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什么?”唐誉忽然皱了下眉。
乐星回说得飞快:“旧的手机壳两百多,新的手机壳四五百,买一个果篮道歉也是四五百……”
“你别着急,慢慢说。”唐誉好似听到了他隐瞒的信号,只不过这信号没有被他破解,乐星回的哥哥已经赶到了现场。陶最的到来让薛礼松了一口气,全队都把兄弟俩绑定,一个出事,肯定要找另外一个。
而陶最的出现带给乐星回不容置疑的安全感,他从薛礼旁边挪到了陶最的身后,脑袋里咔哒咔哒响,有很多精神层面的齿轮。齿轮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的嗓子变得窄小,喉咙里的肌肉都是紧绷状态。现在它们陡然松弛,乐星回又可以好好说话了。
“没什么事吧?”陶最站在唐誉面前,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他的脑袋。不等唐誉回答,他又问薛礼:“你不是说晕了吗?”
“我以为他要晕,刚才他都蹲下了。”薛礼指了指唐誉的后脑勺,“踢这儿了。”
唐誉明显往前躲了躲,应该是还处于被足球爆头的ptsd当中。陶最再次观察他,不止是观察他的状况,还发觉唐誉在运动员堆里很自如。要是没有经验的人一瞬间被一群将近两米的人围拢,多多少少有些肢体动作上的防御。
“我就说,乐乐他怎么可能把人踢晕。”陶最一开口就是无罪辩护。
薛礼已经见怪不怪:“他那一脚可挺大劲儿。”
“他才一米八,他能做什么错事?”陶最反问,目光从薛礼的脸上跳开,回到唐誉脸上,“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孩儿,喜欢玩儿。”
唐誉眨了眨眼睛,深有感悟地笑了笑:“我没有说他故意,你们别紧张。”
“人家助听器都掉了。”薛礼补充,他是目击证人,“不是,是那个……人工耳朵。”
“人工耳蜗?”陶最马上别过头看唐誉的左耳,这回倒是没急着开口。他观察谨慎,好似那东西就是他亲手制作,乐星回也跟着他一起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陶最的右手臂。
他攥得太聚精会神,似乎已经偏离了主题。手底下的东西不是陶最的肌肉,而是一条毛巾,只要他力气足够大就能把毛巾拧成麻花。他专注地抓着他哥,抓着唯一能抓到的,不知不觉手上用力。等薛礼注意过来,陶最的右手臂已经拧红一大片。
“应该没坏吧?我弟闯不了这么大的祸。”陶最走近他两步。
唐誉后退了两步,巨人国的压迫感贴在脸上:“没坏。”
“坏了的话,我赔,你给我提供一个开销证明就行。”陶最又说,“现在感觉晕么?”
唐誉揉了揉耳朵,原本他可以说不晕,但又改变了主意:“有一点点,不能晃脑袋。你们带我去校医楼看看吧?”
一听这句话,乐星回的嘴角像挂了油瓶子,两边一起往下掉。明天就是大三训练赛,赛前居然出现这种波折。他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可能因为唐誉头晕,他们走得很慢。校园环境开始慢慢退后,像卡帧的动漫,乐星回又多了很多问题。
头晕需要住院吗?脑震荡可以进学生医保吗?唐誉的学生医保在哪里?
到了校医楼,陶最让薛礼先走,他带着乐星回和唐誉去找李助。李助是学校分配给他们的队医,是学校的老资格,医术高明神医圣手,就是人非常不正经,看着像混的人。
“呦,来了啊?”李助一瞧见陶最就问,“你弟弟受伤了?”
