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那灵气凝成的小梅树实在光辉璀璨,折射出屋内的灯,更是直接晃得何洛书眼睛发酸,于是突然落下泪来。
他抱着明月流哭了很久。先是小声啜泣,再是大声嚎啕,到最后开始边抽抽搭搭边和师父告起状来,甚至连路边摊的老板先给别的修士上了饭菜,最后才给他上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明月流从刚开始的心疼,变成了好气又好笑,最后已经完全麻木。
肩上的衣服即使有材料和阵法的加成,也湿了一大块,更令大猫无语的,是这崽子居然擦完一边,还嫌不够干爽,去擦另外一边!
等到两边肩头全都哭湿,何洛书泪眼朦胧地端详了明月流一会儿,一头埋进领口,看样子是打算在胸口继续擦。
明月流说“停”。
何洛书喘了口气,鼻音很重:“师父,怎么了吗?”
明月流将他推开一些,点点自己肩上两片明显的湿痕。
何洛书歪头:“师父今天没穿纱袍,蹭眼泪不会磨得慌?”
明月流:“……”
他端起何洛书的下巴,简单粗暴地抹掉眼泪,很客气的问他:“亲一下能好吗?”
何洛书噎住了,脸慢慢、慢慢红起来。
“那就是能。”
明月流低头吻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只是由于何洛书先前哭出来的鼻音,正常的哼哼听起来也过分甜蜜黏腻了。于是明月流直起身子,抹掉何洛书唇上那点水色,选择启动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他一振衣袖,房间内东墙上的连排窗被打开,霎时间,满室湖光。
“……这是什么?”何洛书的大脑过热,现在思维全都慢上半拍。
窗外的景色美得惊人,正值落日时分,湖面波光粼粼,各色样式精巧的游船只剩下个漆黑的剪影,穿梭在满湖碎金里。
这湖面宽广,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对岸,湖的那头被笼在一层纱似的雾里,在落日余晖下也变作蒙蒙的金。
明月流趁他注意力全在窗外时,快速换了套缥色为主、点缀蓝水翡翠的衣服,外袍不知用什么技法制成,闪烁着疏落的星芒。
他说:“这是千里镜湖。”
第103章
镜湖千里,平平如镜,广阔无垠。由于湖中无岛,飞鸟在横渡时也要借游人的船只歇脚。
何洛书之前一直觉得贡云州隐隐耳熟,一直听到千里镜湖这个名字,才陡然一惊。
明月流以为他是害怕有人从外往里看,安抚性地拍拍他脑袋:“镜湖旁的客栈里全设置了阵法,从湖里看不见室内的。”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师父你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何洛书看着明月流,有一瞬间的走神,“唔师父这里唔……是不是有个秘境或者认主的机制什么的?起码现在它不属于任何人……”
“对。”明月流遥遥向湖心一点,“你看那片区域,有船停着的那里。”
何洛书仔细一看,确实有块地方有许多船停在那里。只是他先前以为是宴饮或者撞船了,仔细一看,那些船上全都是“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往下跳的人。等一船的人跳的差不多了,船夫便将船开走,不一会儿就有另一艘挤进空当里。
何洛书:“……他们不会在,进秘境吧?”
“是。”明月流肯定了他的猜测,“千里镜湖的秘境很特殊,于心境有益,只是进秘境的所有人都会被限制在筑基修为。这秘境开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百来年前第一次出现,之后一直敞开至今。”
何洛书讪讪:“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哈哈……”
这镜湖出现在第一礼正另一条作为反派黑化的命线里,千里镜湖无主,至今仍在等待均君子。只可惜湖水无灵,并不能知道它等待的人已经被一个倒霉临时工漏进来的一滴月华捞走了,至今心灵健康,就算被同门骗来骗去也毫无黑化迹象。
明月流没有追问,反倒用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明显的“噤声”意味:“少言。无论为什么,眼下先修整,之后我们到湖中走一遭。”
“我们?!”何洛书眼睛一亮,很快抓住重点,“师父你也一起吗?”
