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昭都在那儿了，她以为小昭是我和女人生的！”两个人转过身去，当着赵东洁的面咬耳朵，也管不着她会不会听到了。


    “你要说是你生的？”


    “我还没想好，我在我妈那里还是个完整的儿子！我想等你回来再商量怎么交代的，我又不知道她是不是像赵小轩那样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走。”


    “那你拦着我干嘛？”


    “你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你们百家姓第一位报出来我还有办法圆回去，你把姑姑叫出口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不说谁知道你是我表哥。”


    “如果条件是交代你已经不是儿子了呢？”


    “死相你。”金梦渺在赵轩梁后腰狠狠掐了一把，嗔怨道。


    赵东洁看出了亲昵动作中透露的他们感情甚笃。


    “这样……”她串起线索，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事情是这样的。


    她并没有同性恋的概念，也未接触过这个群体。但是对于一个已死之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儿子健康快乐地活着更重要，这不是一句家长随口说的客套话。


    她在世时，幼小的金梦渺因为性格不同遭人欺凌，也有邻里街坊提醒过她男孩要有男孩的样子，他这样以后上了社会要吃亏的，做家长的要为孩子着想，要尽到责任。她不以为然，什么才是男孩的样子，他就是她的孩子，生来如此。


    从小与众不同的金梦渺日后喜欢男生，结伴过日子，好像就是顺理成章的，男孩喜欢男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感情也好。


    赵东洁上前摸摸金梦渺的脑袋说道：“真好，我的梦渺真的是个大孩子了。你过得这么幸福，我现在走了也没有遗憾了。”


    “妈！”金梦渺把20年间没叫过的“妈”喊了个够。


    不要只是短暂相见，不要触发那个条件……他想母亲永久地在人世停留。


    “我是梦渺的妈妈，你应该从他那里听说过我，打扰你们了。”赵东洁仰视赵轩梁，对这个高她一头有余的男子手足无措。要怎么才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好好解释自己死而复生呢，她自己都不大清楚状况。


    “不会，他跟我说过很多您的事。梦渺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也很想有朝一日能和您见上一面。”赵轩梁紧握金梦渺的手，用了敬语。


    说得好听，他缺乏信念感，感觉随时都会被揭穿他们的真实身份。


    “小赵是吗……哦好巧，我也姓赵。”小赵是从前别人对赵东洁的称呼了，她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反而重击了赵轩梁，提醒他共同姓氏背后藏着的血缘关系，“梦渺让你多照顾了。”她尝试回到生者之间普通的交流方式。


    “这些都是相互的。”赵轩梁的胸口跳动了一下。果真如金梦渺过去那些碎碎念所言，赵东洁对金梦渺的“异常”可以丝滑地接受。


    她在世的话，金梦渺本会拥有一个更好的青春。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赵东洁笑盈盈的，至少她对赵轩梁的初印象很不错，一表人才。


    其实金梦渺的生父也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赵东洁在他那里吃到了最惨痛的教训，此后不再会将相貌纳入评判一个人的因素内。同为仪表堂堂的男人，或因气质不同，她莫名从赵轩梁的眉宇之间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儿子选择的人生伴侣值得她放心。


    金梦渺抢答道：“我们从高中时就在一起了，是高中同学。”


    从头算起的话说得也没错。他把中间那十几年都掐去了，好让母亲安心。


    很难说金梦渺如果是女孩是不是也会走母亲的老路，他作为男生的情路已经够遇人不淑了，还好在三十岁以前不具备生育功能。


    金梦渺展示科技带给当今生活便利时叫了外卖火锅，他们一起坐下吃饭。他主动给母亲涮肉夹菜，赵东洁每吃一块不同品类就发出赞叹，好一个母慈子孝的场面——然而弄得赵轩梁在自己家里变得拘谨，小昭也用哭泣抗议室内空气不流通有刺激性气味。


    赵轩梁不仅在想他俩暴露真实身份后赵东洁会如何暴怒，也在想赵东洁还需要用吃饭维持生理机能吗，她现在是肉身还是用了模仿人类外观的机体？


    母子俩热络地聊天，金梦渺的工作过得去，话题回到了长辈对子女最关心的情感问题上。


    “轩梁，你是哪里人啊？”赵东洁把姓氏掐掉，活像亲戚叫小辈，赵轩梁心虚不已。


    “x市。”赵轩梁答。


    金梦渺补充：“妈我说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嘛，回x市之后我们认识的。”


