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我习惯了,以前在队里训练就不爱穿。”薛礼像个英俊的猴子,让他穿衣服好似破坏了他的原生态。宋忍无奈至极,管又管不住,只能任由他打赤膊。


    “那个……陶最啊,你……咦?陶最呢?陶最?”宋忍再转回来,准备叮嘱一下接应,“陶最呢!”


    一圈孩子都围着他这个教练喝水,等宋忍开口他们才意识到陶最居然没了?就算尿急去洗手间也该打个招呼吧?一声不吭的,随风飘走了?别说什么组织性纪律性,眼下正在比赛,场上的接应手不翼而飞。


    “小池子,你先顶上去吧,打接应。”宋忍只好说。换成别的教练,雷霆之怒密集而下,掘地三尺也得给陶最捞回来,不能助长散漫风气。但如果有人惹怒了宋忍,宋忍只会一忍再忍。


    躺在地板上睡觉的齐小池这才睁开上挑的猫眼,伸了一个漂亮的懒腰:“成,打。”


    比赛是不是又开始了?乐星回抱着膝盖,听着外面动静。他非常懊恼,当初开会的时候就不该勇敢。刚才或许也不该逃跑,大大方方地坐在休息区,还能看一看大家打球,喊一喊加油。


    乐星回觉得脸上很热,于是大口呼吸,他想喝冰水,镇定一下发昏的脑子,突然听见好像有人过来了,又屏住呼吸往角落缩了缩。完全靠住墙壁,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乐星回再次被挤压成二维码,不知道是谁进来拿器械。他要和背后的墙融为一体了,光别照到他,和灰尘也融为一体吧,体格小的人不被发现。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一只手像敲西瓜,辨别着这个瓜到底成熟了没有,敲了下他的脑袋。


    乐星回缩了缩双腿。


    敲完便是一股热浪,有人刚好蹲在自己面前。乐星回将脸埋在膝盖上,左耳疼得轰隆鸣叫。窗外又要下雨,轰隆雷声已至。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黑色队服像盖头,被人掀开了。里面的人重建光明,乐星回不肯抬头。


    “我说什么来着。”陶最看着他的发顶。乐星回脑袋上有两个发旋,一旋淘气二旋拧。两个发旋都长出了黑色的发根,大概1毫米长度。


    乐星回这才抬头:“你滚。”


    陶最开始轻笑。乐星回更加生气,他哪里还记得住陶最说过什么,说过你不能打主攻?他重新把队服盖上,鼻梁骨不争气发酸,这是骨子里的记忆,小时候对着陶最哭,长大了,他看到他还是想哭。队服又掀起来,这次直接盖在两个人的头上,陶最到黑暗里找他。


    “我说没说耳洞会被球打着?”陶最一只手压着他的发旋。


    撑了好久的乐星回掉出泪珠来,手背抹开液体,留下皮肤上的一条湿痕作为证据。


    陶最坐在他正对面,两条长腿分开,将屈着膝盖的人放在中间,队服在他们头顶摇晃。乐星回开始哭,泪水和小时候一样笨拙,哭得浑身都是,沾得前胸一身。左胸口红肿异常,生生被排球砸出一个红色圆形来。


    “你是不是骗我?”乐星回喘着,“我打不了排球了,陶最。”


    “没有啊。”陶最顶起的膝盖都比他肩膀高了。


    “陶最,陶最。”乐星回只知道叫这个名字,他有怨恨,“我疼。”


    陶最先叹一声,绞尽脑汁的声音似的:“那怎么办啊?我又不是队医。”


    “小时候我手疼,你还亲我手背呢……”乐星回继续擦泪珠,没用、无用的泪水在他凸棱的膝盖骨上变小溪。陶最的手缓缓抬起来,裹着黑色肌贴,那触感让乐星回熟悉,熟悉到碰耳朵那一下他都会颤抖。他能感受到肌贴的横竖纹,就像感应陶最的指纹。


    陶最又在笑了,只不过偏过头靠近了他,吹着那只红肿的左耳:“这样啊……我亲亲就能不疼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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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求求你别吃了


    乐星回还以为听错。


    陶最太讨厌, 太无聊了。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玩弄着自己的真心。他眼里的自己恐怕更上不去台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眼前的人还是那样笑吟吟, 仿佛天塌下来都没有什么大事。


    他以前真问过,哥,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啊,天塌下来怎么办呢?陶最的笑都没有重量,笑着告诉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现在我的天就要塌了,为什么没有高个子顶着?乐星回揉了一把眼睛,蓬松小卷儿在他头上茂密,叮咚叮咚吵着他和陶最的秘密空间。背后是墙面, 冰冰又凉凉。左侧是发球机, 右侧是斜面障碍物, 它们包围着他们,用和排球有关的一切圈住了两个人,不肯放他们离开。乐星回露出一个离不开的自嘲笑容:“我才不要你的亲亲,我已经长大了, 我……”


