的2号位,刚好是首体的接应,也是他们的一位老熟人了,项冰言。项冰言之所以出名,一来是他是异瞳,有一只眼睛是冰蓝色,二来是他是左利手。
球被方丰羽大力跳发,直接砸击对面自由人。球从陶最的头顶飞过去,影子在地上移动,和他头顶的辅助线相互呼应。每一次传球,陶最都像在做世界上最为精密的立体几何题目。对面是6个进攻点,他甚至把自由人也囊括进去,因为自由人不是不能击球过网,而是不能进攻球过网。
如果这个球的高度低于网口,实在没人能顶上来,自由人可以垫球过网。只不过在正式比赛中球速很快,无论是人眼还是“鹰眼”都不好判断自由人击球算不算犯规,曾经很容易误判,导致目前主流方向就是自由人不进攻,不扯皮,不擦边。
而自己能控制的攻手也全部在头顶上空画出了辅助线。
林见鹿接球,球直接背传给接应。异瞳接应手项冰言腾空,左手已经跃跃欲试!
台下的乐星回紧张地捏着香蕉:“回手!回手!”
韦星火吃惊地投来一瞥。
话音刚落,项冰言的左手已经反身体方向打出对面1号位的回手线,奔着刚刚发球的方丰羽而去!场上,方飞羽、萧池和陶最同时想起刚刚宋忍教练的叮嘱,用商量的语气,和他们反复交代要防住对面的2号位。
3个人没防住,左手顺手线居多,项冰言球路变换。在平日里束手束脚的宋忍上了场倒是让学生们大为惊叹,连陶最都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不显山不露水地看出了对面的攻击套路。
“我的!”方丰羽退后一步,拉出空间来。
乐星回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这个球没丢。”
“你看出来没丢?”韦星火将一直震动的手机关掉了。
“对面的接应不是主攻手,他力度不够。如果是厉桀来打这个角度,很容易接飞。”乐星回不太好意思说话,自己在场上丢分,下了场倒是一套套的,显得很纸上谈兵。
方丰羽的一传已经飞给了陶最,陶最起跳飞向3号位。对面的小副攻和小主攻双人拦防,盯住了李飞鸾的位置。李飞鸾的定位是喵喵队的小主攻手,但主攻手晃到网中间还是很危险的轮次。
主攻手本身的压迫感就强,无论哪个队都一样,4号位和3号位是他们的常驻好位置。李飞鸾伸手向上,像抢篮板,对面林见鹿一瞧,不对劲,立即撤退半步,可陶最的高位吊球已经掉过来了。
吊球是二传手最常见的进攻方式,这种球的位置必须贴近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伸手给球拨弄过去了。陶最保持手掌和球面的空隙,手指在v200上迅雷一抹,假传真吊,用林见鹿最拿手的方式拿下1分!
“陶最的报复心好强。”穆罗在下面记录。
“是,不止是他报复心强,我感觉二传都差不多。”宋忍小心翼翼说,生怕被陶最发现自己说他坏话,“我跟你说啊,二传孩子都贼心眼,啧啧,不能惹。”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穆罗也低声说,“一会儿咱们还让乐乐上吗?”