“当然。”明月流理所应当,“这秘境开的时候我已经化神了,只听说过,没去过。再者我如今是元婴,为了寻找突破机会,哪里去不得?”
“那太好了、太好了!”何洛书欢呼一声,抱住他的手臂,“我还没和师父一起在秘境游历过呢!”
明月流任他兴奋的上蹿下跳:“……今后这种事,多着呢。”
何洛书爆发出一声更响的欢呼。
两人,主要是何洛书,稍稍收拾清理过后,往客栈外走去。
千里镜湖可以说是整个贡云州的核心景区,又有好风光,又有好秘境,往来人络绎不绝,因此镜湖附近到处都是热闹的街市。
何洛书循着直觉找了家酒楼,正巧有个雅间,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入座,推开窗户,依旧能看见波光粼粼的镜湖。
只是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夜色渐渐沉下来,湖面看不明晰,只有游船的灯火像萤火点点,而先前那块秘境的入口,居然泛起荧荧的白光来。
“所以这秘境是晚上才发现的吗?”何洛书托腮看窗外。
明月流在徒弟的劝阻下遗憾放弃了炒一本的想法,点了几个招牌菜。
店小二还未退下,闻言抬头,满脸堆笑道:“仙长,假如您对这秘境来历感兴趣,眼下我们店的说书先生正闲着,不如让他来给您二位说上一段?”
要打赏的心思溢于言表。
何洛书摆摆手,随口拒绝道:“不用了,我能掐会算,自己一算就知道了。”
他真没想到,这句胡言乱语居然还有可接茬的地方,只见小二眼睛一亮:“诶,说到算卦假如您对秘境来历不感兴趣,对前些年刚结束的寰垠大比可有兴趣?据说那南十二在大比时,出了个人间姻缘神,一双慧眼,识遍天下良缘孽债……”
“停!”谁知原先那看着脾气挺好的卷发小公子,竟然一下子生气了,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就差爬到桌子上去了,“我不感兴趣!你快走!”
偶尔是会有这样言多必失的情况的。
店小二知道自己此时说多错多,只不住地道歉鞠躬,然后倒退着出去了。
一关上门就抹了把汗。
我类个乖乖,这说书人的分成不好赚啊。还好刚才那是个修士,修士再怎么急也不会对凡人动手,要是换了个蛮横些的凡人,自己早横着出来了!
他一溜烟似的跑下楼,心虚地催着后厨先做这桌的菜。
而被他合上的雅间门后,非但没有他想象的暴跳如雷,反而很安静。
明月流也学着何洛书的样子,歪着头托腮:“人间姻缘神?”
何洛书无力地滑落到臂弯里:“师父别念了……”
明月流伸手,捏了捏他发烫发红的耳朵尖:“识遍天下良缘孽债?
“师父!”何洛书猛地起身,一口叼住明月流的嘴唇,示威似的磨了磨牙虽然动作也放得很轻,生怕咬疼对方一样。
明月流向来不是什么肯吃亏的性格,当即反客为主,三两下迫使何洛书松开牙尖,从啃人的愤怒松鼠变成任人揉捏的宠物仓鼠,一直到雅间外传来脚步声还尤不嫌够。
“唔!”何洛书耳尖下意识一动,他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明月流的肩膀,但半点也推不动。
还全是明月流施施然起身,揩掉两人唇瓣间那点银丝。在他刚从容坐好那一刻,雅间门才被推开。
何洛书用袖子紧紧捂住脸,只听到小二将盘碗放到桌上似的动静,随后又是悄然退去。
他愤愤放下袖子,刚要抗议,就被人塞了一口鲜嫩的鱼肉。
明月流提着筷子,又剔下一大块鱼肉,放到何洛书碗里。见人愤怒看来,好像完全看不懂眼色似的一笑:“说起来,你怎么老穿山院这几套黑衣服?等下去给你挑几套新的。”
何洛书勉强咽下去鱼肉,好不容易开口:“师父唔!”