    “真的啊?长到多大了?”陶最说。


    他亲了下去。


    头只是微微一动, 用不了多少卡路里。运动员每天消耗几千卡, 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大概只需要2卡。后背弯着,拱起队服来,透过衣服的缝隙,乐星回睁大瞪圆的眼睛甚至看到了陶最腿上的缝匠肌。陶最曾经让他摸过, 亲手告诉他,缝匠肌是人体最长的一块肌肉,腿长、体脂低才明显。如果你要想打排球, 这条肌肉一定要练好。


    耳朵被触碰到了,明显不再是指尖、指腹,不是肌贴的横竖纹。反而换成了柔软的嘴唇。来不及感受是冷的还是热的,乐星回只知道它是软的。陶最哪里都硬,脾气硬、语气硬、骨头硬,为什么……偏偏嘴唇是软的呢?太可怕,太震惊,陶最居然有一张正常的嘴,他就这样亲别人的吧?亲得好熟练。


    耳洞的位置被轻轻一碰,眼睛快速飞眨,眼皮的小痣着急忙慌地掉出来。


    亲一下就不疼了,这是一个谎言,乐星回从小就知道。练习垫球时戳伤手指,陶最的亲亲根本不管用。


    但他现在忘记了耳洞有多疼。身体还疼,脑袋忘记了。感应疼痛的区域被挖掉一块。


    陶最亲得那么随意,那么自如,和他吹气没什么差别。他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这一刹那,他生命中的时间走得很慢。窗外正在聚拢的乌云,落在大学玻璃上的透明雨水,自己的心跳,都属于很慢的范畴。


    嗓子更想喝水了,乐星回抬头看着他,僵硬地问:“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陶最摇摇头,又问,“你瞧,是不是不疼了?”


    “……你真是个混蛋,真混蛋啊。”乐星回一刹那把他和混蛋联系到一起,摆明了的事情。但略略雀跃的心跳又代替了他的回答。


    只是雀跃一下下,并不隆重。陶最小时候就亲过自己了,在这个人眼里,亲一下耳垂和吹一下耳垂没有差距。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亲弟弟,所以才这样。哥哥和弟弟亲密无间,他们吃、睡、住、玩都在一起,上初中时乐星回夜里起夜还要去叫上他,让陶最陪着他上厕所。陶最困恹恹地靠着洗手间的门,像睡着了一样,但只要他在,乐星回从不觉得黑夜冗长可怕。


    “哈哈,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吧?”陶最的声音闷在雨声里。他当着乐星回的面,撕掉了手指上的肌贴。乐星回总是被他的小动作轻而易举夺走注意力,看陶最腕口的青筋,指甲上的白色月牙,皮肤的纹理。


    “好人还是混蛋,都是变数,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一样,也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我现在可以是一个好人,明天就是一个混蛋,后天可能就是一个大混蛋。我现在是个正人君子,明天可能就是一个地痞流氓。”陶最将肌贴卷起来,卷成一个小卷。


    乐星回动了动鼻子。


    陶最把手指伸过去。


    乐星回闻了闻:“一股膏药味。”


    “还有药油的味儿。”陶最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乐星回马上躲开:“你没洗手,好脏。”


    “你也脏。”陶最指了指他的手指。


    三大球就属他们手最黑,乐星回的小黑手无处躲藏。他突然间又想起一个话题,三大球里,排球运动员的脱单率最低,足球、篮球那边把嘴亲烂了,排球还是没人要。但这个定律显然不适合陶最,陶最的出租屋都快变成他的小淫窝了。


    “你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乐星回想起来,纠正他,“你亲人很熟练,一定没少亲……”


    陶最笑着搓了下鼻梁骨。“你这是不疼了。”


    “还疼呢,但是……”但是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亲,乐星回只感觉耳朵发胀,他不禁想到,如果哪里疼了就可以得到一个亲亲,胸口是不是也可以?


    “胸口不亲了。”陶最像x光,看透了他的一切。


    “我没有那么想!”乐星回慌手慌脚地套上队服,同时“仇恨”地看向陶最的宽肩,“那……那你为什么亲我耳朵……”


    “扎耳洞了啊,都多了一个洞了。”陶最已经往直了站,墙上多了一条修长黑影。他将肌贴小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腿上还有一层护膝。乐星回开始摘护臂,卷着卷儿褪下来,两条手臂已经发红。


    只要有个洞,就能得到一个亲亲吗?那如果我扎了舌钉……乐星回在幻觉中起来:“现在咱们怎么办?去哪儿?还回去比赛吗?”