这球是没丢分,方丰羽继续发球。如果这球死了,自由人又要上场,来来回回穿梭在队员交接区域,累得很。自由人也可以换自己的替补,但必须是打完自己“这一局”,上场后不能换人,要换也是下一局。
现在他们还有机会,可以换韦星火。
“让乐乐上,我再看看他,说不定这一局咱们能赢!”但宋忍还是愿意给乐星回机会。
说话的功夫,首体拿下1分,方丰羽举手示意,跑向了球场旁边的交接区。乐星回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放下没吃完的香蕉,一步一吸鼻子地跑向了自己的战场。
韦星火无奈地笑了笑,一边哭一边打球,乐星回在“害怕”和“接球”中选择了“害怕着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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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乐乐:我的眼泪比得分还多。
也是乐乐:没关系我吃眼泪拌饭。
第47章 喵喵队vs汪汪队(4)
全队都在给乐星回发育的时间。
穆罗是数据记录员, 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有疑惑,为什么宋教练如此偏爱乐星回?难不成只是因为一个运动员娇小可爱?因为他能哭、爱哭?这属于穆罗自己的偏见,他研究生毕业之前都在和笔杆子打交道, 知识理论可以拿高分,走技术型人才的培养路线。
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到北体当年轻的副教练,提马上阵,他被丢进一堆运动员里面,还有一个说话不管用的主教练。然而时间在乐星回身上发挥的作用也同样降临在他自己的头上,仿佛两个人是一起成长。
当喵喵队第一局输掉的时候,穆罗已经清楚为什么宋忍和全队对乐星回包容。
“下一局星火上。”3分钟的局间休息,宋忍在快速布置战术,“丰羽和飞羽, 你们的拦防一定要扩大面积, 把对面接应的防守等级提一提。”
“明白。”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两个人活成了一个人。
宋忍对他们还是相当放心的,别看第一局他们输球,两位副攻手的实力不容小觑,拦防成功率很高。在这方面, 薛礼显然弱势, 他自己也知道, 经常被对方的副攻手脆拦。
“对面的接应,还有二传的发球和进攻,这些都要重点防范。”宋忍说完又对萧池说,“你再敢打些, 都打主攻手了,还有什么收着的?打,用尽全力往下打。”
萧池擦着一双打红的双手, 巨掌和他的脸色一样红:“嗯,我会,我会注意。”
“飞鸾,手腕儿要上劲儿。”宋忍的语速开始加快。
陶最正在喝水,不经意地看向宋忍的面庞。宋忍穿的是最普通的教练运动服,北体每个教练都有,可以和教学环境彻底融入。对面首体大的两位教练穿的是正装,无论精神面貌还是裁体量衣都更胜一筹。
但这一刻的宋忍开始出现了一些……从没有过的光芒。
“你下球太直了,得分率不高的原因在这儿,不是你力气不够。”宋忍短短十几分钟就看出了赛中的问题。打球还是要多多比赛才行,因为队员们的第一反应、应急状态只有在赛中才真实可靠。
平日里训练,哪怕大家再认真,总会有一条“退路”。在真正硬碰硬的时刻,“退路”没了,各种问题浮出水面。
“腕口要灵活些,不要让对方接那么稳。”宋忍继续和李飞鸾沟通,对面自由人能接那么好,不光是自由人技术高,也是己方攻手没给球里“下毒”。回手线、顺手线到底怎么包球、怎么转手腕,转多少角度,这都是给大力扣杀里面下毒。只要毒下得准确、刁钻,哪怕对面是个完全体,一接球也会接飞!
陶最也观察出这一点,原本想下了场和飞鸾商量商量的,没想到宋忍也看出来。
“小池子的顺手线打得太多了。”宋忍又继续摇摇头,“大家先去准备第二局,切记,不要怕输!”
说完他看向主攻手,大主攻萧池、小主攻李飞鸾,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惧怕”。身为教练,别看他们在观赛区离网口远,宋忍的眼睛以前就可以当“鹰眼”来使用。为什么他对乐星回的蜘蛛感应那么敏感,曾经他也是那样的少年。
他站在这里,就像教室里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底下哪个孩子低一下头,一目了然。
乐星回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教练没有点评自己不是因为他没错,而是错太多。两边开始交换场地,乐星回走到另外一边去,队友们开始上场,他像一个给兄弟们看着运动包的球童。
“这边!这边再擦擦!”是韦星火的声音。
韦星火就这个臭毛病,上了场就要擦地。志愿者在他这个“清道夫”的要求下连滚带爬地擦,乐星回小口小口喝着运动饮料,胸口被震得难受。
哨声响起,第二局开始,对面还是反轮,让他害怕的林见鹿进攻欲强烈。而喵喵队这边还是第3轮次,他哥还是站在网前中间。林见鹿再次大力跳发,那声音给乐星回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震撼,全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球的速度多少?落点在哪里?角度如何?往哪一边旋转?乐星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我!”韦星火跨越一步,上手垫球。
