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这顿我请你,下一顿你请我。你好好赞攒钱,下一顿我奔着吃穷你去点菜。”陶最重新说明,“我就说你这个头发让人坑了吧?”
“我有没有经验,下次染发我会砍价的。”一听到陶最自掏腰包,乐星回终于卸下心头重担,也跟着站了起来。陶最低下头问:“你怎么也起来了?”
“你请客,我就多吃一点。我现在还是未成年,多吃点儿对身体好, 以后我就是咱们队的强力副攻手。”乐星回刚才都没敢多拿, 生怕这个月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
陶最带着他走到冰柜前, 拉开了柜门先让他来选:“那你多吃点儿,我怕你感冒。”
“是哪种感冒?”乐星回不露痕迹地贴了贴他的手臂,好热啊,陶最身上的一切都那么热。
“副攻手那种感冒。”陶最的笑声来袭, 卷走了乐星回脸上未干的泪花, 连乐星回自己也笑了。
副攻手感冒, 这是排球的“黑话”,只有他们自己人能听得懂。主攻和副攻并不是按照实力差距来分,而是位置不同,责任也不一样。副攻手在网前打快攻, 还经常负责充当“诱饵”,如果二传手准备把球给主攻手,副攻手往往都会在网口一跳, 晃一晃视线,让对手看不出真正的攻手是谁。
再加上拦网动作,副攻手一场下来经常上蹿下跳,统计下来,副攻手跳跃的次数最多。大家都说副攻掀起的风都快把自己吹感冒了,一场下来也打不到几个进攻。
别人说这个,乐星回觉得是讽刺,但他知道陶最就是和他开玩笑。兄弟俩没有白当一场,陶最永远都会支持他。等这顿饭吃完,宋忍教练已经开始在群里点名批评他俩了,语气不算太重,就是@了一下他俩。
宋教练:[下次不许这样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连这句狠话都是打字来说,可以见得宋忍对他自己的语气语调多没信心。乐星回先在群里道歉,然后发现萧池和李飞鸾已经改了昵称,两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加了后缀主攻手。
和大二打一场训练赛,暂时定下来两个人的位置。乐星回也不甘示弱,悄悄把自己的后缀改成了副攻手。打不了这个,就去打那个,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晚上回宿舍,赵锐和萧池都准备了一肚子安慰人的话,打算好好照顾照顾乐乐那颗受伤的小心灵。乐星回却摆摆手,麻辣烫成为了他的加油站,已经重新乐观起来。“没事啦,我已经调整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副攻手。锐子,以后我负责打快攻。”
“那也行!”赵锐见他笑了,也就放心了,“咱俩的副攻配合也不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咱俩配合无敌。”乐星回重燃信心,扭身又扑到队长的胸口。萧池知道自己嘴笨,劝也劝不出什么漂亮话,干脆任由他在胸肌上蹭蹭,拍了拍乐星回的后背。
等乐星回洗澡的时候,胸口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淤青。
淋浴室热气满屋,要把全世界的冷空气挤出去,只留下热的。乐星回站在花洒下头,脑袋顶着一头白色泡沫,小心翼翼往淤青里面按按。“嘶……”一按就疼,一碰就酸,乐星回顿时不敢动它。
背后响起脚步声,乐星回连忙躲进水帘中,用泡沫涂满全身。陶最直接走到他的隔间里,差点顶到花洒:“为什么不穿小背心了?”