    “不回去了吧?跑都跑出来了,他们正打着呢。”陶最回过头看看他,“请我吃饭?”


    乐星回顶着微红的鼻子,眼睫毛还没干透:“什么啊?”


    “麻辣烫?”陶最继续看他。


    乐星回摸了摸左耳的耳廓,心情像出逃:“你真是大言不惭,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要吃麻辣烫。”


    “惨的人很多,但你永远都不能觉得自己惨。再说,请我吃麻辣烫这不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点菜。”陶最弯腰摘掉了护膝,看了一眼外头,“下雨了。”


    “我不瞎。”乐星回哼了一声。


    “好,那咱俩是打伞还是淋雨?”陶最看向了雨。


    乐星回捏着护臂,顿感失望。陶最从来不把别人的事情往心里塞,刚刚还亲过呢,现在他就忘记自己扎了耳洞,不能淋雨:“我要打伞。”


    陶最回过头,狐疑一闪而过,爽快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两个人都没有雨伞,这东西就不在男大学生的生活用品里。他们年轻,气盛,要不是乐星回耳朵不能淋雨,他才不要冒着小雨打伞。他会选择找个塑料袋往头上一套,或者拿队服外套披上,肆意张扬地跑出去,全世界谁也别管他,除了妈妈,谁也管不了他的。


    现在他傻乎乎地站在北门,等着陶最从便利店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傻里傻气的透明雨伞。


    “走吧。”陶最将塑料伞撑开,看他变成了全黑的手环,“知道附近哪里有麻辣烫么?”


    “我不知道。”乐星回缩着肩膀,躲在伞下。他抬头,那些高大漂亮的绿树是伞的伞,他一口气拥有了3把伞。


    麻辣烫是随便找的,有户外座椅。他和陶最坐在红色塑料椅子上,面前是菜单和金属托盘。陶最将菜单放回去,拿起托盘:“我先去拿?还是你先去?还是我给你拿?”


    “我不用你拿,我要吃我自己会动手。”乐星回才不要他帮忙。陶最也不坚持一下,转身就去拉冰柜门,将码放整齐的串选出来,像有强迫症,将签子从长到短摆出来。排球不用控制体重,只要不危害生命安全,平时他们吃饭不需要多注意,但习惯成自然,陶最还是会避开五花肉,少见得拿了午餐肉。


    轮到乐星回去选,他特意和老板说不要辣椒,再回去的时候陶最那一盘已经端上来,喷香扑鼻。


    乐星回吸了吸鼻子,无精打采地坐回去:“你也不等等我,一起吃。”


    “我怕凉了。”陶最调配麻酱小料,“你要不要?”


    “我不要,你已经不是我哥了,我会自力更生。”乐星回不客气地说。


    陶最笑着收回手:“成。”


    他低头吃东西,很安静,慢条斯理的,可实际上吃得挺快。乐星回像是被陶最一口气吃了,甚至想要掰掉陶最的虎牙。他的虎牙非常尖锐,牙齿又白,笑得时候白森森,乐星回拒绝承认他帅气,邪气,拒绝承认自己被迷了一次又一次。


    等陶最吃到第5根签子,乐星回忽然打了个激灵。


    “冷了?”陶最抬眸看他,“进屋吃?”


    “不要你管。”乐星回被牛毛细雨溅得浑身发冷,“我……我从场上逃走了,大家有没有笑话我?”


    “那倒没有,找你呢。”陶最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真不进去吃?”


    乐星回坚持不走,他就要在外面,仿佛去小店里吃饭是高中生,在外面吹着风吃麻辣烫、再喝点啤酒,那才是大学生的日子。但他此刻没心情喝啤酒:“陶最,我好像打不了主攻手了,我该怎么办啊……”


    陶最抽了一张餐巾纸,压了压嘴角:“这是你的事情,其实应该你自己想。”


    乐星回刚暖好的心情又跌落回去,瘪了瘪嘴巴,眼角稍不留神又汇聚了液体。陶最给他抽了一张干净纸巾,递过来的时候说:“打不了主攻手就打别的。”


    “那你觉得我能打副攻手吗?”乐星回擦了一滴眼泪,真烦自己这样。


    “可以啊,下次咱们和大三队打训练赛,你打小副攻。”陶最点了点头,“等我一下,我再去拿点儿。”


    这回乐星回直接哭开了,什么主攻副攻都不再考虑:“……陶最,求求你别吃了,我没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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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谢谢大家!


    乐乐:我就那么一点生活费呜呜呜。


    第21章 男人没有好东西


    陶最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顺手在他脑袋上一抹:“别求求我了,我请你。”


    “真的吗?”乐星回止住了哭声,“是认真请客吗?哪怕你再也不是我哥, 也请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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