    “哦哦……”赵东洁离开家乡太久一时没有联系起来，“那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咯？”


    呃，岂止是青梅竹马。赵轩梁想。


    “梦渺你是跟着小舅家过的哦，那轩梁你有见过我们家的人吗，我小的时候那里还叫做小坡村……说不定都认识。”赵东洁忽然打住，“啊，对不起，我有些想到他们了……”


    岂止是见过！赵轩梁尽全力收住表情。


    “大哥和二哥有60多了吧……我还活着的话也有50多了，我走之后都没见过他们了。”赵东洁垂头，失落道，“梦渺，你外公外婆还好吗？”


    “呃。”兄弟俩夹菜的动作一起顿住。


    老人家早些年就先后过世了。遵循他们生前的愿望合葬在一起，表兄弟俩作为孙辈，他们的名字镌刻在墓碑上。而这座墓地是赵东洁魂归故里时二老执意让儿子们提前买好的，就落在赵东洁坟墓旁边。


    所以表兄弟俩至今仍不知道赵东洁和她父母的关系是好是坏。为何能一别十数载，孤身带着孩子重病也不求救？可她走后二老又痛哭流涕要葬在她身边。


    中间的十几年算什么呢？为什么两方没有任意一方主动联系家人？


    他们不好向还活着的长辈发问，这些问题原本随着上一代的过世会成为永恒的谜题。


    赵东洁顷刻意识到光阴的间隔——她没能在“地下”与父母相见，死后的世界与活人的想象不同，后者是留给生者的念想，其实死了就是死了。


    她的父母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重返人间，韶华已逝，双亲俱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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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小梦是什么时候重新把表哥当成男朋友看待的？


    小梦：秘·密～☆


    第39章 多说多错


    她摇头道：“梦渺，你是一直跟着小舅生活吗，没有跟着大舅过？他们孩子都多大了啊，男孩女孩？”


    金梦渺答：“呃，是跟小舅啦，他们说好的一个人出钱一个人出力，但我一直在小舅家里。大舅家是表姐，大我5岁还是6岁，小舅家是表哥，就大我1岁。”


    就在你面前！他在心里补正。


    赵东洁点头思考：“这样哦……有点想不出来他们的孩子长什么样。你和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挺好的。”金梦渺心虚，好到了刚进家门就喜欢上了表哥。


    “小舅知道你们俩在一起吗？”赵东洁又问。


    金梦渺又游移不定了，小舅只知他俩是gay，不知他俩搞在一起。


    如果按这个说法，那已知是gay和他所说的在一起十几年叠加在一起，不懂他有感情稳定的男朋友可能性为0吧！


    “知道的……”金梦渺中气不足。


    “家里没人反对你们吧？轩梁你家呢，知道和梦渺在一起吗？都这个年纪了，家里应该很操心终身大事吧。”赵东洁的焦点又到了赵轩梁身上。


    刚刚提到赵轩梁他爸的态度已经搞得赵轩梁背后发冷了，他爸知道他是gay和知道他搞弟弟十几年的态度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这是他只出了同性恋柜的理由之一。


    赵东洁又提起一次，无心地重复提醒他们家的身份重合，他感觉到了什么是说多错多，再交代下去透露出来的信息越多，就要用越多的谎言去圆。


    “他们都知道的，以前反对过，现在还好了，时间久了也接受了。”赵轩梁使用了同性恋的通用人设，用时间磨平一切。先定下来，后面和弟弟仔细探讨之后再雕琢人设。


    “哦，那就好……很好啊。”赵东洁的心情转阴为晴，她担心20年后的世界能否进步到了可以接受她与众不同的儿子。


    他有了一个深爱的人，支持他的家庭……她没能做到的事情别人都替她完成了。


    “那你爸妈知道小昭的事吗？他们没来这里吗？两个男生带着孩子很不容易吧，你们都有工作要忙……”赵东洁对儿子和他的伴儿有着无尽的好奇，一时收不住。


    “咳咳。”正在喝水的赵轩梁被呛到，差点喷到小昭身上。


    他们搞出这个孩子是最令他无颜面对父母的，而且这个问题还是被姑姑问出来。


    “哎呀我们请了人帮忙的！他家里人忙，都还没退休，没空过来，我们自己花钱能解决就不麻烦老人了。”金梦渺打圆场道，再就着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圆不上的bug不仅会超出表哥对亲缘的承受范围，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他没出岔子，现实中的对话不是ai画板，可以一点一点检查“滚滚长江东逝水”，“妈，你想回x市看看吗？外公外婆不在了，小舅他们还在的，他们都很想你。”


