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神圣震击
金梦渺见他口中念叨着一些文字,没有去细听,想来是一些检讨过去的一些细枝末节,被那样分手,许多生活中的寻常事都成了分手导火索的细枝末节。
他一放松下来就给了前任细说从前的由头。怎么遇到的一个两个前任都是反思怪呢?哦,不会反思的那些人都没什么负担地把他渣过了,尚存责任心的人才会反思。
屏幕亮起,是赵轩梁发来了消息:【你怎么不在家?】
哎,忘了跟他说了。也不是忘的,昨天拆包裹时就避开了赵轩梁的视线,不想跟他解释为什么会前脚抱怨完孕晚期有多难受后脚就专门买女装跟前任大着肚子见面,说了又要多想吃飞醋。
面前坐着前任,手机上显示表哥的消息,还有点心虚,迅速敲手机回复:【跟朋友出来吃饭,吃完就回去了。】
点击发送,关闭屏幕,抬头对蒋逸报以不失礼貌的微笑。
蒋逸约是看到了金梦渺僵化的嘴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思绪拉回现实。
“抱歉,我失态了。被你提起来就情不自禁地去想到那些事。我着实被困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蒋逸望着远端桌角,怅然道,“很难不去想吧,如果我们都能有现在的成熟,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怎么又是这种话题?更成熟,是更善于伪装,藏起来了会被分手的那一面吗?
蒋逸的眼中有数不尽的失落。金梦渺知道蒋逸并不是自己落座以来那般恶意揣测出来的人,他的内心所想是现在的性格使然,会复刻网上刻薄的俏皮话,实际上是不会把这些过分的想法宣之于口的。
他现在依然认为他们的分开和当年做出决断的理由一样,他们所处的阶层不同,思维运行的底层代码就不一样,蒋逸生下来所想天经地义的事就和他在两个世界。
“你没有错,是我们两个不适合。所以不用反思你的过错,那些都是根源上的问题。”金梦渺笑着说,“我们一定要在吃饭前说这些酒过三巡才该说的伤感又沉重的话题吗?”
“过了这么久,能随意提起来才是真正放下了吧。”蒋逸淡淡道。
好耳熟的话术。
……赵轩梁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都爱这么声称?反正赵轩梁从来没放下过,蒋逸看上去也不像。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金梦渺不耐烦地扫了一眼,不是来自赵轩梁的追问,是谢正行,一连弹了5条消息出来,依次如下:【怎么样?老蒋还是可以的吧。】
【人老蒋这些年可是一个小情儿都没找过,我趴墙角听过了连小鸭子都没叫过~~~】
【你那崽儿不是跟你姓金么,你要不考虑带着他嫁给老蒋然后再给老蒋生一个吧,老蒋会当亲生的对待的~~】
【俩娃不是一个爹没什么大不了的,家庭环境最重要啊~~用爱感化~】
【老蒋送你双国籍加中国旅行证还是做得到的吧,一切为了孩子啊梦儿为人父母心我也是懂的】
金梦渺快把喝下去的水喷出来了!还好还没开始进食。
谢正行打字速度这么快啊,末了还发了一个飞吻的动图表情。看他那几个波浪线荡漾的,他怎么不自己上呢?他不是可男可女可1可0,做s不笑场做m不还手,上可玩拳交下可被双龙吗?
