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关系啊，我觉得老蒋更适合你啊！”


    “你是我妈还是我爸，他俩都不在了轮到你来点鸳鸯谱！”


    “梦儿，你也知道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对我没意思我就海阔天高任鸟飞，放你去相你的如意郎君了。你要定下来我嘴巴上不说，心里也是会打量的，你以前找那个大学生我就觉得那人不靠谱，心术不正……”谢正行洋洋洒洒，大谈选婿心得，论心术不正谁还能比过他，“老蒋不出现还好，他一回来那对比就上来了啊，你是当事人，你知道的。”


    “都过去了，我要的是现在。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才清楚。”


    “我记得你以前喝醉了不是那么说你表哥的啊。”


    gay聚在一起就有抱怨前任的毛病，有前任的说刻骨铭心的前任，没前任的说约炮被退货或者每个人都有的那场直男劫。只不过少有人知道金梦渺口中的别扭初恋就是他的表哥。


    “是你记恨我甩了蒋逸吧？”


    “呵呵。”谢正行笑而不语。


    要和与表哥柴米油盐酱醋茶，将最坏的情况考虑进去精心计算两个人都不上班请育儿嫂带孩子能支撑多久的生活相比，蒋逸的确是金梦渺迄今为止钓上最大的一条金龟婿，那段恋爱也最具有浪漫色彩。话又说回来，都没工作了还想着请育儿嫂带孩子他俩也是舒服的日子过惯了。


    蒋逸的出身是赵轩梁这种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够不上的。有别于金梦渺生父的暴发户行径，也不是谢正行那种混乱邪恶的乐子人，蒋逸是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贵公子。


    他们的初见面是在金梦渺打工的酒吧里，彼时的金梦渺不满二十岁，正是最水灵的年纪，蒋逸对穿着酒吧招待制服的金梦渺一见倾心，金梦渺表示已有男友，蒋逸便没有再打扰。


    几年后金梦渺大学毕业，被那个异地恋的男友伤得很惨，来到b市工作，在别人组的饭局和蒋逸再遇，认出了对方。蒋逸再度追求金梦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金梦渺被风度翩翩的蒋逸打动，就此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蒋逸说过他是纯gay，并无二心，已和家中知会过性取向。金梦渺安心不少，他那个前任就是为了结婚一边相亲一边和他恋爱，被抓包了还要声称自己其实是双的。


    结束初恋以后，金梦渺为自己挑选的男友在外观之外最看重的特质是他们能赤诚直白地表达对他的爱意，只有这样才能在脆弱的同性关系里多体会到一些安全感。


    对有着他这样的外形、定位又为纯0的男孩，做1的难免会将他们放置在异性恋中女性的位置，认为他们是需要保护的一方，对他们千娇百宠。


    和蒋逸在一起时物质上是奢华的，精神上是时刻有人在耳畔说我好爱你的。


    后来在经济舱里腿被挤压到入住酒店了还发酸的时候，金梦渺也怀念过和蒋逸在头等舱大床上于万米高空中被连干射三炮的感觉，还有在阿尔卑斯山脉下的温泉中对着绵延的雪山在蒋逸怀中听他的细语呢喃，在伊瓜苏瀑布前举着《春光乍泄》的自印剧照代替主角打卡留念，蒋逸当时还说了下次再来南半球就带他一起坐上去南极的船。


    那么又是为什么分的手呢？


    金梦渺看到了蒋逸为了移民准备提交的材料，蒋逸原就是外籍，他似乎想为了进一步的避税再换国籍；听到他和合作伙伴商量上市的事，和发小用平淡的语气探讨在21世纪搞九子夺嫡的计划，然后坐下来抱着他说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小家的。


    那一刻金梦渺忽然就对着夜色清醒了，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永远属于他呢？而那时的蒋逸觉得人生巅峰莫过于此，美人在怀、胜券在握。


    金梦渺试探性地问，你对小家的规划里包括你一个我一个孩子？


    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多要几个，会有专人来带大的，你不用操心。蒋逸在金梦渺的颈间吹气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一个人要就可以。


    金梦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生父。也是，自己打下的江山怎么会舍得拱手让给外人，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势必会留下他们的血脉。他不会和自己过理想中的同性恋生活的。


    那时候他想的也不是网上甚嚣尘上声讨代孕的浪潮，他觉得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男同性恋情侣没子宫也要繁衍上，而是蒋逸所处的阶层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他们自然会把代孕归于钱货两讫获得后代的手段。