“好强……”乐星回痴迷地看着韦爹这个一传。
其实这个球可以给池哥,但池哥的位置有些差。乐星回每天都要看排球新闻和解说,世界排球的每一种风吹草动他都耳熟能详。曾经的主流打法是每个人各司其职,如今是每个人全面发展。曾经的主攻就是主要攻击,现在的接发球,大概率都给主攻手,自由人是后排防御系统。因为主攻手能往前打,自由人越界上手球容易被吹哨。
一旦这个球不行,主攻手还能打回去。但刚刚那个球,韦星火是替池哥扛了一次接发,他考虑的综合因素多,因为位置不好,他怕影响池哥的进攻。
是,这就是自由人的思路。乐星回将韦星火的点点滴滴吸收入脑,原来自己以前打主攻手的时候,自由人就是这样保护他的进攻可能性。
这个球被韦星火接得非常完美,林见鹿的发球速度不低,但韦爹给球减速了,如同接了一个友谊球。看着很帅气稳妥,可到底双臂多疼只有自由人自己明白。
乐星回再往前一步,韦星火的接发任务完成,已经进入了三角形防守阵容的一部分。现在是己方攻击时间,其余攻手都在等陶最的调度,萧池、方丰羽、李飞鸾,3个人同时起跳。
大家都在跳,只有韦星火的身体在低。他越来越低,有两个进攻点他必须在脑海里构建模拟。一方面要紧盯陶最的手,防备真正的进攻点被拦截,一方面是防着对面的吊球。
乐星回也跟着压低了身体,当自己在场上的时候,没有做到这样低。星火说得没错,其余的人目标是天空,只有他们自由人的目标是地面。球进攻过网,对面自由人接得不好,乐星回心里头的压力又减少一些。
对面也是换了替补自由人,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人家比自己高啊。
穆罗ipad的数据已经开始成型,到目前为止,得分率最高的人是萧池。他并不意外,主攻手一般都是队里得分多的那个,因为他们的进攻机会多,副作用是他们被拦得也多。
他越来越理解宋忍教练的意图了。
“原来是这样……”穆罗不由自主地说出声。刚刚那个球被对面的自由人接飞,居然是小主攻打长距离传球给传回来。当一个调整攻出现,穆罗看到的是全队心眼子齐飞。陶最准备跳了,萧池和方丰羽也要跳,每个人的目标都是攻防一体化。调整攻打回来,陶最迅雷不及掩耳擦过球表,放弃立体攻击,自己高位吊球,球再次到对面自由人怀里。
非常精彩的对决!唯独差劲的就是对面替补自由人不行。林见鹿将不到位的一传垫给了队里的接应,那个球短促有力地飞回来,方丰羽轻轻勾,居然压了一个探头球!
探头球就是两边的争夺都发生在网口上,对方丰羽而言这是很好的机会。极具优势的起跳高度让他摁死了这个球,落地后他静静地走向萧池,将人高马大的池哥搂入怀中。
“池哥,我打得怎么样?”方丰羽难得不在弟弟面前摆架子,要萧池的奖励。
“打得特别好。”萧池骄傲地笑起来,心里开了花儿一样高兴。丰羽和飞羽的配合太好了,两个人总有一个在场上保驾护航。
“每个人都有缺点,全队漏洞较多,必须度过磨合期和整合期。”穆罗在ipad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唠叨几句。一个长回合就暴露了全部问题,现在的喵喵队属于“混乱时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对二传手服从性不高,没能打出更为复杂的漂亮配合。所以宋忍让大家一起练着,这确实是很好的法子了,是因材施教。
“呦,你还会写比赛记录呢?”刚刚下场的薛礼忽然在穆罗后面开口,“小穆教练的字儿不错。”
穆罗原本不想回话,但好歹自己是教练,总被学生压着欺负算什么,索性脖子一梗:“小翠你别聊了,赶紧准备去。”
薛礼明显一顿:“你叫我什么?你还敢叫我‘小翠’?我是不是最近没整你?”他面子上挂不住,兄弟们叫他这个外号也就算了,一个门外汉也配吗?可这时候穆罗有保护伞,各种各样的裁判和教练都在场上,薛礼也不好将人拎出去教育。
“行,你给我等着吧。”薛礼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穆罗的肩膀。
穆罗连忙往旁边一闪。薛礼也没追,呵,以后收拾你的机会多得是。
宋忍没发现旁边的恩恩怨怨,他的目光始终在场上。乐星回再次换上场,短短一刻钟的上下休息,宋忍已经惊喜地发觉乐星回的主动性强了不少。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好孩子,他自己下了场会反思的,不用教练逼着去学。唯独技术不行。
第二局和第三局,输得仿佛没有什么悬念。
等到最后一个球打完,局分是0:3,排球只要有一队胜3局就直接胜一场。喵喵队和汪汪队的比赛就这样画上句号,等最后一个球打完,还是从乐星回手里丢的分。
第二局憋回去的泪花在第三局迸发出来,乐星回太难受了,闷头去找萧池。什么爱情啊潮湿啊下雨啊初恋啊,都没了,从乐星回的世界褪了个干干净净,别说陶最这时候亲他了,就算陶最这时候同意和他结婚,乐星回都高兴不起来。
泪水不是因为自己丢人,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