乐星回还低着头,视线看到陶最的小腿。这种小腿最能跳了,他哥如今都可以打主攻。“因为我长大了啊,长大了就不需要穿那么多。”
“多穿一件,很多么?”陶最将头发拢向脑后,又甩了甩。乐星回忽然一阵热血上涌,小脑瞬间加温,这股热血又快速冲向小腹,变成了一把手刹。他连忙转过去,屁股冲着陶最:“我不喜欢穿小背心,太丢人了,也容易被人笑话。哪个男生会穿那个……”
“谁笑话你了?”陶最将他打断。
乐星回藏着热乎乎的秘密,然而他身体的形状、轮廓完全不给他机会,藏不住一丝一毫。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试图想一些别的分散精力:“好多人,好多人笑话我。他们说我是‘小女男孩儿’。”
“什么叫‘小女男孩儿’?”陶最洗头的动作停顿下来,这次确实没听过。
“就是……”乐星回其实也不是很懂,女孩儿就女孩儿,男孩儿就男孩儿,混合起来算什么?但这绝对不是一个褒义词吧?乐星回回忆起一张张嘲笑他的面孔,自从他不再长高,被嘲笑就成为了一件平常事。竞体圈的霸凌随处可见,能霸凌、毁掉一个人,其他人就会一窝蜂跟上。金字塔一样的竞争环境催生了最大的恶意,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他们笑话我不男不女,笑话我穿内衣,笑话我咪咪不禁打。”乐星回一股脑儿说出来,摸着胸口薄薄的皮肤。
陶最又看过来,热水顺着一道清晰弯曲的背沟流入,后腰上也是淤青点点。
“我不想穿那个。”乐星回陡然坚定起来,“你能别逼我穿吗?”
“……好。”陶最将水温调低了一些,“你该洗头上的泡儿了。”
“我不。”乐星回声音很小。只不过他的力气在陶最面前也很小,被拉过去,拉到水帘下固定为止。头上的泡儿没了,乐星回变成了淋雨小狗,头发滴滴答答掉着水花。身体却异常鲜明。
“嚯。”陶最帮他打护发素,“戳我呢。”
“你滚!”乐星回安静了一下,马上揭竿而起,“这是生理上的正常反应,才不是因为你。我是男的,男的……这个很正常!打一场球赛,打一个喷嚏,或者……只是刚刚睡醒,都这样。你睡醒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哦,所以你刚才站着不洗泡儿,是睡觉呢?”陶最特意往下瞥了一眼,“现在是睡醒了?”
乐星回无言以对,只好解释:“我,我,我……我刚刚洗澡之前看片儿了,所以现在很激动,懂了吧?”
接下来陶最的表情就很微妙了,他也看不懂他是笑呢,还是板着脸呢,都藏在水雾里。乐星回为了解释“戳着”撒了个弥天大谎,但他确确实实看过。偷偷看的,现在网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片子里是两个男人,身材都非常好。他们差不多高,所以弄起来不管不顾的,乐星回其实是有点害怕,他觉得他们再往死里凿对方,真的往死里。
这事情,很不好说,一旦男性察觉到床上另一半也是个男的,可能就不太怜香惜玉了。好在他们是一样高,乐星回不敢想他们有身高差该如何解决。
陶最有将近半分钟的沉默,一直在给他洗头发。乐星回不确定他会如何回应,是说教?说下次别看了?还是直接揭穿自己?
想不到陶最一开口,杀掉了所有答案:“看片儿很正常。以后别在网上瞎寻摸,我那儿多得是。”
乐星回插不上嘴,所有理智都蒸发烘干了:“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不会有?你觉得我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么?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啊……”陶最把他的发旋拨平,然后又言止于此。
“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怎么了?”乐星回追着问。他又钻牛角尖,怕陶最说他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付诸行动,已经和别人有了亲密深入的身体关系,但又想深问。然而陶最只是微微挑起眉梢,虎牙尖稍显刹那,用一句话打发了他:“小孩儿别多问,吓着你怎么办啊?男人可没有什么好东西。”
乐星回嘀嘀咕咕问:“包括你吗?”他心里沉重,片儿里的人忽然变成了陶最,只是他们身材不一样。他会用柔软的嘴唇亲别人,亲得别人脚尖发抖。
“包括我啊。”陶最单手给他调整一次性耳罩,“啧,说了别瞎问,问明白了吓着你。”
可恶,怎么可能会吓着我?你就是瞒着我。乐星回又一次转过身去,听到陶最又说:“乐星回,别因为别人的话不穿小背心,因为别人的评价选择伤害自己,是最不值当的行为。身体是你的,能为它负责的人只有你。”
又是长篇大论。乐星回没有回头,只是他越来越好奇了,越来越想去陶最的出租屋看看。
出租屋里到底有什么呢?接下来两天,乐星回总是逃不开这个问题。训练还是照旧,队里兄弟没人和他抢副攻,他认认真真练习拦防,和赵锐、薛礼两人打边攻配合。陶最反而兴致缺缺,给他什么位置都能打。到了周四,乐星回正在宿舍里剪护臂,宋锐倒是找上了他。
“喂?”乐星回歪着脖儿,夹着手机,“干嘛啊?”