    若他是个女孩，这句话就是“宝宝你怕痛那我们就叫别人来生”，一句哄人的甜宠剧台词。


    他不想被异化成和生父一样的人，于数日后以和平的方式提出了分手。


    蒋逸接受不了，好端端的，为何会被断崖式提出分手？


    金梦渺一脸心如死灰，他的去意已决。


    蒋逸不会是强求别人感情的人，即使理解不了，还是勉为其难逼迫自己接受了。


    他尝试说过理，金梦渺只是说好聚好散吧。


    好，那就好聚好散。


    此后蒋逸远走高飞，金梦渺拒绝了他的物质补偿。


    高中时金梦渺的生父也是想要用物质换他离开寄居的普通人家，回到金家为他们传宗接代。


    还未消逝的爱和最浓重的恨重合，金梦渺知道蒋逸和生父是两种人，再拖拉下去只会自动将二者进行对比，于心不忍，给这段爱情停留在它尚美好的时刻。


    从空中回到了工位上对着甲方回复“好的”“收到”，金梦渺继续寻找他的真爱。


    蒋逸曾对金梦渺说过包装你送你出道当个小明星好了，金梦渺说你舍得给别人看吗？


    但后来金梦渺做了自己的账号，连别人拔出来之后暂时没合上的后穴视频都被全网看了。


    被曝性爱视频、被劈腿、被当成飞机杯，他的感情一路走低，都没什么好货色。只是因为一点观念上的分歧值得去放弃优渥的生活和一个爱你的人吗？他对自己说不要回头，不要留恋任何事物。


    如果物质条件能胜过一切自我的坚持，那他大可以和那个嘲笑他的鸭子一样卖屁股卖出风采。


    过了三十岁的关口，金梦渺很认真地想过是否将生活的中心转移，不要再和gay圈的烂人搅合了，痒了就用紫色心情捅一捅。在这个时候赵轩梁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赵轩梁肯定知道有蒋逸这么一号人物。还好没要蒋逸的房子，要是让赵轩梁住着心爱表弟的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个前任送的房子来养儿子，他宁可去睡大街上。


    “你俩最近接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就是我叫老蒋投的嘛！你们去查，老蒋还在网上挂了名字。”回忆时间结束，谢正行还有事要说。


    “是吗，他现在都在做什么啊？”金梦渺有些吃惊，吃惊的点在于以前赵轩梁逮谁都看，现在蒋逸联系了他俩业务，那也是看过赵轩梁账号的。这俩前任互相远程观察上了。


    “什么都玩点儿呗。你们不想做垂直账号我就叫老蒋换几个业务联系你，母婴的行吧？先送你两车产品，你正好用的上。”


    谢正行算死了金梦渺已经签了合同。他未必有多么看好蒋逸、看衰赵轩梁，这二人可能都不是他看中的乘龙快婿，他就是想给你点甜头再让你演些猴戏满足他的恶趣味。


    去就去。


    表哥干嘛就今生爱死他一人呢？这家伙理解不了情史丰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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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梦儿到底有过多少前男友呢？a：我也母鸡啊！大家时间错开就行了！如果有bug就是每条线上梦儿的男友都不一样吧（）


    第29章 当我怀了我哥的孩子


    金梦渺弄了顶金色假发和一件几块钱的蕾丝披肩、一条三十来块的红色吊带裙。款式很微妙，深v领，露出一片平坦的胸部，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感觉随时会被从侧面看到乳头——那些爱看走光的人看到乳头就能高潮，也不会在乎是男人还是女人的乳头；胸部以下就做了大放量，穿上去显得版型很奇怪，但他的身体本来就看着很奇怪了，穿不进正常收腰的衣服。


    戴上墨镜涂上口红，这次扮演美艳孕妇行动美中不足的是他穿不了高跟鞋，找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就踩着出门了。


    谢正行充当中间人报上的地址在一间高级餐厅，金梦渺下新能源网约车的时候已经晕得快不行了，演艺活动看来要提前终止。


    招待确认他报上的桌号带他过去，蒋逸坐在毗邻花园的靠窗位静心等待，还是过去西装革履出席正式场合的模样。


    在这个年代等人的时候不玩手机很加分，可惜早就过去了。


    服务员为金梦渺拉开凳子，蒋逸的视线从户外景色收回到室内，一袭红裙和隆起的肚子令他微微错愕，对这名打扮一言难尽的孕妇迟疑道：“……请问你是？”


    金梦渺还未坐下，弯着腰时将墨镜拉下至鼻梁的一半，露出他最具特色的眼睛，还有出门前特意描过的眉毛，比他原生的眉形要英气许多：“是我，没想到吧。”


    “是没想到。”蒋逸转为哂笑，“你怎么……”


    “谢正行没跟你说我的情况吗？”金梦渺才落座，就后悔赴约了，即使蒋逸惊诧的神情表现出来只有常人表情幅度的十分之一，他还是读懂了内涵。演这么一出干嘛呢，他擦掉口红时想。


    “他只说了你现在跟你哥哥在一起。”


    “哦，是吗？”


    是在用这话暗示些什么吗？在一起时他的确毫无保留地跟蒋逸说过母亲早逝后寄人篱下的悲伤，也在痛陈和表哥恋爱经过时批判过表哥的种种不是，这些东西他和每一任都爱嚼舌根，直到后来谈的都把他当短择，关系持续时间还不足以说完童年创伤。