谢正行在入主b市的gay圈以前就是个欺男霸女的货色,这在他们那圈少爷里都是默认的事。蒋逸和谢正行是做生意认识的,以前的交情比点头之交要深一些,现在是哪种朋友不知道,但金梦渺可以确定自己、赵轩梁、蒋逸都是谢正行用来取乐的对象,要他们在他的操纵之下演一出供他欣赏的好戏,如果还有需要谢正行会把他的其他前任也加入编剧里。
金梦渺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把生育的大事依托给手握把柄人,但他当时也没有别的路可走,谢正行还是比黑市靠谱一些,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时间静静地流淌。恰如这间餐厅只用小音量播放纯音乐作为背景音点缀,没有多余的装饰环节喧宾夺主,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提供用餐场景的地点。相信蒋逸也不会选择带人来喜欢教人做事的餐馆。
蒋逸说起了他是怎么走过那些一同去过的地方,用一个人的心境去回顾两个人共同经历过的事。
金梦渺只做一个听众,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确认自己已经抽离出了故事里,这些都听上去和自己完全无关了,好似他不曾是其中一个主角。
他置身之外,蒋逸说起来也轻松,其间加入了一些带有当地风土人情的趣事,说到一对跟他们打过交道的老夫妇问起他这次怎么是一个人来的,他回答以后他们表示了抱歉。
“我说这些是不是越界了?”蒋逸不算刻意地补充,征求金梦渺的意见。
“嗯,还行吧。”金梦渺点头。
蒋逸完全可以不说这段小插曲,还是说了出来,既然说出了口就是有他的意图在,但处理得比较好,还不至于让人反感。
“呵呵,让你见笑了。”
蒋逸为金梦渺倒酒,这是他们交往时金梦渺爱喝的口味,口感醇厚,历久弥香,是上好的红酒,和坐落在这间幽静餐厅里空中花园旁的位置相得益彰。
金梦渺摆摆手,制止了蒋逸:“我现在有忌口,喝不了酒。”
“这……”蒋逸不得不把忌口和金梦渺的肚子联系在一起。金梦渺前面的那一通胡言乱语他就没放在心上,因为现有技术做到让男性移植子宫受孕怀胎到大月份的可能性为0,他权当做一个笑话,金梦渺隆起的肚子也当做是易装的一部分。可是要把二者结合起来看的话,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想。“容我问一下,你这个身体状况是?如果你感到被冒犯了可以不回答,抱歉。”
经过先前的一番闲聊,气氛和金梦渺的态度都有所缓和,不再是落座时的尖锐,金梦渺眨眨眼睛,脱口而出:“我说的不完全是假的。我没做过任何手术,但突然拥有了怀孕的能力,我怀孕了,这是我哥的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蒋逸难掩语塞,对金梦渺今日打扮的困惑水落石出。
他用最深入的方式触碰过金梦渺的身体,真真切切地感受过那是一具属于男性的身体,和他拥有同样的生理构造。
男人怀孕?怀了表哥的孩子?马上要生产?发生在曾经的恋人身上,他很想再问一遍seriously?你没有在开玩笑吗?
“谢正行和我说过他猜我们分手是因为生育观上的分歧,我原来都不信来着,没头没尾的……我们的沟通交流一直很顺畅,我以为这种问题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可以了,都是可以去解决的……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跟我说呢?”一种巨大的痛苦瞬时间爆发在蒋逸的心里,金梦渺至今仍是他最深爱过的一个男孩,他全靠理智才说服自己接受他的离开,没有再进行骚扰。
分手以后的这些年他平静如常,接受了一个人的生活,只要足够投入事业中,就能减少不时忆起那个男孩的频率。但困惑始终萦绕他心头,而无法得到解答。
有人和他探讨过那场分手的原因,他觉得那些被抛出来、就着结果找过程的理由都不符合金梦渺的性格。
这次回国见金梦渺,短短的一餐饭,他不仅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走出来,还一下子被牵引到了他最不愿去相信的方向上。
生育问题,男同志之间绕不过去的槛。他身边的人不论性别都是这么做的,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减少生育的痛苦或者解决无法生育的难题,还能尽享天伦之乐。身居高处久了,忘了世界上也还有一群人从根本上反对购买子宫的服务。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么如果那时候金梦渺就可以怀孕,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第30章 姑且我也是个男人啊
“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吧,大是大非的东西。”金梦渺笃定道,他们那时候也没有爱到可以让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改变诞生以前就被规划好的人生方向,“所以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不会,我觉得我并不会因为年龄增长就去渴望家庭的温暖。别人是父母在不远游,没有了父母人生只有去路,我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归路。我想要这个孩子也是出于身体上的变化,我拥有了这个能力,所以我会想要一个他,我就和我哥哥生了。”
蒋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不光是被一场多年以前就了结的恋情重击,他更为金梦渺的人生选择而感到无比失败。宁可和那个传说中的表哥近亲生子吗?