乐星回又站到陶最身后,默默地捏他手臂,唉,早知道军训的时候就不要大张旗鼓地散播自己和陶最的关系,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绑定。陶最倒是无所谓,先拉了一张椅子过来,给唐誉坐。
“不是我弟,是他。刚刚经过足球社团的时候让人踢了,说有些头晕。”陶最说。
唐誉看着心不在焉,实则又一次听到了全脱罪宣言,好有意思的语言艺术。
“我先看看。”李助认真起来,被球踢到可大可小。唐誉低下头让他检查,李助摸了一下,就说:“可能会起个包。”
“对不起。”乐星回凝视着唐誉,觉得人家特别可怜。好端端走路呢,天降横祸。
“等一下,我去洗个手,检查检查有没有外伤。”李助朝旁边的隔间去,陶最一反常态,使唤起乐星回:“你去看看李队医需不需要帮忙,帮着拿下东西。”
乐星回也没有多想,跟着李助的脚步进入隔间。等他一走,陶最对唐誉说:“需要去医院么?如果你觉得需要去医院,咱们赶紧去,别耽误病情。”
“你是担心我病情加重会影响乐星回么?”唐誉反问。
陶最马上笑了笑:“随你怎么想。不用考虑钱的事,我看得起,你想去私立医院也行。”
“奇怪,你这么关心你弟弟?是怕我讹上他吗?我不会那样做,你放心。”唐誉本身就没什么事,只不过心里有个问号。陶最再一次撇清了问题核心,用不在乎的情绪面对一切,仿佛要把全世界都做空。
“随你怎么想。”陶最走到窗边,将大面积透明的玻璃推开,“怎么没和张钊、陆水在一起?一个人在学校溜达,确实会遇上意外的事。”
“你弟弟是不是adhd?”唐誉冷不丁地问,杀了陶最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他从陶最漫无目的的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
陶最还站在窗边,目光中居然有了一丝敌对的意味,只是一闪而过。他用警告的语气强调:“你看出来了就不要说,而且他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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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誉:我被你弟弟踢了。
陶最:他才一米八,他能踢人么?
第28章 我和哥哥的秘密
窗户开着, 陶最却还觉得闷。
一种无来由的闷,就待在他头顶上。他曾经以为这一份沉闷已经远离了他和乐星回的生活。沉闷的就像眼睛里的倒睫毛,看不见也摸不着, 只有眼球知道,眼球在痛苦。然而不知道哪天,这根睫毛掉了,它随着晚风落在枯叶里。
但唐誉忽然发现了这根睫毛的存在。
对唐誉而言,陶最的敌意多多少少有些牵强。比起敌对的情绪,陶最更像是某种生长模式的收尾。他和乐星回指尖缠绕着秘密,秘密又被他们两只手盖住。陶最富有仪式感地一手遮天。
“他已经好了。”陶最转念又说。
他立在窗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方才带给唐誉的压迫感和高大。他变成了一个少年, 一个高中生, 能从他低头的细腻细节中看出他的不自在。
“不能在校医室里抽烟吧?”唐誉和他公平交流。
陶最的动作也停下来:“你以前有个抽烟的朋友吧?”
自己刚要摸裤兜里的烟盒, 唐誉就有所察觉,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没人能看出下一个动作走向。但动作是下意识,陶最再不遵循校园规则也不会在校医室破格。两只手搭在浅灰色窗台上, 他的五官藏在背光当中, 只留下浅浅一层灰度。
“我弟他不是故意的。”陶最忽然说。
“我没有说他是故意的, 嘶。”唐誉揉了揉后脑勺,很诚恳地评价,“别看他瘦瘦小小,确实是个运动员。”
陶最目不转睛看着他, 像是要从他的动作中分析这个伤到底多重。唐誉明知故问:“你是担心我非要追究责任,一不小心揭露了他的秘密,所以一直祸水东引吗?”