    蒋逸和赵轩梁在此时和彼时互为前任和现任，说出来的咬牙切齿感，比那些“你们吵架不分手的话不要再跟我说”的闺蜜的恨意更浓。


    蒋逸是个要尽力维持体面的人，不会直白地说出来“你不是把你哥哥说得多么多么差劲吗，为什么还要吃回头草”，但是情绪就摆在那里。


    是不是以前不该跟别人把赵轩梁说得那么缺心眼？


    金梦渺于是说：“我前年做了性别重置手术，然后人工移植了子宫。听谢正行说你现在有在投资生殖辅助领域啊，早知道找你做试管了，还能省点心。”


    他现在编这些都不带眨眼的。


    蒋逸稍愣道：“……你变了很多。”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金梦渺平静地说。


    他们交往时金梦渺从未表现出存在跨性别的倾向，相反，他很依赖于男性、0的自我认知。虽说到中老年才有勇气正确面对自我性别认知的大有人在，但是以蒋逸为数不多和trans接触的经验来看，为了证明自己足够pass，他们都倾向于打扮成社会中刻板印象的性别形象，否则会被质问“你根本不是跨性别者”——总之不会是金梦渺这样拙劣的女装扮相，他更像是在玩男学生之间愿赌服输的惩罚游戏。


    金梦渺斟茶后问：“为什么一定要来见我？”


    如果是在几年前刚分手时蒋逸因为被突然分手而发疯他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当时蒋逸表现出了足够的理智，这些年也安安静静地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像死了一样躺在大洋彼岸，事到如今找上门来的理由是？前任都显怀了他还没释怀？


    “准备回国发展了。出去久了，发现自己并不认同在外华人的那一套理念，有的人能适应，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强求自己融入，各人有各人合适生活的同温层。既然回来了，就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蒋逸也抿了一口茶，“谢正行说你很难约出来。”


    “是么，哈哈，你也看到了，行动不便。我的消息网上很多啊，看那里就行了。还是那样呗，老本行做做设计，也做自媒体赚点外快，总体过得还行吧。”


    金梦渺其实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蒋逸面前把自己塑造成小富即安的小市民形象，用来划清和蒋逸的界限，标榜自己对于过去毫不留恋吗？下体变化之后从没想到这位前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嗯，我也看了，你哥哥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不管怎么说，还是为你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而开心吧。”


    这话带着一种俯视感。


    赵轩梁和蒋逸想象的不同之处在哪？


    金梦渺以前和别人说起赵轩梁，最常用的一句形容就是“一个除了外貌一无是处的家伙”，可是经营的账号里面还能凸显出赵轩梁除脸以外的素质吗？那网红塌房时也不至于那么多人会惊讶了，都是打造了什么人设就信什么的。


    凭一些视频图文就能判断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说反话吗？是不是要诱导他顺着这个话茬顺着往下说“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然后蒋逸就可以自然地引出“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二十出头满眼冒爱心泡泡时可以不知道俩老油条泡一块儿是干嘛，但现在不远万里地把前任约出来没点想法你信吗？他跟谁都没玩过柏拉图。


    “你老了，蒋逸。”金梦渺说。


    蒋逸的扮相精致，但还是看得出眼角的细纹或是不加留神也能注意到的静态抬头纹。他都这个年纪了，比他大几岁的蒋逸当然也会拥有岁月的痕迹，对于追求男性气质的人来说这应该叫做岁月的勋章，蒋逸再大上个十岁后边就会跟着一大群缺爱0狂呼daddy了。


    “是吗？我自我感觉挺良好的，还没到需要用‘老’来形容吧。”蒋逸挑眉，略显不满，“你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变成熟了。”


    “专挑人不爱听的说啊。明知道我们这种拼命维护外观的0有多么注重外貌的。”


    一来一往，gay在在意外观这一点上是不分型号的。


    “呵呵，你还是没变。”


    “到底变没变，给个准信儿，不要油腔滑调的。”


    “谢说你外形变了很多，我找了你的账号来看，还说再变还能变到哪里去……呵呵。”蒋逸低头浅笑，“不过内核还是没变。”


    “几句话就能看出我的内核了吗？我都不知道我的内核是什么。身份证号换了，学历也作废了，从前你认识的那个金梦渺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金梦渺长长地停顿，“我改回爱新觉罗了。”


    也有过一段和其他小gay一样爱看《甄嬛传》的时期，光是和蒋逸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看了三遍，连蒋逸这种不爱看电视剧的都记住了台词。


    不过据金梦渺所知，他的生父来自一个普通的典型金姓汉人聚居区。


    蒋逸“噗嗤”地笑了出来。这种炫口才把自我特征融于梗中的幽默不是他熟知的金梦渺所拥有，但金梦渺还是那么可爱。


    “看来你现在过得真的很开心。”蒋逸说。


    “嗯……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自在吧。”金梦渺晃了晃端上来的饮料杯。


    这种自在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难道我们在一起时你不自在吗？”若蒋逸年轻20岁，是个初恋的少年，他从金梦渺走进餐厅起就会破坏自己的风度，迫不及待地求证。他等到这个话题才失守维持已久的沉稳，暴露出短暂的声线不稳，金梦渺想岁月沉淀的意思就是多了几分钟吧。


    “我们分开以后我想过很多我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蒋逸用掌骨头支撑着额头，声音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