    提起那个承载了她前半生回忆的地名，赵东洁的笑容凝固：“他们想的是回忆里的我吧，不是谁都能和你们一样接受死人复活的。让我再想想吧，我都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情况，说不定一觉醒来我又走了呢？我不该待在这的啊。你们比我都接受得快，我都很意外啊……我也是上一代的人了。”


    空气冷了下来，空调呼扇呼扇着吹出凉气。


    吃完饭赵轩梁去丢垃圾和遛狗，金梦渺抱着小昭，赵东洁抱着猫，金梦渺给了她一台备用手机教她使用当下的必需品。


    赵轩梁回来时金梦渺枕着赵东洁的大腿，他又变回了一个有妈的孩子。


    “小昭长得特别像你，和你刚出生时一模一样。”赵东洁轻抚金梦渺的头顶，她错过了他的成长，20年的岁月让他长成了一个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


    因为他是我亲生的啊。金梦渺几乎要脱口而出。


    母亲短暂地归来，很多埋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也涌现。小时候母亲说过刚生下他时有人见他是个健康的男婴，她又是个年轻的单身妈妈，想给她一笔营养费抱养他走。两个男人带着新生儿，恐怕母亲自动解读成了这种情形。


    妈妈，这是你亲孙子啊，当年你不想送走我，我现在也想让你知道小昭流着我们的血……虽然我生下来的时候他还没以卵子的形式存在于我体内。


    小昭醒了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冲着娘俩笑。


    赵轩梁放好了洗澡水，带小昭洗澡去了。


    赵东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感叹他俩动作的熟练，她都插不上手。


    那是，赵轩梁的水平是可以单独给小昭洗澡的，比金梦渺都熟练不少。


    赵东洁拿出手机，按金梦渺教她的方法给孙儿拍照。


    “要是你小时候有这些就好了。没给你留下多少小时候的照片。”她感叹。


    “看小昭就行啦，看他就是看我。”金梦渺用手指侧面刮了刮小昭柔嫩的笑脸。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谁成想赵东洁才“复活”了几个小时。


    金梦渺联系了沈佳欣，让她多放几天假。她不在，本来是该赵轩梁带着小昭和金梦渺分房睡的。


    赵东洁自告奋勇要带着孙子，她很久没和小宝宝一起生活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需不需要睡眠。


    主卧内，赵轩梁知道关上门一定会来一场关于姑姑的深度对话。


    “你应该相信我妈是我妈了吧？”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不信？”


    “你就是不信！”


    “ok，我们先不说复活的可能性，你听没听过那些玩套路骗取信任之后一波带走的案子？”


    “可是你也把小昭抱给我妈了啊，钱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你也把她当成了亲姑姑觉得不会伤害你的宝贝儿子吧？”金梦渺洞悉赵轩梁的心事。


    ……好吧，是这样的。“我是想到了有一种怨灵把活人的思念吸收满了之后转化为别的什么妖物。”


    “你才怨灵！我妈有实体的！你那种志怪小说看太多了吧，上班都在干什么啊！”


    “在给你儿子挣奶粉钱。”


    “哎我说真的，复活这事听起来很扯，可是不管性质是什么，只要有那个可能性，我都不想让我妈再一次离开了，赵小轩离开有触发条件，我就想不去碰那个条件，我躲着走，让她永远待在这里……很可笑吧。”金梦渺认真地说。


    赵轩梁想：永远带着丈母娘一起生活吗，下一步就是把他爸妈也接过来抱头痛哭，带着几个长辈一起生活的合家欢超级加强版，借此机会加倍努力工作换一套大房子。婴儿经济加银发经济加房地产经济，这是拼了命去迎合拉动内需促进消费的政策。


    他这个纯gay还是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