陶最笑了笑。
“没必要, 我不是那种人。”唐誉很有耐心,等着他那根无形的烟抽完。陶最的手上没有东西,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烟存在,静静燃烧,落下了兄弟间隔阂般的烟灰。它烧得很快,一会儿就要烧着陶最的手指。
陶最最后才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弟会去踢球。”
唐誉看到那支烟熄灭了,听到了陶最灭烟的声响。无论是他的私心袒护还是混淆视听,大概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乐星回模糊掉。乐星回的认错态度很好,只不过吓坏了,一般人不会和他计较,揉着脑袋就走了。可陶最并不知晓自己有没有事,他在极力掩饰,转移焦点。
“他已经好了。”陶最摸着自己的横膈膜那一块,放松着收紧一下午的核心。
“他以前很严重吗?”唐誉问。
“……我不知道算不算严重,我觉得不严重。”陶最开口时仍旧把自己的主观看法往前放,在这个领域,他自认为自己的诊断高过于医生和老师,甚至乐星回的妈妈。
“他以前什么样?”唐誉又问。
“注意力没法集中,多动,安静不下来,说话找不到重点。幼儿园时老师就总找家长,建议治疗,但我觉得他没有那么严重。他才那么小,他能严重到哪去?”陶最看着天花板回忆,“他总是很容易沮丧,恐惧,害怕到一定程度就生气了,要不就躲起来。他安静不下来,必须用体育活动把体力耗尽,这样才能乖乖睡觉。哦,对,他控制不了花钱,不能给他太多零用钱。”
唐誉点了点头:“是典型的adhd。他阅读量大吗?”
“大,很大,他一旦开始看书就停不下来,要不不看,要不一口气看完,不吃不睡。但是你要问他看了什么,他又不知道,他发作的时候会疯狂吸取信息,又记不住。他会在开学的第一天把新教材全部看完,但学习成绩中下游。还有就是……”陶最忽然停下。
唐誉试探性地问:“交流这方面?”
“不。”陶最又一次摇头,“他交流没问题,是专注度的问题。他的思维调频很快,总是跳来跳去,很容易感官过载。一旦他对一种念头过分关注就出不来,会顺着念头一路发散。这才导致他说话频繁地切话题,想到哪里说哪里,有的时候像跑题了,有的时候又过度表达。过度表达会消耗他大量的体力精力,容易体温上升,这时候就必须休息。不休息的话他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能把自己累死。医生说他这样的孩子就是在脑袋里开了一家游乐园,如果没人干预,他能从这个项目玩到那个项目,24小时无间断,把电力耗干。”
唐誉听着他说,其实乐星回的症状不算轻度啊。
“他现在已经好了,上初一那年就坐得住了,能完整听完一节课。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可以准确地按照要求回答,而不是站起来抢答,或者洋洋洒洒说一大堆。”陶最用很残忍的现实切割了乐星回的曾经和未来,“你知道么,打球的时候过分关注和感官过载是好事。是优势。”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唐誉听不懂乐星回的加密语言。乐星回的加密密码只有陶最可以破解。
但是他又一次听懂了陶最的加密。
我弟弟没有问题,就算我弟弟有问题,他的问题对于他的职业而言也是好事。他过分好动,刚好可以用来打职业竞技。他专注度高,可以观察排球的动向。他感官过载,所以对场上发生的一举一动都有预知。你知道他有这个问题就最好一起保密。
“那就好。”陶最的笑容里出现了一抹鲜明的放松,“你这两天试试人工耳蜗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你直接找我,别吓着他。”说着他拿出手机,要加唐誉的联系方式。唐誉也拿出手机,和他扫了二维码。
“如果你觉得难受,咱们可以换医院,校医楼毕竟能力有限。”陶最刚刚说完,李助就带着乐星回回来了。
“呦呵,嫌弃我医术不高是不是?以后你们打排球有什么头疼脑热肌肉抽筋,千万别找我哦。”李助笑着飘到唐誉旁边,戴上了一次性的医用手套,“低头,我检查一下。”