他心中的金梦渺依然是当年初见时穿着酒保制服的那个清澈干净的男孩,不随时间而改变,不过此时也许有怀着孩子的缘故,金梦渺抚着孕肚的圆弧,笑起来带着母性的光辉。
“是啊,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没想到,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你会和你哥哥复合。”蒋逸对着杯中酒液摇头,“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来的不是时候。”
“啊,我和他也不算复合吧……”金梦渺停顿,他和赵轩梁之间现在好像真不能用上“复合”二字,“共同抚养”的牌子也是他自己立的,如果赵轩梁想要什么承诺什么甜言蜜语,他倒也能说出口,但赵轩梁没说,两个人就心照不宣地这么过下去了。
怕蒋逸对他说的话有所误会,又说:“你不要多想,这个孩子是我和我哥两厢情愿要的,没有什么强迫的剧情,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和谢正行现在联系比较频繁也是因为我要在他家医院生孩子。”
不要去想什么汝妻子我养之的八点档啊,明明蒋逸和赵轩梁这两个人都不爱电视剧,只是互联网上刷到对方都不想点赞的陌生人。
“先生,请问您有位置预订吗,我们今天已经不接待新客了,先生!”服务员焦急的声音从餐厅入口处传来,打破角落的静谧,随之而来的还有脚步声,赵轩梁正大步流星风风火火地朝金梦渺走过来,服务员拦不下他,紧跟在身后。
“跟我回去。”赵轩梁停在金梦渺面前,对他说。
“我不要!”金梦渺这才想起表哥在他说了跟朋友吃饭后就没吭声,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油门刹车都踩出火星子了吧。
蒋逸和赵轩梁对视,初次见面的二人都认出了彼此。
赵轩梁认识这张脸。
很多年前,那时的金梦渺还在最喜欢谈恋爱的年纪,在社媒上晒出其他男人的照片,有在酒店房间里的,有在景点里的,一口一个老公地叫着,和其他小0在评论区里攀比谁家老公更帅更持久。
而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刷新。那个账号从前也发过他的照片,分手时自然被金梦渺删掉了。
金梦渺和蒋逸分手的原因不得而知,也是和前任一样,分手清空痕迹,被别的网友看到就打趣他又散伙了?赵轩梁看到时曾有过一丝波澜,会不会……
不会。金梦渺紧接着换了两个横看竖看都不怎么样的男友,交往很短时间就在社媒上撕得天昏地暗,金梦渺沉寂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对恋爱这回事有了新的体会。
赵轩梁也大彻大悟了,金梦渺宁可在别人那里千刀万剐,也不愿回到自己这里再试一次。
他也该走出过去了,感情上走不出去,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尝试。于是向学校递交辞呈,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前往了新的行业。
*
赵轩梁今天下午右眼皮猛跳,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不想重蹈覆辙再一次昏迷在工位,查看了工作进度,今天看上去平安无事,便打算调个休早退。
申请提交了上去,直属领导非但不批,还把他叫过去谈话了。
怎么这么多事?归心似箭的赵轩梁不耐烦,他急着回家看弟弟。
领导摆出训人的架势。
又怎么了?赵轩梁忍着往下听了两分钟,中心思想概括为:我知道你的副业发展得不错,公司也不是要遏止大家发展副业啊,都鼓励啊,但是重心还是要放在本职工作上,包括我在内很多领导层都对你的评价很高,很器重你,本来是要举荐了你去印尼那边分部带团队的……
前面罗里吧嗦的套话赵轩梁当耳旁风直接忽略掉,后半段又是什么意思?领导的大饼呼脸上了?没见过这种点名要去的。