“你干嘛呢?”宋锐先问。
“剪护臂。”乐星回用剪刀挑开线头。护臂有很多尺寸,最大号可以容纳池哥的大臂。他用最小号,有时候觉得紧,新买的护臂要自己剪几个小缺口,然后洗一次,这样戴着才舒服。
方法还是陶最教的,护具不舒服就自己改,每个职业运动员都干过。宋锐倒是听懂了:“陶最是不是中午就走了?”
“对啊,下午休息,他说不缺席晚训。”乐星回带着情绪。
“那你想知道他干嘛去了吗?”宋锐抛出一个问题,“他啊,他去打野球去了。”
“我不信!”乐星回站起来,学校这么多人他不打,他出去打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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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谢谢!
陶最:我肯定不是好东西。
第22章 你家大人呢
蝉鸣在脑袋上方中止, 安安生生藏匿起来。蜻蜓倒是飞得低,就在乐星回的膝盖附近。
其中有一只纯红色的蜻蜓分外好看,小辣椒似的, 高调宣布昆虫界也有蔬菜。它落在乐星回熟悉的井盖上,和同伴织起一张碾压性的大网,将那些刚刚走完了孑孓状态的蚊子一网打尽,疯狂进食。
乐星回顺着红蜻蜓抬头看,眼前就是他熟悉的公交车站。那天下大雨,他就是从这里坐车离开,回了家,然后妈妈告诉他准备复婚,陶俊梧叔叔和陶最回来了。现在乐星回又转回来, 重新走来时路。
还是那个排球馆。
乐星回想闪开眼神, 目光一挪就挪到了旁边的停车场。一横排的轿车外面是几横排的共享单车, 整整齐齐,承担着城市美好面容的一部分。再旁边是停放电瓶车的区域,有些车子一看就是女生的。充电桩正在使用中,乐星回却在漏电。场馆里呼天海啸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给他划了一道透明的边界线。
这边是自己的世界, 那边是陶最的世界。
上次来, 乐星回兴致高昂地冲进去,这次他进得异常谨慎。看台上的人并不多,今天的球赛一看就是“野生局”。打排球不像打篮球那么普遍,篮球的普及性高, 高中生扔个球过去,随手都能运几下。所以组织排球肯定有“局头”,局头手里都是会打的人, 专业或业余,男的或女的,成年或小孩,他们都知道。
他们是排球的组织者,一般也是核心成员。乐星回希望陶最不是那个局头。
因为陶最从来没有组过带他玩儿的野生局。
他们在专业训练和比赛中是队友,一旦下了场,陶最就奔赴了另外一个世界。乐星回很难想象陶最呼朋唤友的模样,局头很累的,他接触过,要拉群,要介绍新人、旧人,要防止大家拉小团体排挤别人,还要谨慎处理群里的恋爱关系。有些男的明明有女朋友,在群里还装单身,特意引诱同好搞暧昧。最后可怜的女朋友杀进群里,不明所以的话会把每个人骂一遍。
这种事情,陶最都应付得来吗?
乐星回找到一个角落座位,陶最正在给一个女生传球。
等到真正开始凑人数,那局头才开始忙呢,一个一个人确认时间、地点、打的位置,能不能接受混打,能不能接受新人,这都是问题。乐星回抱着自己的运动包,思索陶最有没有给别人打过电话。
不清楚,他们又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场上打得热闹,陶最在2号位,看阵容就知道是二传手。前排两个进攻位置都是女孩子,后排都是男的。放眼望去全场12个打球的人只有陶最足够高,单单看一眼他们的手型,乐星回就知道他们都不是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根本不会那么托球。
乐星回萌生出不该存在的优越感,自己上场一定比这些人都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队。可陶最打得很开心啊,他并不觉得她们的手型不对、肘部太松、腿动不起来。自己要是跑动成那个速度,陶最一定会一脸狐疑地转过来,问他,能不能劳烦您动动腿?