明月流快准狠的又是一勺子。
这次是鲜美浓郁的鱼汤,调味料用的颇为克制,最突出的不过一味红醋,却更加衬托出鲜鱼的滋味。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何洛书被这两下堵得脾气全无,只得举起双手,以示和解。
明月流颇满意,干脆给他盛了一整碗汤。
有时候确实是没有起错的外号,何洛书一开始就心里管师父偷偷叫大猫,谁料到后面才发现,他确实像猫一样,对鲜味有着偏爱,尤其是爱吃鱼。
眼下在镜湖旁,这千里镜湖特产便是一种通体银色的鱼,两人的饭桌上自然有它。
这鱼生时鳞片又硬又密,光泽十足,如同日光下的镜湖水般耀眼,但加入了岸边人特调的红醋,原本坚硬割手的鳞片完全变了口味,外层是软糯粘牙的胶质,内里则是脆骨一般的质地,咬起来颇带劲。再加上这鱼肉也足够鲜美,厨子的手艺也高超,何洛书吃了个痛快,险些连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都忘了。
明月流倒是没忘,结了账,带他看了数家成衣店,最终搭了套竹青为主的窄袖,还别出心裁的配了条绛色金云纹半臂外衫。虽然是红绿撞色,但是颇为高级,看得店主在一旁连连赞叹,问可不可以留个影做卖家秀。
何洛书在镜前晃晃,只觉得自己脑后再来个光相就可以完美饰演飞天了。走出店门的时候,他都有些不自觉的瑟缩。
无他,太醒目了。
明月流今天这身蓝色系的穿搭本来就足够仙气,再有他那双神秘妖异的银眸,被街市灯火一照,如同随时都能羽化飞升;何洛书这身撞色本就出挑,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张望,再看到他那张同样疏离仙气的脸……
已经有三个路过的凡人小孩指着他俩大喊“妈妈我看到神仙了!”
可可师姐果然是对的……
何洛书努力忽略掉那些视线。
还是黑色好,黑色低调,往夜里一钻如同夜行衣,没有人会多看自己。
明月流压根不理解他在躲什么,又强行压着他买了几套色彩斑斓、设计别出心裁的新衣,才大摇大摆地带着他往镜湖旁去了。
何洛书绝望地试图捂脸。
怎么说呢,都是i人,但是师父是完全想看不见就看不见别人的那种自我,自己确实真的忽略不了别人的目光啊!
也是,这个人已经被围观习惯了吧!?
两人行至湖边时,月亮也已经升上来了,清冷的光将广阔的湖面照得如同银铸,也让湖心那块柔光更加明亮。
“一路上一直在嘀咕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明月流把何洛书往湖边一甩,脚尖将将好抵在湖水旁,多一分就会浸湿靴子,“走吧。”
“我们、走过去吗……?”骤然被戳破心里的蛐蛐,何洛书吐了下舌头。
“当然是乘舟过去。”明月流敲他脑壳,“当初孔空不是给了你一架飞行法器,名作浮烟波吗?”
“哦对对对,”何洛书在芥子里掏掏,“师父不说,我差点忘了……”
出行大多通过六龙台,数年未动用,这法器还是如同出厂时一样美丽,层层纱纬被湖风吹起,露出其中的软榻来。
明月流背着手,足尖轻点就飞身而上。何洛书跟上去,并打了个手诀,浮烟波便缓缓行驶起来,底下那点岩石浸着湖水,划开一道银浪。
随着浮烟波一动,骤大的风便惊动了从亭檐挂下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金银鸟雀也各自振翅翩飞。无边湖光从自然分开的纱幔间被引进来,映得整个亭内都是波光闪烁。
“孔空的审美是越发好了。”明月流点评道,“前面就到了,提前停下,最后一段距离飞身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何洛书还没说什么,他又开了口:“准备好了么?若还是怕……”
“不怕!”何洛书摇头。
怎么感觉,师父才像是那个得了ptsd的人?