“我没有要外派的打算。”他及时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生活条件可能比不上你现在的舒适,大家都习惯住在熟悉的环境里嘛,但是薪水也是照样用人民币发的,比你起现在的有一个涨幅的,锻炼人才嘛。回来也是会优先提拔你的职级的。”
领导轻易不会画这种把话说死了的大饼,但赵轩梁也没觉得入职这家公司以来他有多么被看中,何至于此啊,在他想跑路的时候挽留他,他的替代品不是一抓一大把么。
如果他还是一年前那个孤家寡人的他,没准就屁颠屁颠收拾行李地去感受东南亚风情了,在一个地方旅游和久居工作所领略的风土人情是不一样的。
“出于对家庭的考虑,我这几年没有离开b市发展的打算。”赵轩梁镇定道。直截了当地拒绝。
“哎,男人嘛,事业心最重要,要成家也要立业啊,你在前方做好你的工作老婆才能放心在家嘛,这不都是承担家庭责任呢,社会和家庭都是有分工的,要工作做好了才有生活……不对呀,我记得你是单身吧,好事将近?”领导说到半截,想起要么会有风声走漏,要么请婚假也得经过他这一层审批。
赵轩梁听到这些陈腔滥调就烦,对,包括这领导在内,都是让老婆在家里做后方工作的。“是的,我需要照顾伴侣的身体,所以短时间内不会考虑,本职工作我都会完成好,今天的进度已经给王工看过了,请您批调休吧。”
“哎你这……行吧。”领导讪讪道。
赵轩梁有个性、软硬不吃,不仅不吃对付普通人的那一套,本身也不像普通人。
伴侣,这个词比爱人还老套。
赵轩梁抱着即将被优化的决心回到家,足不出户的金梦渺不见了,直觉就是有蹊跷。这年头还有人在现代高层居民小区掠走一个孕妇吗?
他发消息问金梦渺去哪儿了,金梦渺说和朋友出去吃饭,雷达直接报了警。朋友?什么朋友?他都深居简出几个月了,避开的不就是他那群朋友吗?
谢正行的消息恰如其时地到来。
赵轩梁没加谢正行的好友,谢正行不知从哪弄来了他的号码发了短信不忘表明自己的身份。
【梦儿和他的前夫重温旧梦去了,信不信由你,这是地址-3-[位置]】
前夫哥,哪个前夫哥?又没结婚叫什么前夫,他都没用这个词自居过!
回家不到十分钟,赵轩梁又火速出了门。
抵达谢正行发送的地点时,他立刻从侧脸认出了那个奇装异服的红裙孕妇是自家表弟,对面坐着的男人他还没看清脸,已经有一种名为妒忌的情绪刹那间在他的身体里翻滚沸腾。
你要镇定,用压抑自我来控制情绪不是你最引以为豪的自我管理技能吗?他们就是来吃餐饭,面对面的,隔着一张桌子,什么都没做。你要成为那种最看不上的绿帽癖爱打老婆的男人吗?快点停下来,保持风度,和平时一样用你最擅长的平静把表弟带离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要带表弟离开,这就不能是和前任普普通通地吃一餐饭吗?这是在以男友或者表哥的身份自持,意欲干涉表弟的正常社交?还是直接地说我也是个对你有想法的人,我也在只是你前男友的时候干了你好多次,我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赵轩梁知道他用理性完全抑制不住、几近要喷发出来冲破他人格的激动根源于内心的一种自我卑劣感。
金梦渺和那些男人都说过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无论透露初恋即表哥的身份与否,他都是个糟糕的初恋。
他们把过去的事情当成笑料,又或者是床上的情趣,说起来你知道吗当年有一个人那样对我……
他自知理亏,在那场恋爱中犯下的错都一一自己数清。在他看来,金梦渺后来这些年流连于其他男人的身边苦苦寻觅一场真爱,源头正是他们年少时相互爱恋而不能善终。
要是没分手,还轮得到别人来吗?
那些男的怎么看他把他当笑柄都随便吧,反正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大家都是前任。重点是金梦渺对他的全盘否定,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对金梦渺还存在性以外的吸引力……对,金梦渺,金梦渺就在这里,还是得看他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