他对女生真的很宽容。
而且那两个女生又真的很漂亮,其中一个很高,目测要有178了吧,女孩子里的佼佼者。
乐星回的目光再次偏转,他命令自己不去关注她们了。陶最的手型标准又精准,初中时他的二传水平只能算初出茅庐,高中三年彻底打磨了他。他不是天赋型,是努力型,如今他全身肌肉都为二传做好了准备,单单靠他起跳的速度和方向,很难预测他要给谁传球。
连乐星回都预测不到了。
但陶最给女孩子传球的时候,总是那么到位。
他会笑,会和别人说“加油”,别人失误他会摆摆手说“不要紧,有我呢”。是的,有他呢,在这种水平的野生局里,陶最的存在无异于救火队。能进北体都是国家队预备役的水准,打他们岂不是白玩儿?都要让着的。陶最他连后排扣杀都不飞,那是因为他知道对面没人能接得到。一接就是死球,就是得分,两边怎么打?
他真体贴啊,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书包带在手里攥得越来越紧,乐星回也攥住了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喜欢打进攻位置,不止因为他喜欢发球、扣杀、快攻、配合,还因为他喜欢从陶最的手里接球。
二传手把球给攻手,只要自己还在网前活跃,他和他哥永远有这个链接。二传手可不会给自由人传。
砰!又一个4号位扣球,陶最像一个耐心的教练,训练她们起飞,去找空中停滞的“球头”。当二传手的球飞向攻手位置,抵达最高点的时候,排球就像立在空气当中。这个点也是主攻手的最佳击球点,两个人通过磨合去配合,一个要记住主攻手要的球有多高,一个要训练出起跳能力,旱地拔葱。
这个技术就叫“立球头”,曾经陶最手里的球头都是立给自己的。
砰!现在是别人的了。
乐星回浑身一震,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宋锐。啊,他明白了,他终于体会到宋锐的好心。宋锐就是看自己太可怜,总抱有幻想,所以特意打电话来。
看,你哥在外头和别人是这样玩儿的。
陶最确实是挺开心的,显而易见,他并不是一个冰冷的人。他一边倒着走,一边参与轮转,一边走到端线外去发球,有说有笑。乐星回抻着脖子,寻找球场哪个人也戴着银项链,他从不希望自己的视力这样发达,但一目了然。
那个178的矫健女生戴着一条。
乐星回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宋锐。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陶最在外面有秘密。
自己变成了一只蚊子,嗡嗡嗡吵了陶最那么多年,终于被红蜻蜓逮住。他看着他们传球,v200还是v300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到陶最拿了一颗新的,包装好的,亲手给了178。米卡萨就是排人的钻戒,陶最你怎么这样大胆奔放呢?原来你会谈恋爱啊。
空气变成了陈醋浓雾,吸进去就要呛一口,酸得肺叶起泡。乐星回冷不防地起身,快步走向出口区,自己吸引陶最的一起努力都特别可笑。不说成功不成功吧,是特别可笑的级别。不小心被鞋带绊了个跟头,乐星回摔了个大马趴,顾不上疼,他第一时间回头去看,怕陶最和他们看见自己的窘迫。
然而背后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观众,乐星回。
乐星回尴尬地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心情踉跄地跑了出去。宋锐真是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打破美梦确实需要勇气。再次顺着刚刚的路线跑出来,那讨人厌的牛毛细雨又来了,乐星回捂着耳朵冲向地铁站,手指碰了下耳洞,嘴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
那你亲我算什么?乐星回被不值一提的细雨迷住了眼睛。
天快黑的时候,酒吧才开始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