“其实没大问题,我……”唐誉刚刚就是胡说,这会儿都不疼了,只感觉到发胀。然而李助可是校医,你人都进了校医楼了,那就由不得你咯。他一只手按住唐誉后颈,拆开了高马尾。乐星回聚精会神地端着一个托盘,试图找出唐誉浓密发丝里的小伤口。
唉,唐誉叹了一声,真是自找苦吃,明明没有大事。
李助的检查很细致,来来回回寻找,但最终也只是找到了一个肿胀的包。他提醒唐誉最近不要扎头发,饮食要清淡,不要剧烈运动,明后天再来复查。晚饭是陶最请客,当作赔礼道歉,吃饭时乐星回一直不敢夹菜,时时刻刻关注唐誉的动向。
他怕唐誉吃着吃着饭忽然晕倒。
唐誉耳朵上的人工耳蜗一直闪,像是一颗小星星,也像宝石。乐星回觉得它像一种装饰品,让唐誉整个人更好看了,像个美神。刚才在校医楼他忍不住百度,人工耳蜗的价格自己承担不起,对妈妈而言都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自己不舍得吃,倒是给唐誉夹了很多菜。
“你吃,你吃。”乐星回只低头吃米饭。
唐誉先看了一眼陶最,才笑着说:“我都快吃饱了。你别紧张,我没事。”
“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啊?苹果和香蕉?还是火龙果?”乐星回动着他的小心思,专门挑自己买得起的水果说。他不给唐誉选择的机会,万一唐誉说喜欢吃昂贵的榴莲或者进口的车厘子,自己又买不起了。
“这些水果里vc含量多,对身体好。”乐星回开始给唐誉洗脑。
唐誉又瞥了一眼陶最,点了点头:“那就苹果吧,我爱吃苹果。”
乐星回若有所思,过了两秒松了一口气:“好,我也喜欢吃苹果,明天你来看我们训练赛吧,我送你一个果篮。我打副攻手。”
“怎么又是副攻手了?上次不是主攻手吗?”唐誉记得很清楚。乐星回又塞了一口米饭,慢吞吞地承认:“打不了,我打主攻手有点困难。但副攻手的话……我可以当诱饵。”
“不错嘛。”唐誉怕他紧张过头,又安慰道,“其实今天你那一脚不算重,不用往心里去。”
“你先吃饭,别着急说这么多话。”陶最一筷子给乐星回的小饭碗戳在桌面上,夹了不少的菜,又对唐誉说,“你今天不该自己一个人溜达,要是张钊和陆水在,他们能替你挡开。”
唐誉对陶最这番脱罪的说辞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连他这个外行都对乐星回的副攻之路不看好。可乐星回不是,他有成型的配合技,会打时间差和立体进攻,赵锐和池哥都能配上他,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真的,你别不信。”他急着给唐誉讲,来不及吃碗里的鱼肉,“体育生的反应速度很快的,比一般人要快。而且……我们经常运动,会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有警惕感,哪怕背向球都能察觉到。”
唐誉这回倒是不笑了,陶最脸上灰蒙蒙的朦胧感到了他的脸上。
“你不相信吗?明天,明天我带你去足球场走走,我给你挡球。”乐星回坐立不安。
“不是,我相信。”唐誉忽然憔悴了一层,“你说的我都相信。以前我身边也有一个体育生,你们确实很快。”
以前?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吗?乐星回的小脑瓜转不过来,倒是陶最给他盛了一碗汤。他端在汤碗,默默地下定决心,以后无论看到什么球都不能踢了,太容易伤人误事。
等到第二天睡醒,乐星回还在担心唐誉听不见的耳朵。晨练跑步时薛礼找上了他,悄声问:“昨天那事怎么解决的?”
“昨天……我们带着他去校医楼,李队医说不碍事,这两天复查。晚上陶最请客吃饭,花了589块,我们有学生证所以打了个9折,送了3杯酸奶,一共花费……”乐星回突然闭上嘴巴。
薛礼正听:“怎么了?”
“没,没什么。”乐星回摇摇头,刚刚差点又犯毛病,又要事无巨细从头给人家讲。好在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全世界除了陶最和妈妈、陶叔叔。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